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上岸后,体内毒种虽急速扩散至全身,侵蚀心脉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那毒种像活物般,夜以继日引她往水源去,她今日就来看看!
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子里。
平时万蚁噬心的痛感在闻到香气后变成万箭穿心……香气似乎在告诉她:离水太久了,只要跳进去就能解脱。
女子按着心口半跪在地上,扣紧自己胸膛的手青筋毕露——
不!要离开水!水里虽能减轻痛苦,却会加速毒种侵蚀心脉!
浣衣女忙放下手里的衣服跑过来:“梅姑娘你怎么了!”
她偏头,看向陌生女人关切的脸,勉强笑着:“没事,蹲太久了有些头晕。”
浣衣女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毫无血色,连忙扶她起来:“李娘子不是说你的病已经好了吗?慢些站起来,我扶你回去。”
她咬紧牙关,让自己的手别碰到他物,她怕把这人的手腕给捏碎,但身上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四溢。
梅姑娘猛然将女子推开:“离我远些!快走开!”
浣衣女顿觉手上一痛,打湿的衣袖上竟然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伸手触碰:真的是霜?
见鬼了!
梅姑娘按住心口,半跪在地上咬牙低声喊道:“快走啊!”
浣衣女愣愣地望着她,又惊又怕,但见女子虚弱的模样,不能见死不救!浣衣女边跑边喊。
“老李——”
“老李!你快去看看梅姑娘!她好像又发病了!”
跪在地上的女子,抬指划开另一只手的手腕,双手的黑血沿着伤口一滴滴落下,凝成冰晶。
她用寒山曲封住周身血脉流转,封印因为河水里的毒引开始松动了。
梅姑娘的眸子此刻比冰还要冷厉。
毒种,能对付她这等境界的毒种,宗门和仙盟都低估药仙教所图。
女子仰头望着太阳,盛夏时分都不能给她半分暖意:我这般自身难保之人,是否该独善其身?
她叹了口气,垂眸笑了笑,将双手伸入水里:“天地有灵,坎水聆意。”
寒气自手边蔓延,浸没其中的双手结印。
潺潺河水流淌罪业与血腥,水中哀嚎震耳欲聋,刹那灵台动荡。
水中毒引唤醒体内毒种,接触越久她身上的封印就越难压制侵蚀心脉的“毒”。
周身寒气外泄,神识顺着水脉往上,一息百里,几息之间,她已经探得水流哀嚎怨艾的尽头——
“今夜……谁!”
站在井边的黑袍男人刚话音未落,他若有所感,一道离魄掌朝井中拍下。
梅姑娘解除术法,按着心口冷笑着地注视面前流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百丈之木病从根出,仙洲药人之祸,源头果然在三千小世界。
药仙教势力突然现世,有踪无源,剿灭几百个据点都没追踪到他们的老巢,各宗推测药仙教将制作药毒的药坊藏在亿万小世界里。
小世界灵气稀薄,修士寥寥无几,整个世界的生命都是他们的实验品,真是……
残忍得让人恶心。
灵力运转,带动毒种流经全身血脉,她的经脉由青变黑,此刻的梅姑娘看起来像浑身青黑的妖物。
诛仙阵中,那根突如其来的毒针自脸颊刺入她的身体,使得毒种最先显露在她脸上。
自己用寒山曲封印经脉,但与毒种融合的灵力冲击她的躯体,这股外来力量将她的身体作为战场,致使寒冰灵力不断外泄。
此刻毒种再次爆发,她封闭三识,盘膝而坐,重新刻画寒山法印。
凡间灵气稀薄,否则用寒音变将千里水脉冰封,足以阻断水中毒香!
凡人生死!与你何干!
你活下来才能救更多的人,冒出的心魔像念咒一般在她灵台盘旋。
“你很烦。”
女子淡淡说了句,她面色平静,白色剑气自灵台迸发,灵台安静了,身体渗出的汗水,转瞬化成冰屑。
赶来的人只看到倒在地上的梅姑娘,浑身冰冷,冷得刺骨,用衣服把她裹起来,才敢将她背回去。
“你说她已经好了我才让她去洗衣服的,梅姑娘昨儿说一直吃住我们的不好意思,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想的!”李娘子对丈夫埋怨,妇人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后悔极了。
“不怪芸娘,我身体是旧疾。”梅姑娘靠在床上,笑着对夫妻俩说。
李娘子娘家姓陈,全名陈芸,大家都喊她李娘子或是芸娘。
李大夫双眉紧蹙:“梅姑娘,我今早在赵家村见到一个与你一样患有心疾的病人。”
李大夫给她的病暂定为心疾。
梅姑娘渐止住笑意:“那人什么病症?”
李大夫见她知道,便接着说:“他叫赵林,十七岁,与姑娘的发冷不同,赵林四肢抽搐,双眼失神,心中燥热,他家里人说他近日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我从未见过此病……”
不论是医书还是病例,李大夫这些年都没见过此等怪异之病。
女子毫无血色的脸上勉强挂着笑:“我会治,李先生带我去瞧瞧他。”
她边说边掀开薄被,趿上布鞋,朝门外去,梅姑娘张手似要抓住什么,却只攥紧拳头。
数万里外的深谷,谷底不见日月。
谷中有碧波寒潭,潭上白气如烟似雾,寒潭中心有一圆形石台,石台正上方悬着一把赤红木剑,木剑不时闪过红光。
潭边八方之位,八只镇墓石兽神态各异,石兽脚底不断冒出雷霆,镇压冲击封印的赤木剑。
梅姑娘虽识得药草,但年纪轻轻全不似神医的做派。
李大夫收拾药箱,心想死马当作活马医,自己且一旁看着,若是她的方子不对,他也不给赵林用。
梅姑娘看着李大夫,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也止住了,只跟着夫妻俩沿着山道翻过一座山到赵家村。
赵家村的村民都认得李迎光夫妻,谁一年到头哪能没点小病,李大夫没抛下他们镇上开医馆村民万分感激。
“老李啊!我们正要去找你,二林子又犯病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呀,我们夫妻俩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这些邪祟鬼怪怎么就找上我们二林子了……”
女人边哭边骂,脸上都是泪。
她男人愁容满面,央求李大夫快去看他生病的儿子。
两人之前商量,姓李的要是治不好儿子,他们就去二十里外的石观镇请巫女来看看,但巫女跟李迎光不对付,两人以前发生过口角,只当后路。
赵家夫妇瞅老李身边的女子眼生:“这姑娘就是前不久河里捞起来的那个?”
李家湾和赵家村隔得近,梅姑娘的事儿这家唠嗑,那家闲谈的,几个村子里人尽皆知。
梅姑娘点头:“夫人好。”
赵家娘子听她称呼,见这姑娘腰杆挺直,身上气质与他们格格不入,妇人笑说:“难怪说是富家小姐落了难。”
“我师精通金石之术,在下也学得些皮毛,李先生说的症状,我在家乡见过,有应对之法。”
赵家男人听后变了脸:“不会就你把病带到我们村来的吧!”
女子抬眸看向男人,目中无悲无喜,赵家男人却从中感到一阵寒意,却见她突然展眉轻笑:“是我啊。”
男人怒目而视:“好你个妖女,老李,你听他说什么,还不让她滚出我们村子,再待下去不知害多少人!”
男人推搡着不让她进村。
“妖女。”梅姑娘低声细语,她步伐不紧不慢,却巧妙躲开男人的触碰,女子望着气急败坏的男人,轻声说,“你碰着我,小心自己也染上病,你儿子我还医得,你……就不一定了。”
李大夫和芸娘还有赵家娘子忙将男人拉开。
“儿子的病还治不治了,赵老三你发疯也分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