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们与大大小小的海兽擦肩而过，喻素穹发现它们没有眼睛。

它们似乎习惯了不时有机械怪物从天而降，四处游弋皆是优哉游哉，没把任何人类当一回事。

喻素穹试图触摸一头海兽的脊背，它有象一样的长鼻子，蜗牛壳似的盘在头顶，皮肤粗糙如树皮。

潜水服优秀的隔绝功能让喻素穹只感受到一块偏软的物体从掌心滑过，他没太失望，扭头寻找弥放的时候，却发现男友正被一群奇形怪状的小鱼围在中间。

弥放对这些小家伙的好奇心颇有些无奈，但并没有赶走它们，只是安静地浮在那儿，闪光灯偶尔亮一下，没来得及长出眼睛的小鱼没意识到自己的身影已经被光脑记录了下来。

喻素穹勾起嘴角，驱动潜水设备游过去。

忽有一条鱼不知怎的迷失了方向，在弥放身边晃晃悠悠地漂了一阵，最后悬浮在了他面前。

只见那小东西摆摆尾巴，针眼大小的嘴凑近过去，在弥放的面罩上啵了一下。

喻素穹呆滞片刻，脚下一个加速，面无表情地把那群小鱼给赶开了。

我都还没亲上，你这条鱼凑什么热闹。

弥放在一旁看得好笑，他拍了拍喻素穹的肩，示意他转过身来。

喻素穹的无名火还没消下去，他不明所以地转头，忽觉弥放捧住了他的脸。

准确地说，是那个沉重的潜水头盔。

喻素穹没来得及为头盔的不轻便惋惜，抬眼便见弥放凑近过来，两个玻璃面罩轻微磕碰，清脆声响让喻素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小心地掀开眼皮，几厘米之外，弥放的眼里是掩不去的笑意。

“放哥你……”喻素穹结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脸红成了一枚番茄，后退一段转身跑了。

潜水设备检测到携带的氧气已经达到临界点，正好自动返航。

而与返航的提示音一起传来的，是通讯器里的一声轻笑。

*

除了冰山，明镜星最吸引人的约莫是遍布星球每一个角落的动物种群。

航行的几天里，游轮停靠了数次，好让游客们自行上岸，在允许的范围内四处走动。

其中一个标志性的景点就是海上博物馆。

这艘船在游轮的航线上游荡，它几乎是整个明镜星的浓缩，从那里，游人可以看见星球的发展历程，一览各个角落的代表生物标本，甚至还有部分古地球的历史。

博物馆内的暖气让喻素穹直冒汗，他试着给防寒服调温，被厚重衣料拖得滞缓的动作让他愈加烦躁。

厚实的手套裹住了喻素穹的手腕，他抬眸，弥放站在他身前，接过了那枚小小的控制器。

感受到周身逐渐凉快下来，喻素穹抿唇，轻道一声“谢谢放哥”。

两人正在博物馆的古地球区，全息投影播放着和极地有关的历史，柔和的女声将千年前的遥远过去娓娓道来。

冰山在他们面前融化，骤升的海平面淹没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沉眠在冰山中的瘟疫席卷了古地球，令当时的人口骤降三分之一。

这是人类移民的导火索之一，除此之外，还有日益紧迫的资源危机以及因各种污染面临异变的自然环境。

人类终于承认古地球的环境不再适宜生物居住，移民计划将古地球的孩子送往宇宙各地，这是星际时代的开始。

“明镜星的冰山会不会也藏着什么？”几步之外，有孩子问她的父亲。

喻素穹没听见回答，在那之前全息投影已经播放完毕，导游机器人催促着游客前往下一个展馆。

展馆内空间不算太大，人们相互拥挤着，弥放揽住喻素穹以免两人在混乱中走散。

不知是谁在喻素穹背后推了一把，他一时没站稳撞上了身边人，立刻扭头说了一句“抱歉”。

他本以为这件小事会这样过去，但那人似乎是心情不佳，恶狠狠地瞪了喻素穹一眼，刚要发难，忽觉后背一凉，穿着防寒服都令他打了个哆嗦。

男人顺着危机感的来源望过去，是喻素穹身后的高个子青年。他面容冷峻地凝视他，没有一丝波动的神色竟被他硬生生看出几分凶神恶煞的味道。

他咽了口唾沫，嘀咕一句什么，悻悻地挤进了人群。

喻素穹只觉腰间一紧，弥放将他在怀里揽住，两人钻进角落等其余人过去。

他们贴得极近，这让喻素穹再次想起了不久前那个隔着面罩的吻，如果那能被称为吻的话。

于是弥放看见喻素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神不自觉地左右瞟着，看什么都不愿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