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不是演习。

喻素穹上课的教室在二楼，学生们从远离四号教学楼的那扇大门走出去，在教授们的组织下往避难通道过去。

喻素穹在其间数次回头，希望能从四号教学楼的一角看出些端倪，但四周尽是黑压压的学生，他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令他感觉奇怪的是，这四周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四号教学楼传来的动静。

难不成是幻听？

他揉了揉耳朵，将书包背在身前，以免它被熙攘的人流挤掉。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边缘倏然传来了一声惊叫：“虫……虫子！有虫子！”

喻素穹心下一紧，周围却没多少人在意，有人嘀咕一句：“不就是只虫子吗，这么大惊小怪的……”

虫子。

紧随而至的尖叫声堪称凄厉，喻素穹猛然回头，只见人群之上攀附着一个人影，身形高大，皮肤密密麻麻的尖刺扎破了宽松的休闲服，与记忆里的模样有八成相似。

那怪物仰天长啸，在它的脚下，鲜血如喷泉般狂飙而出，洒了周围的学生一头一脸。

附近的人群一时间陷入呆滞，后方的学生们尚且没察觉到前方发生了什么，不耐地催促着前面的人赶紧往前走。

“别愣着了，快跑！”喻素穹的这一声高喊把学生和教授们都唤回了神，他们尖叫着，再顾不得同学情面地相互推搡，争先恐后冲向大开的避难通道。

喻素穹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往前跑，他艰难地回头望过去，那只怪物在人群之后大开杀戒。

令人恐惧的是，在它身后，怪物们一头接着一头爬起来，它们挥舞着镰刀，收菜似的一刀一个剁下近在咫尺的脑袋。

而在遥远的天边，一团乌云正飞掠而来，铺天盖地的嗡鸣令人头皮发麻。

人群涌入避难通道的大门，喻素穹是最前面的那批，他看不清身后的状况，只听得通道外传来高亢过后戛然而止的尖叫，机器人保安的警告声回荡在整个避难通道，鲜红的灯光照在四壁上，像血。

十分钟后，避难通道沉重的大门在众人身后合上，屋内同时陷入一片漆黑。

喻素穹似乎听见门外绝望的哭喊，不论是因为通道满员抑或是将虫族排除在外，仍留在通道外的学生无疑已经被宣告了死刑。

通道内一时无人说话，人们颤抖着，瑟缩地搂紧自己和身边幸存的亲友，一时不敢相信这种灾祸竟发生在了他们头上。

“那他妈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这句质问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人们四处张望着，试图从中找出一个知情人为他们答疑解惑。

“它们会不会冲进来？”一人哭叫道，“军队呢？联邦的驻军到哪儿去了？”

“我什么都没带，要在这里困多久啊……”

“学校怎么说？我们从联邦各地赶过来上学，总不会连安全都不能保障吧！”

人们议论纷纷，要说这是剧本，也没人收到提前通知，有人试图打开光脑求救，但无一例外的，他们连启动光脑都做不到，更别提与他人联络。

他们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这感觉喻素穹再熟悉不过，当时在勾垣星的地下堡垒，“蚤”就是用类似的手段废了他的光脑，现在看来，这手段可以覆盖的范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喻素穹已经敢肯定，发起这次袭击的，就是先前在勾垣星遇到的虫族。

只是不知道，中招的是只有这个避难通道，还是整个学校，抑或是……

“别担心，同学们，现在学院正在全力调查此事，”一道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恐慌，众人纷纷扭头看去，是陈凌春教授，“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候便可。”

陈凌春是学院颇有名望的老教授，此话一出，周围的学生无论信或不信，都稍稍放下了心，更有甚者开始讨论今晚吃什么，也不知是过于天真还是自我安慰。

喻素穹暗叹一声，抱紧背包，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弥放。

不知道放哥现在在哪里，会不会被虫子波及。

他忧郁着，忽觉有谁拍了拍他的肩膀，喻素穹回头，眯眼打量着来人，是冯立。

“刚刚在外面看见你进来了，还好没看错，”冯立嘿嘿一笑，挤到喻素穹身边坐了下来，“你还挺淡定。”

“你不也是。”喻素穹淡淡地答。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放哥他现在……在哪？”

“他啊……我记得今天大五的驾驶员有个集会来着，他现在可能在礼堂待着吧，”冯立拍了拍喻素穹的背，示意他放宽心，“有那么一大群驾驶员在那儿，他可比我们安全得多了。”

说的也是，与其担心放哥，还不如想想自己怎样才能活着见到他。

喻素穹阖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