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在碎冰间宽敞的海面行驶，同天空一般灰白色的飞鸟在不远处的陆地停驻，这番纯粹的雪白恍若世界尽头。

倏然，一头修长的灰色海兽跃出水面，几条鳍如飘逸的彩带般在空中停滞一瞬，接着与它们的主人一头扎进水中。

它几乎是贴着窗外过去，喻素穹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弥放胳膊上一贴，回头就见弥放看着他笑。

喻素穹被笑得脸红，左顾右盼装作无事发生，背着手出门溜达去了。

游轮有将近三层，各类设施齐全得超乎想象，船票也是理所当然的贵。

喻素穹不常出门玩乐，消费也低，平日里又有各种进账，这样出来一趟倒也没多大负担。

晚餐是海鲜自助，对喻素穹来说，最昂贵的菜式和最便宜的档次并无不同，他吃不出太大区别。

喻素穹特意确认过，这艘船上并没有看上去像是主角的游客，他被管理者使唤得够多了，生怕再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劳什子任务毁了他们的约会，如果这样，那他……

也只能无能狂怒。

喻素穹悲哀地叹了口气，对面的弥放以为他觉得今天的晚餐不合胃口，问：“没看见想吃的？”

“没有，晚餐很不错，”喻素穹摇头，转移了话题，“安排表上说明天有潜水，放哥要试试吗？”

“你去我就去。”弥放言简意赅。

“那就去吧，”喻素穹笑道，他知道弥放对潜水感兴趣，甚至考过专业的潜水证，“在明镜星潜水，听上去很威风。”

饭后两人在甲板上散步，游轮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行驶，远处的冰山一角缓缓滑落，激起的波浪和水雾似在发光。

这才是明镜星最真实的样子，它距恒星太远，开发商在发展旅游的同时带来了人造光源，自此明镜星有了日夜，星球上的生物或许因此有了缓慢的变化，人们暂时还看不出来。

户外的冷风吹得喻素穹打了个喷嚏，他用纸巾擦了擦脸，动作因过于厚重的衣料显得笨重。

喻素穹想说要不还是回去吧，忽见弥放脚步一顿，伸手拽住了他。

暧昧的声响顺着冰冷的空气传入他们耳中，一对情侣就在几步之外忘情地接吻，甜甜蜜蜜地说着你爱我我爱你，对来人没有丝毫戒备。

喻素穹迅速扫了弥放一眼，拽着他脚步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

第二天早晨喻素穹还是会想起昨晚，不只是那对激烈拥吻的小情侣，还有自己的那个梦。

梦的内容不消多提，若不是他知道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喻素穹还真要因此打探一下弥放的反应。

这也没办法，和弥放交往几个月下来，两人不能说没有实质性进展，但也只是拉拉小手亲亲脸蛋，最越界的一次是他脑袋发晕抱着弥放躺了半个晚上，盖被纯睡觉那种。

喻素穹依然坚持有一条线不能过，但坚持是一回事，情感需求又是一回事。

弥放不知为什么今天早晨喻素穹在浴室待得格外久，出来时倒没看出和往日有什么区别，他只觉得自己多心，没有多问。

潜水项目安排在上午，经过简单的培训之后，两人在员工的帮助下套上潜水服，顺着扶梯滑入水中。

喻素穹是会游泳的，但在此之前他从未尝试过潜水。他们并非专业运动员，全智能的机械设备会保证他们安全地上下，除此之外，他们只需要让自己享受这趟水下旅行就好。

微弱的光从浮冰和海面透下来，在层层阻挡中没能深入海洋，全靠潜水设备射出的光线照亮视野。

除此之外，最耀眼的几乎是无处不在的闪光灯。

周围的游客举着光脑咔嚓咔嚓一通乱拍，灯光把喻素穹闪得眼花，他轻叹一声，拉着弥放游向人群稀疏的水域。

这里静得出奇，除机械设备运作的嗡鸣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换句话说，如果听得见才是坏事，在这地方，唯一会带来巨响的只有冰山滑落，这通常意味着受困甚至死亡。

喻素穹看见水草在脚底舞动，探照灯照亮了远处的小块空地，那里的水底动植物呈现出一种冰冻般的僵硬，那僵硬向四面八方逐渐弥漫，像游戏场景中侵蚀一切的冰霜。

在那片冰霜的尽头，喻素穹看见了一块苍白色的巨大冰山。它打破浮力的阻滞，坚定地、毫不迟疑地向水底靠近。

“冰山在下沉，”弥放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入喻素穹的耳朵，“靠太近会被冻住，往回走些吧。”

喻素穹闻言最后望了一眼，跟在弥放身后离开了，留下那座冰山在原地安静地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