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2 / 2)

扶羽的问题没有解决,还得陪着念初尘吃饭,实在煎熬。

念初尘不能看见她的脸,她要怎么吃饭,只能小口地从面纱下面吃。

花园中的女贞叶子还不大,不能完全遮挡住中午的阳光。可绿荫清凉,驱散了一些热气。

岁末将琉璃桌就摆在了女贞树旁,正好遮挡住一部分的阳光。

扶羽和念初尘坐在阴凉处,不热不冷,春风徐徐。

扶羽换上了阙后服,发髻步摇都工整适度,唯有脸上的白色薄纱有点格格不入。

她坐在那里,鹿眸一直垂着,看着饭菜迟迟没有动筷。

念初尘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从岁末手里接过了一条黑色的布料,他抬手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扶羽怔愣。

他却是稳稳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给扶羽,“王嫂尝尝这鱼肉,这种鱼肉质肥厚,而且没有鱼刺,炖烫最补身体。”

扶羽愣愣地看着他。

所以他蒙上眼是为了让她安心吃饭?

面前的鱼汤奶白诱人,与这女贞树一样,都是念初尘的一番心意,扶羽突然觉得心里很暖很安稳,好像刚才所有的不快与烦乱都烟消云散。

她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许她会生气,也会因为一些事而心烦或是绝望,可每当在这些情绪中注入一些温暖的或是有活力的东西时,她就会重新振作起来,忘记那些不美好的事情。

鱼汤是热的,扶羽的笑容也暖了起来,“多谢阙主,”她尝了一口,发自肺腑道,“这汤很鲜美。”

念初尘不让她云修罗镜是为了她好,出发点并不是恶的,扶羽没有理由责怪他。

但是修罗镜她又是非去不可,所以她只能逃出去了。

“阙主也吃点。”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想着他可能看不见,还帮他端起了碗。

念初尘蒙上了眼睛,扶羽这才惊觉,原来她只关注他的眉眼,没想到他的高鼻和薄红的唇同样漂亮。

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居然有如此怪病,扶羽觉得真是可惜了。

念初尘蒙着眼睛,可是吃饭时丝毫不受影响,甚至一桌子上有几十道菜,每一道菜在什么地方,念初尘能准确无误地夹到,还帮着扶羽夹菜。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在一起吃个便饭,扶羽觉得好像还不错。

至少念初尘是个有心的,知道把自己眼睛蒙起来,让扶羽能安心吃顿饭。

饭后,扶羽觉得困了,雪娃便搀扶她回寝殿休息。

她这一觉从正午一直到申时末才醒,醒了后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扶羽想着念初尘不让她去修罗镜,便打算谋划一下如何离开的问题。

她走出寝殿,一抬头,玄衣阙主正背对着夕阳而立,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只微微侧了下头,“王嫂醒了。”

扶羽......

你咋又来了?

扶羽戴上面纱,被迫坐到了琴前。

她前世对琴的造诣不高,几乎属于琴认识她,她不认识琴的那种。

向来文韬武略的扶羽神女,遇琴便死。

真的没有这个天赋。

冥想间,扶羽被一阵琴声吸引,侧首望去。

清冷俊美的少年双手抚于伏羲琴上,眉眼专注,侧颜的曲线相当完美,脸骨仿若刀刻一般,毫无瑕疵。

他的琴始时不似悠扬婉约,反而有一种折枝断山般的清脆干净,一弦一弦手指缓慢撩拨。他的身材虽然高大,但背脊薄削,双肩虽宽,但并不臃肿。他的骨架长相极好,只是太瘦了些。

扶羽见他的目光左右轻摆,随着手指的弹奏而动。

琴声渐入华然,旋律有如四面八方奔涌的海水,有跳动的青蛙,有欢叫的小鸟,还有柳树浮动的轻柔。

她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一副绝美的春意图。

听琴总是享受的,所以当念初尘一曲毕后,扶羽还陶醉在其中半睡半醒。

她正梦回漫山遍野时,耳边传来念初尘的声音,“王嫂,我们开始吧?”

扶羽猛然睁开眼。

开始什么,学琴?

扶羽清咳了一声,婉拒道,“我对琴的造诣不高,还是不学了吧。”

念初尘笑道,“造诣也是练出来的,弹琴其实不难,”他双手放在琴弦上,“王嫂看着我的手,我用什么手指拨哪根弦,王嫂也跟着做。”

扶羽转过了身,她看着面前的琴,感觉头又晕了。

她能不能再回去睡一觉,实在不想弹这个东西。

念初尘一面弹一面教,他动作快,扶羽看得忙碌,弹个乱七八糟。

她身心俱疲,生无可恋般扒拉着琴弦。

念初尘站起了身,玄衣在朦胧的夜色中有如扇动的翼。

扶羽谨慎地看着他,念初尘面无表情地走向她。

这一刻,扶羽的呼吸又开始急促,放在琴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不是吧,他该不会是想拉着她的手亲自教导吧。

扶羽想象了一下那姿势,顿觉有点辣眼睛。

她坐正身体,屏住了呼吸,神经崩成了一条弦。

脑海中首先想到的竟是念初尘那张清冷柔和的脸颊贴在她的面纱上,会不会感觉出她的脸是烫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余光一瞥见。

玄衣阙主脚尖一转,身体向着扶羽身后而去。

岁末马上拿来了一把躺椅,还给念初尘端了一杯茶。

念初尘坐在躺椅上喝着茶,柔和地说道,“王嫂慢慢练,不用着急。”

扶羽,“......”果然是我想多了。

扶羽又练了半天,手指弹得都疼了。她只好扯谎说自己饿了,这才得以脱身。

吃了晚饭,念初尘带着扶羽读了一些心经方面的书,然后扶羽又开始困了。

对此,念初尘也并未隐瞒,“饭菜里有一味安神的药,睡眠对于补充精力有很好的效果。”

扶羽终于忍不住想骂人了:你不吸我的精气我也不会这般亏损。

她觉得念初尘在给自己养人肉精气机,就为了用的时候能有源源不断的精气输入。

自这天以后,每天早上念初尘都会早早地守在勤政院里,等扶羽起床后便带着她一起看日出,然后用早饭,接着会和扶羽一起练剑。

午饭后,扶羽会觉得困了,一觉就会睡到申时末。刚起床念初尘便会过来教她弹琴,晚饭后他还会带着扶羽读会书,然后扶羽又开始困了。

她每天真的按照念初尘规划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

每天吃完午饭和晚饭她都会困,一头栽下去就能睡死。

她的逃跑计划就要泡汤了。

眼看离修罗镜开启就剩下几天的时间了,她不能这么荒废下去。

可是念初尘一天到晚守着她,扶羽想跑也跑不了。

这天,念初尘同她商量,“白灵淼蓄意伤害先阙后,理应当斩,这几日白将军一直在宫外跪着,兵骑院也不操练了,我担心长此以往会荒废了军心,”他看着扶羽,问道,“王嫂有何想法。”

扶羽明白他的意思,白浩安这是在要胁念初尘,如果不放了白灵淼,就放着兵骑院不管了,到时候真打伏时,他们自然吃亏。

只要有白家一天,白灵淼都会有一道护身服,她计较也没有用,难道她还能指望念初尘替她主持公道,置朝政于不顾吗?

扶羽没有这么天真,她善解人意地笑道,“她也不是故意的,我没打算追究她的责任,父亲在宫外跪了这么久,倒是我的不是了。”

念初尘黝黑的眸看了她一会儿,女子双眼明亮,带着无奈的浅笑。他垂眸,“王嫂仁厚,当是国母之楷模。”

说完这话,他转身。

玄衣徒然一掀一落,念初尘眼中的黑愈发的深。

他走到外面,吩咐岁末,“放了白家二姑娘吧。”

岁末上前一步,不吐不快,“白浩安太嚣张了,他分明是在要胁阙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浩安表面上是跪着替女儿求情,实则晾着兵骑院众将士不管,分明是想给念初尘一个下马威。

念初尘面色紧崩,“白浩安在兵骑院多年,要想动他,得从长计议。”

温和病弱的男子,眼中冷厉阴翳,他双手慢慢握紧。

午饭前,岁末过来禀报,“先阙后,白夫人说要见您。”

念初尘眉眼落平,一言不发。

扶羽灵光一闪,和蔼回道,“让她进来吧,想必是来替女儿认错的。”

念初尘点头,“那好吧,让她走来吧。”

扶羽挑了下眉,她突然想到,正好借着陈馨芝的身份离开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