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勾了勾嘴角，踏上了通往地铁站的履带。

*

之后的几天，喻素穹都在为京卉的会议做准备。

有些事情不能通过光脑商议，商人的谨慎总是超乎普通人的想象，喻素穹将行程改了好几遍，这才终于到了京卉满意的水平。

“如果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你可以考虑到灵渚来。”京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第二天他们便要启程去往隔壁的南弓市。

“我以为灵渚集团的技术员多得是。”喻素穹淡淡道，他没有刻意用职场的态度对待京卉，口无遮拦才最符合人们对大学生的预期。

京卉果然没有在意他的不捧场，笑道：“优秀的技术员总是不嫌多。”

喻素穹不置可否，他知道领导说这种话多半是为了客套，如果真的当回事，并把它作为自己行动的资本，那就过于天真了。

京卉回身拉开窗帘，让夕阳穿越重重高楼照射进落地窗。

喻素穹看见橙红色的办公桌与地板，在他的印象里，它们原先是雪白的。

“京总要下班了？”喻素穹记得这些日子京卉就没加过班，按理来说，日理万机的首席执行官应当不闲才是。

或许是听出了喻素穹的弦外之音，京卉笑了笑，脚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转椅打了个半圆，黑发抛起橘色霞光，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深邃透亮。

“没问题，”她道，“因为CEO总是很闲。”

喻素穹一震，从光脑里抬起头，与一桌之隔的京卉对上视线。

京卉似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随意一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收拾收拾下班吧。”

一只电子昆虫趴在落地窗外，透明翅膀微微震动。

它在原地打转，似是在确认什么，半晌，昆虫振翅起飞，以普通虫类难以企及的速度没入了云层。

当晚，喻素穹在睡前接到了管理者派发的新任务。

“继续潜伏，获取京卉的信任。”

饶是经验丰富如喻素穹，在接到这任务的时候也愣了神。

不必吴恩吩咐，为了完成那个所谓“绝境计划”，喻素穹也会这么做，但管理者现在特意发布了这样一条任务，就不得不让喻素穹心生警惕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将那句话一读再读。

他们想让他拖住京卉。喻素穹恍然意识到。

为什么？

京卉固然是灵渚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但严格说起来，她也不过是万千主角的其中之一，星际中的总裁董事长CEO主角数以万计，京卉此人，说特殊很特殊，说普通倒也普通。

这样一个人，又为什么会获得管理者的关注，让他们费尽心思地调查和防备？

是的，防备。

现在喻素穹已经基本确信，京卉手中握有连管理者都为之忌惮的把柄。

他回想起今天下班之前京卉说的那句话，如果管理者从未放松对她的监视，那它会成为管理者采取手段的最好理由。

但对喻素穹来说，这是暗示。

从另一个角度，这也是京卉向他伸出的橄榄枝。

*

喻素穹敲下最后一个键，消息发送。

穹天：对了，放哥，我这两天打算闭关学习了，马上要回学校，怕进度跟不上。

穹天：但我还是想每天和放哥打电话，好不好？

放哥：好。注意休息。

喻素穹微笑着关上光脑，被强行陪同出差的怨气因为弥放那句回答减少了百分之五十。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京卉和谷茹双两人走出了电梯，飞车有自动开门键，但为了某些约定俗成的职场礼仪，他还是下车为两人打开了车门。

如果有人在旁围观，一定会感慨喻素穹的变脸之快——青年脸上上一秒还挂着幸福的笑容，见到两个领导来，就立刻换上一副沉稳冷静的面孔，细看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京卉和谷茹双上了车，两人并肩坐在车后排，相互之间的距离大得能塞进一个喻素穹。

司机不负责解决雇主矛盾，喻素穹例行公事地提醒二位系好安全带，接着一脚油门将车开上了升降坡。

这辆飞车适于长途旅行，喻素穹先前坐过几次类似的，但不得不感慨CEO就是CEO，出行坐的飞车比他这种平民坐过的好上了不知多少倍。

等待车载光脑安排线路的间隙，喻素穹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京卉和谷茹双也双双打开了光脑，大概是在各自处理自己的文件。

不出一个小时，飞车便抵达了南弓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