塔琳气呼呼地冲向扎卢其的办公室,在破门而入的前一秒想起来扎卢其数次告诫过她进屋先敲门,于是她缩回脚,老老实实地抬起胳膊,门还没敲下去,她便听见了交谈声。
扎卢其在安排事情吗?
塔琳有些失望,既然扎卢其在忙,她最好还是别去打扰,会被骂的。
她刚想转身离开,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里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药已经……喝了。”
是阿尔卡莫?他怎么也在这儿?
她本无意偷听,但扎卢其的一句“没告诉塔琳吧”让她停下了脚步。
还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她偏要听!
塔琳忿忿地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屏息静听。
“……时间预计在两周之后,”这是阿尔卡莫的声音,“我已经布置好了防御线和星舰,待祂破壳便能立即转移。”
扎卢其道:“让奇齐知道祂的破壳无法避免,不过,剩下那些别告诉他,至少也要等到连接被完全抹去。
“到那时候,他便不会在意喻素穹的死了。”
死……?什么死?
塔琳有些懵,她登时把来这儿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情不自禁地推开门问:“喻素穹要死了吗?”
屋内二虫同时回头,那两道死亡视线本该让塔琳吓得不敢再动,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她的思想。
“虫皇要破壳了,这和喻素穹要死了有什么关系?”她瞪大了眼睛,或许觉得这是个玩笑,但没能笑出来,“又是奇齐又是连接的,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根蛛丝从天花板上吊下,将房门轻轻阖上。
阿尔卡莫头疼地叹了口气,他张开双臂,哄道:“塔琳,过来,我们谈谈。”
少女撇了撇嘴,她看了眼扎卢其,见她的二哥依然面无表情地,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了阿尔卡莫怀里。
由于虫皇仍在沉睡,侍虫卵产出的时间并不稳定,阿尔卡莫和塔琳之间的诞生间隔相差了十几年,三个大哥把两个弟弟妹妹当孩子宠着,平日里说话也都带了些哄骗的意味。
塔琳对这语气再熟悉不过,她推了推阿尔卡莫结实的胸膛,气道:“别哄我,我已经是成熟的侍虫了!”
扎卢其和阿尔卡莫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扎卢其先开了口。
“塔琳,你知道,奇齐是为战争而生的。你应该看得出来,他的道路有一定程度的偏移。他从出生的第一眼就发生了意外,虫皇的诞生是我们唯一纠错的机会。”
“所以你们纠错的方法就是让虫皇吃掉喻素穹?”塔琳吸了吸鼻子,她有点想哭,“奇齐不会希望你们这么做的。”
“等连接转移到虫皇身上,他就不会这么想了。”阿尔卡莫拍了拍塔琳的脑瓜,试图让她好受点。
扎卢其抱臂看着她,那眼神让塔琳不由自主地往阿尔卡莫怀里钻。
“塔琳,究竟是奇齐舍不得,还是你舍不得?”扎卢其突然问。
塔琳一僵,她眨巴一下眼睛,想辩解,但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似乎太喜欢他了,”扎卢其一针见血,“在你眼里,是虫皇重要,还是喻素穹重要?是虫族重要还是人类重要?”
“你别忘了,他的爱人杀死了昆达纳,他对昆达纳的死没有丝毫愧疚。他体内或许流淌着虫族的血,但他的思想依然是彻头彻尾的人类。
“昆达纳没有一个相处几天的人类重要,是这样吗?”
塔琳摇头,她想反驳,可她那颗小脑瓜就是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强有力的话让扎卢其信服,眼眶都红了一圈,但依然死死犟着,不肯低头。
每次她挨扎卢其的批都是这样,光是站着,连憋回眼泪都用尽全力。
阿尔卡莫搓了搓塔琳的脑袋,适时开口:“别说她了,塔琳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对不对?”
塔琳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她揪着阿尔卡莫的前襟,拼命点头。
扎卢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塔琳终于忍不住哭了,她把脸埋进阿尔卡莫怀里,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
“为什么他一定要死啊?”她哭得满脸眼泪鼻涕,阿尔卡莫的前襟都湿了一块,“为什么大家不能一起活着?”
塔琳自问自己对喻素穹并没有那样深的感情,她哭也不都是因为他,她只是不解,为什么世界上有两个种族注定要站在对立面,注定有谁因为诞生死去,这和管理者杀死昆达纳有什么区别?
阿尔卡莫抱着她哄了一会儿,待少女的抽泣逐渐减轻了,他抽出手帕把那张小脏脸擦干,笑道:“还难受吗?要不要抛高高?”
塔琳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要。”
*
塔琳敲开喻素穹房门的时候是半夜,喻素穹还没睡着,他穿着睡衣把少女迎进屋,抱臂问她有何贵干。
塔琳吭哧半天,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句:“你怕死吗?”
喻素穹有点愣,他垂眸打量着这只刚出生几个月的侍虫,她面色哀戚,双眼通红,活像刚参加了一场葬礼。
小孩子藏不住事,喻素穹疑心她知道了什么,但由于某些原因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
“怕啊,”喻素穹不动声色道,“我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追梦者,我只想活着。”
“是吗……”塔琳的十指交错着搓动,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