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不信,白灵淼敢打她。
白浩安看了白灵淼一眼,生怕她会胡来。白灵淼得意地挑了眉,她知道轻重,自然不会打扶羽,“当然不会打先阙后,要打也是这个穷酸秀才,或是,”她的手指晃动了几下,指向了扶羽旁边,“她。”
雪娃瞬间脸色惨白,小丫头吓得忙不迭跪下,“阙主饶命,先阙后与何公子清清白白,更没有偷什么首饰,还请阙主明查。”
咚咚咚!
雪娃给念初尘磕了几个响头。
扶羽此时的脸色阴霾,若是打她,她顶多就是生气,但若是打了何子庸或是雪娃,她除了生气更想打回去。
白灵淼虽然顶着楚容的脸,但她绝不是楚容,扶羽也不可能纵容这种心术不正的恶人。
何子庸倒是一身凛然,“打就打,我没做过的事打死我都不会承认。”
念初尘眸光微蹙,似乎比刚才更加无法理解,只觉荒谬,“逼供不是小事,说不定会终身残废,你愿意为了一个小怪物而变成残废?”
何子庸不想争辩怪兽这个话题,只是想维护自己坚守的信仰,“先阙后被人冤枉,起因还在我,我不能袖手旁观,但阙主不要误会,这只是我从前对先阙后的承诺,如今我不能守护她,只能尽我一点绵薄之力,就算身死,子庸亦是无悔。”
念初尘瞬间睁大了眼,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
白灵淼瞪着他冷笑道,“翡翠耳环还在我手里,它就是最好的证据。”
雪娃一直在哭。
扶羽咬了下牙,一双鹿眸又黑又暗,紧紧盯住了白灵淼。
白灵森的嚣张是来自白浩安的嚣张,白家人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她忍着心中的怒意,平静地转头问念初尘,“阙主觉得呢?
念初尘深深地看着何子庸,双眸精睿,仿佛要将何子庸探查个清清楚楚。
念初尘不答,白灵淼更加无法无天,她吩咐自己的侍卫,“先给我棍棒侍候。”
扶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两个侍卫拿着长长的棍子走过来,卯足了力气一下下打在何子庸的后背。
何子庸也是个硬骨头,他硬是没有跪下,站在那里死死地咬着牙。
“住手!”扶羽过来挡在了何子庸的身前,双眼冒着火光,“谁敢打他先打我。”
这件事因她而起,她不能牵累何子庸受刑。
何子庸推了扶羽一把,身体摇晃,嘴角淌下了一行清血,他不得不弯下了腰,对扶羽摇头笑道,“不用管我,为你受刑,是我的承诺。”
念初尘凝眸看过去,眉心更加沉重。
侍卫举棍,继续打下去。
扶羽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看着何子庸被打得跪到了地上,可上半身依然挺立。
何子庸虽是一介书生,但他有自己的气节,绝不会轻易妥协。
棍棒还在下落,扶羽咬紧了牙,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恼羞成怒之际她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
现在不是她生气骂人的时候,还得先找出真正的偷窃之人。
在这宫禁森严的王宫之中,一个晚上的时间,偷东西的人不太容易脱手,所以这些首饰应该还在王宫之中。
扶羽想,昨天岁末大张旗鼓地来给白灵淼送首饰,一定谗了别人的眼。
其实想找出偷窃之人应该也不是难事。
扶羽深吸了口气,转过身道,“阙主,我是有一个方法能找出偷窃之人。”
棍棒声停下,何子庸吐了口血。
白灵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以为扶羽不过是垂死挣扎,竟然还取笑道,“先阙后且不可随便抓个人来胡乱栽赃才好。”
扶羽笑颜以对,绝对的好脾气,“不会,偷窃之人会亲口承认,还会亲自交出首饰。”
白灵淼重哼一声,又和白浩安交换了一个眼色。
白浩安轻咳一声,无所谓道,“试试也好,免得先阙后怪我们栽赃嫁祸于你。”
他们都不相信,偷东西的人真的会自己站出来承认,除非那人脑子有病。
念初尘黛眉一动,饶有兴起道,“不知王嫂有何方法。”
雪娃和何子庸都紧张地看了过来,他门都知道白浅栀从前有点笨笨的感觉,为人并不算机灵。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在转移视线。
扶羽不慌不忙道,“是这样的,我住进勤政宫后得知先阙主喜欢收集古玩,”她讲得一板一眼,毫不做作,“其中一件古玩乃是从前綦天的法宝,我也是在书中看到了才知道,这宝物便叫测谎瓶,只要让测谎瓶与丢失的物品接触,再将这宫里每个人的手指伸进去,测谎瓶自会分析是非。”
“胡说八道,天下还有这等法宝?”白浩安一甩衣袖,压根就不相信。
扶羽意正言辞道,“先阙主乃是神族后裔,有这等宝物奇怪吗?”
白浩安一阵语塞。
白灵淼质问道,“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测谎瓶是真的?”
“我能证明它是真的,”念初尘撩起他的黛眉,眉下有如一汪湖水,澄清明亮,他看向扶羽,眼中竟有一丝嘲讽,“没想到王嫂的魅力还挺大。”
扶羽气郁地瞪着他。
你是损我还是帮我?
有念初尘担保,白浩安和白灵淼自然不敢置喙。
扶羽差遣雪娃去取测荒瓶,雪娃机灵,一下子就会意过来,打算随意拿个花瓶过来。
小丫头刚转身,念初尘又道,“为了避免其中有诈,我们一起去取,” 他笑着看向白浩安,“白将军可满意?”
白浩安觉得有道理,于是当即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白灵淼的住处,此时念初尘对岁未使了个眼神。
岁末悄悄地脱离了人群而去。
雪娃一路扶着何子庸,何子庸的目光却一直在扶羽身上。
念初尘看在眼里,路上他笑容可拘地问扶羽,“不知王嫂有何办法能让男人都臣服于你,不如王嫂也传授我一些。”
扶羽心中有气未纡,此时懒得理他。
扶羽从房里拿了一个普通的瓶子,她趁没有人注意时,在瓶子里酒了一点墨汁。
从房里取来后,所有人在看到这个瓷白朴素的花瓶时,都发出了一阵嗤笑。
这种瓶子满大街都是,根本不是什么法宝。
白灵淼和白浩安更加断定了扶羽不过是想垂死挣扎,他们都等着看她一会儿如何出糗。
只有念初尘看着那个瓶子挑了下眉。
取了瓶子后众人又返回白灵淼的住处,白灵淼命人取来了那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雪娃拿着花瓶在旁边等着,小丫头的手一直在打哆嗦。
念初尘一派轻松地笑,他问扶羽,“王嫂,可以开始了吗?”
扶羽点点头,心跳加鼙鼓。
这是人间话本上的一个计谋,她也从曾试过,只希望不要有闪失才好。
扶羽说,“开始吧。”
白灵淼翻了个白眼,对丫鬟打了个手势,四四方方的锦盒吱吱呀呀地向上翻动。
雪娃颤抖的身体突然僵住,她看着锦盒眨巴了两下眼睛,大叫道,“这些首饰,首饰不不不,不就在这儿。”
所有人都呼呼呼地围观过来。
昨天念初尘赏赐给白灵淼的首饰原封不动地正躺在里面散发出嘲讽的光芒。
白灵淼顿时尖叫,“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放回来了。”
她迅速转过头,想找到一个最有力的嫌疑人。可是找了一圈才发现,这些人刚才都跟着扶羽回了勤政院,这里只有她自己的人。
白灵淼盛怒下一脚端在了自己丫鬟的身上,“蠢货,你们是怎么看家的?”
几个丫鬟抽抽噎噎地摇头,都不知道这首饰是如何回来的。
白浩安此时气得脸都青了。
扶羽看着这些首饰也觉得奇怪,按理说白灵淼还没有蠢到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所以是在他们离开时,偷窃之人害怕暴露,所以又把东西还了回来。
她看念初尘。
念初尘对她微微一笑。
她心中了然,对念初尘回以一笑。
念初尘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难,“白将军,此事不管是不是一场乌龙,但闹得王宫沸沸扬扬,恐怕白二姑娘再呆下去会惹人非议。”
白浩安就是想闹得沸沸扬扬,让扶羽下不了台,没想到竟然点火烧到了自己的衣服上,让他吃了一次闷亏。
他不好再把白灵淼留在宫里,思来想去,他只好点拨了一下念初尘,“阙主,白家对殇阑阙一向尽心尽力,淼儿的修为已到人灵三阶,在殇阑阙众贵族之中已属修为不低。”
他在暗示念初尘,不论身份还是修为,白灵淼都是阙后的不二人选。
念初尘看着白灵淼点头,“嗯,的确不俗。”
扶羽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她怎么觉得念初尘下一句想说的是:但我不感兴趣。
扶羽心里忍笑。
白浩安又讲了一些套近乎的话,然后带白灵淼离开。
白灵淼都快气炸了,她一跺脚刚想转身时,脸上的面纱就这么掉了下来。
顿时,念初尘的脸色苍白,他的身体僵直,手掌微微蜷缩。
扶羽看他一眼,抬臂将茶杯扫落。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扶羽探手去捡摔碎的茶杯。
“小姐,你的手破了。”雪娃赶紧过来给她擦血。
扶羽推开了雪娃,“不要紧。”
她没有看念初尘,但是余光还是瞥见他嗅着血味儿深吸了口气。
念初尘这次帮了自己,扶羽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
岁末拿了一张字条和一支金簪给念初尘。
念初尘双眸浸在了阴霾中,他握着字条问岁末,“看清楚了,就是他?”
“没错,就是他,”岁末问道,“要不要将他抓来?”
“不。”
岁末不解,“阙主您设了一个这么巧妙的局,不仅让先阙后和白二姑娘争锋相对,还让偷金簪之人原形毕露,为什么戛然而止。”
念初尘不可能这么放小喜回到勤政院,他将小喜留在扶羽身边,就是想知道扶羽有什么目的。所以当他知道金簪被偷时,才导演了一出戏。
一来为了将白灵淼赶出王宫,二来还可以打压一下扶羽,三来就是要找出真正偷金簪之人。
这个人在小喜交待出金簪后迅速将它偷走,一定也在暗中盯着勤政院,这个人的身份很可疑。
六天在一万年来,虽然没有大动干戈,但各天也有自己的细作。扶羽初来乍道,竟想调查先阙主的死因,多少会引人瞩目。
念初尘沉冷的眸不屑一笑,“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我还等着顺藤摸瓜了,”他把金簪又交给了岁末,“把这个给先阙后送出。”
岁末,“......这不是假的吗?万一先阙后认出是假的......”
念初尘不以为意,他双手负背,声音有些慵懒冷凝,“她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的多,但这支金簪只是偷窃之人还回来的东西,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她,仅此而已。”
岁末悟然大悟,他有时真的很佩服自家公子,若不是他以前一心修道,不问朝政,恐怕这六天早就一统了。
忠心的侍卫问道,“那真簪呢?我们要不要设法取回来......”
念初尘背过身去摆了下手,“不必打草惊虫。”
岁末拱手就要退下。
“等一下,”念初尘转过了身,看着那支金簪若有所思道,“还是我亲自送去,你继续去监视那人。”
念初尘只带了两个侍卫,一路走去了勤政宫。
走到半路的花园时,他看见花园里站着一男一女。
两个人相隔较远,行踪并不鬼祟,只是大大方方地在讲话。
念初尘看见,那一男一女竟是扶羽和何子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