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放依然静默,像尊冰冷的雕塑。
探照灯头一转,白光从青年面上扫过,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来人。
那人愣了愣,下一秒便被扑倒在地。
一片激烈的枪声在商场内响起,喻素穹在试衣间听得胆战心惊的,但也知战况激烈,他插不进手。
光从声音判断,对面人很多,来捉拿喻素穹一个用不着那么多人,难不成他们发现了弥放的到来……
定位器。喻素穹突然想到。
管理者知道放哥来了商场,却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否则不会被放哥偷袭。
他们的定位器只能显示大概的方位?在二维平面上?
喻素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思索一阵,轻轻推开试衣间的门,在黑暗中溜进了商铺的角落。
弥放手头只带了激光枪和匕首,和那群堪称全副武装的清扫者比起来,简直像以卵击石。
但只有清扫者们才知道,那“卵”是他们自己。
如果没有战甲的保护,弥放或许早已一刀一个割开了所有人的喉咙,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占丝毫上风。
铺天盖地的激光枪对弥放来说形同无物,他总是能找到枪与枪之间的空隙穿行,他们确实在这人身上留了几道伤,但他们倒下的人更多。
刀片锐利的尖端堪称精准地插入装甲连接的缝隙,价值几千万的战甲顷刻间成了一摊废铜烂铁,他们艰难地扒下那些铁皮,赤手空拳投入战斗。
但这无疑扩大了他们的劣势,失去了战甲之后,他们无异于赤手空拳的人类对上了发狂的野兽,不过几分钟,清扫者便躺了一地。
弥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血迹随即晕开,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人越来越多了。
再拖下去,如果他们带着铃铛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伴着欢快的音乐远远传了过来。
“在大大的虫巢里面挖呀挖呀挖……”
弥放在打斗的空隙回头,震撼地发现,一台大红色的小火车顺着走廊直冲而下,高高扬起的嘴角和鸡蛋大小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尤其诡异。
“放哥!”喻素穹在那小火车上高喊一声。
弥放一脚踹开身旁的清扫者,三步并作两步奔至墙边,借着店门口的展品和墙壁上的装饰物爬了上去。
他单手抓着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小火车擦着他的脚底过去,将一片清扫者撞得七倒八歪。
弥放松开手,恰好落在了喻素穹身后的观光座上。
“你这车……”弥放颇有些哭笑不得,“很别致。”
他持枪扫射,将那些意欲爬上车来的清扫者统统轰了下去。
喻素穹老脸一红,低声解释:“刚刚路过看见这辆车就注意到了,回去稍微修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越抹越黑,谨慎地闭了嘴。
小火车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商场的走廊,喻素穹操纵火车头拐了个弯,一道半敞的门出现在道路尽头。
商场的小火车毕竟是供孩子们玩乐用的,就算喻素穹将油门踩到了底,速度也只维持在勉强甩掉追兵的水平。
他回头问背对着他的弥放:“我们要下车吗,放哥?”
弥放还没回话,忽听有什么轰鸣从不知何处传了过来,他目光一凌,在喻素穹惊异的目光中跳到了前排。
与此同时,一枚炮弹撞碎了咫尺之外的墙壁,而弥放一把将喻素穹揽进怀里,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那一秒在喻素穹眼中过得很慢,他的耳膜因巨响暂时失去了听觉,炮弹在他头顶爆炸,滚烫的血模糊了视线,他觉得自己摔在了地上,被弥放搂着连滚数圈。
喻素穹呼吸不畅,他挣扎着扶起弥放,耳鸣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丧钟般的铃声。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亮起的苍白光圈,灯丝在破碎的灯管中艰难地散发光亮,电来了。
青年的双眼因突如其来的灯光眯缝起来,他不由得恍惚,几乎全凭本能把弥放的胳膊架在肩上,但掌心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上一滑,喻素穹没站稳,险些把弥放摔在地上。
他僵硬地低头,看见一手鲜红。
血。放哥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