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二人回话,喻素穹便叹了口气,道:“扶摇杯,每三年一举行,这同样也是我参加扶摇杯的最后一次机会。老师,您该不会忘了,我也曾经是你手底下的学生吧?
“对于机甲师来说,要想在扶摇杯上抛头露脸,找到一个合适的搭档确实比自己努力要省事得多,作为机甲师,我很理解你,程荷同学。”
喻素穹这一番话应当是把程荷彻彻底底得罪了,但他毫不在乎。
他要得罪的,可不止程荷这一个。
“老师,这三年里,我确实受了您不少照顾,”喻素穹转向童铃,满意地看见她面色变了变,“凡是称得上好事的东西,有我被提名的,就算我的综合水平位居第一,也依然会被以各种理由剔除出去,事情太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我尊敬您的工作,也支持您在工作之余需要一些放松。只是,我不记得辅导员这份工作,是由学生发的工资。
“至于奖学金,为什么我在专业第一的位置上待了三年,却至今没拿过一次,老师您应该最清楚才对。”
此番话毕,童铃的面色早已黑如锅底,她的嘴张合几次,却没能立即找到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二位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喻素穹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微笑道,“如果还不明白,就让我直说了吧。这三年来,童老师,你确实从我身上夺走了不少东西,但只有这个——
“只有站在弥放身边的机会,我不会拱手让人。”
喻素穹长舒一口气,似乎方才的这一顿输出让他神清气爽。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恕不奉陪的手势,起身离开了餐厅。
喻素穹走得早,并且刻意忽略了程荷暗示的目光。
他知道这位同学是希望他能共同负担这顿饭的费用,这家冰其林餐厅费用称不上便宜,对于一名在读大学生来说,几乎能抵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喻素穹没有丝毫同情心地忽略了他——地方是程荷要选的,饭是程荷要请的,关他喻素穹什么事?
他是不缺钱,但没兴趣把钱捐给听不进话的野兽。
不出喻素穹所料,直到参赛名单公布,自己那份参赛申请仍然没有通过,在弥放的搭档后,取而代之的,是程荷的名字。
冯立读到参赛名单的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喻素穹,他冲进机修屋,高喊:“哎,穹哥!名单,你看见名单了没有?”
“看见了。”喻素穹道。
为了避免冯立进一步追问,喻素穹把前些日子童铃找上自己的那件事给完完整整说了。
冯立听完后立刻叫了句好,随即他反应过来,苦着脸道:“哎哟,穹哥,你糊涂啊!没事和童铃作什么对啊,等等我瞧瞧啊……咱现在买点好的送过去给她,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说着,就要掏点钱资助喻素穹,被后者及时制止了。
“不必了,”喻素穹道,那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得冯立直着急,“会解决的。”
没等冯立再说些什么,机修系统便提醒有人到访。
喻素穹扫了一眼,神态气质立刻由雷打不动甚至还有点屑转化为楚楚可怜破碎感点满,冯立一看就知道是弥放来了。
他翻了个白眼,识趣地脚底抹油溜了。
弥放与他擦肩而过,没心思关注他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地离开,开口就问扶摇杯的事:“那份名单……”
看清喻素穹的模样之后,剩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扶摇杯的主角虽是机甲驾驶员,但对于被许可参赛的机甲师来说,也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好机会。
虽说弥放现在正躲着喻素穹,但无论从谁的角度出发,他都不会希望喻素穹退赛。
现在看来,也不是喻素穹自愿退的。
“我没事,放哥,”喻素穹按了一下眼眶,低声道,“真的。”
他从机修台上下来,笑道:“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这笑容落在弥放眼里就是强扯出来的,他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喻素穹。
弥放家附近新开的那家低加工餐厅还开着,两人逛了一圈,最后还是去了那儿。
这顿饭吃得沉默,弥放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怕多说多错,喻素穹则是故意闭嘴,怕多说戳破那层破碎感的膜,流出绿茶馅儿的芯来。
吃了顿饭,喻素穹又可怜巴巴地问弥放能不能再一起待会儿,后者一口答应,两人去了附近的公园,在无人的小道里并肩而行。
“我去找辅导员谈谈,问她是怎么回事。”弥放道。
这句话酝酿了很久,喻素穹猜他刚见面就想说了,至于为什么留到现在饭后遛弯儿才开口,喻素穹也知道。
“其实她找过我。”喻素穹道,复述了一遍与童铃和程荷见面的经过,着重渲染了对面二人联合施压,至于他把两人里里外外内涵了一遍,他一笔带过。
弥放的眉头越皱越紧,坚持道:“我去找她聊聊。”
喻素穹从那缕穿透叶片的缝隙、落在弥放肩头的月光打量他,心上人眼里的坚决和疼惜让喻素穹心里一紧,忽然歉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