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集市(1 / 2)

深海古卷 今时入眠 2798 字 2024-02-26

集市总是最热闹的地方,嘈杂的声音中摊前的小贩扯着喉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这个集市虽大,来的大多是本地人,只是走走逛逛,并不很急着要买,基本上都是看得多买得少。

偶有看中的,便和喊哑了嗓子的摊主砍砍价,若是达不到心理预期的那个价格,也就走了,并不纠结。

那时的路昭在海底城呆了十来年,未曾上过岸边,也未曾见到过如此盛大的集市。沧城外城鲛人众多,路京岚作为城主政务缠身,从不带她出去,她每日在主城内闲逛,无聊得紧。

起初,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求庄宣衡带她出去,撒娇、威逼利诱、装可怜,几乎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十次里有八次还是被直接拒绝。

“外面都是鲛人,大家闻到你的味道,都要盯着你流口水。”庄宣衡吓她。

“你不也是鲛人?你怎么不流口水?”路昭的胆子也不是吓大的,不吃他这一套。

庄宣衡的眼神轻微地变了变,有些恼地说:“你不要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没把你吃掉是因为我从小被京岚带大又已修为人形,习性也和陆地人无差别。”

他伸手刮了刮路昭的鼻子,佯怒道:“你怎么能把外面的鲛人和你哥哥我比呢?”

“哥哥,宣衡哥哥,好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带我出去玩,我要闷死了!他们要是盯我看,你就把他们的眼珠都挖掉。”

再到后来,庄宣衡还是拗不过她,趁着路京岚不注意,偷偷带她溜出去。庄宣衡牵着她的手在沧城外城行走,她东张西望,鲛人们不敢看她。

出去的次数稍微多了些,她便狐假虎威,越发大胆起来,甚至凑近了去瞧。

鲛人们的生活水准很差,叛乱军声势逐渐壮大,局势很是动荡,再加上火山地震频发,整个沧城民不聊生,鲛人们的住所甚至比她印象中在大陆的那几年住的还要破得多。

等到她再大一点,外城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了,城外海域又是绝对不允许她去的。庄宣衡比路京岚还要忙,她几乎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们。她常觉无聊,经常待在藏书阁便是一整天。

那里的字方方正正的,她不怎么认识,不过好在藏书阁的主人叶烟然乐得教她。

叶烟然生得漂亮,学问也渊博,有几次叶烟然给她开小课,她盯着叶烟然姣好的面容,想着要是叶烟然能做她的嫂子,和她成为家人该多好。

后来对庄宣衡多了些少女的情愫,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烟然姐姐长得美丽,性格又好,又博学多才,庄宣衡整日不见踪影,配不上她。”一个小人在心里说。

“是你不舍得庄宣衡和别人在一起吧,你对他什么心思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真当他是亲哥哥了?”另一个小人回嘴道。

“我对他当然是对待亲哥哥一样的,即便他是鲛人......”

两个小人争论不休,甚至连叶烟然同她讲话时她都在走神。

“小昭?”叶烟然摇摇她肩膀,路昭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这是?晚上没睡醒?”叶烟然笑她,“你平常最喜欢听我说岸上的事了,今天怎么老是灵魂出窍呀?”

“岸上最热闹的时候就是赶集......”

......

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路昭终于见到了叶烟然说的集市,她两眼都开始放光。她很快忘记了路京岚带她来岸边时的仓促和她脸上隐隐的不安,被摊贩的吆喝声和花花绿绿的玩具首饰吸引了过去。

一盏漂亮特别的古铜制台灯吸引了她的眼球,她捧起来细细端详。庄宣衡的书桌上缺一盏灯,这盏送给他正好。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我这里最贵的灯。”摊主眉飞色舞地介绍起这盏灯,末了,开始恭维起路昭来,“看来是你和它有缘,五百块便宜给你了。”

“五百块?”路昭不解。

摊主翘着二郎腿窝回躺椅上,捻着口水数钱。

他顺便抽了五张百元大钞,数给路昭看:“喏,就是这样五张。”

“我没有这个。”路昭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说。地上的钱和海里不一样,海里用贝壳,地上用的是纸。她掏出五个贝壳问,“这个可以吗?”

摊主瞬间收起了好声好气的态度,鼻孔要翘到天上去了:“没有钱就问家人要,我这边不收破烂。”

嘁,看这丫头手上的金链,还以为是个有钱的主儿呢!居然拿几个破贝壳来他这儿换东西,怕不是个傻子。

路昭眼神黯淡下去,略微有些失望,但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捏紧了手中的几枚贝壳,转身离开。

咸湿海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轻微的鱼腥味。她回到了路京岚送她来的海边,坐在岸边的礁石上。

浪花一朵朵地打在沙滩上,卷起碎石泛起白色的绵密泡沫,远处的轮船亮起灯发出鸣笛声,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雾弥漫,她没有等到路京岚。

鲛人自受蛟龙统治以来,便自觉与陆地人划清界限。海底城随着洋流迁移,哪怕陆地人科技日渐发展,水下舰艇不断,也难以发现。而鲛人自身的进化已经完全适应了还下的环境,绝无可能来到陆地上。

海鸥的叫声和拍打在岸上的浪花叫醒了睡在礁石上的路昭,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有些出神。自己怎么会在这儿呢?路京岚为何匆匆将自己送到这里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咕咕叫的肚子唤回了她的意识,她猛然想到自己不久前在渊底得到的那根金链子,那根链子是镂空的金色,雕刻工艺极佳,总能换一些钱来。

她急忙撸起袖子,却发现手腕处空空如也,只剩下手环处一圈淡淡的金色印记。

路昭饿急了,身上又没有陆地人的钱,只能去翻垃圾堆。那里围着绿头苍蝇,又臭又脏,熏得她几乎要晕倒。她鼻子一酸,不知是被垃圾熏的还是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诶,你哪位?新来的?”一个顶着鸡窝头的男孩从垃圾堆里钻出来,吓了路昭一跳。

他扛着一个麻袋,脸上脏兮兮的,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和一件黑色的t恤。那件黑色t恤沾了许多灰尘,已经有点发灰了,细瞧上面还有一团团发红的油污。

路昭不说话,只是盯着他,末了,他摸了把脸问道:“小哑巴吗?”

见路昭不回话,他自顾自地说起来:“这里是阿广的地盘,你今天踩了狗屎运遇到我,要是碰到懒汉小斗他们就完蛋啦!”

二十五岁的路昭若是见状必定会马上转身离开,但那时还是十五岁的路昭见他不像坏人,不知怎的一下子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饿。”

“诶,你会说话。”男孩瞪大了眼睛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石子路上,初夏的早晨还不算太热,偶有几声蝉鸣,行道树是一排排的梧桐,枝繁叶茂地挡住了阳光,只落下几块光斑。

男孩放下蛇皮袋,又拎起来换了一边肩膀扛着,嘴巴没有停过,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嘱咐着路昭:“待会我先把你头发绞了再换身我的衣服,你头发这么长又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是女孩子,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