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1 / 2)

剑栖春山 沈师青 2948 字 2024-02-24

芸娘与赵家夫妇多年相识,赵老三性子急,脾气大。

梅姑娘一直在她家养病,今日前连门都没出过,自己与她朝夕相处都无事,赵林的病怎么能怪到她身上,芸娘将梅姑娘护在身后。

“赵老三,你讲点理!”

“赵老三,你再闹我就走了。”李大夫正色道。

“老李,你走什么,我就想要她走……”赵老三指着梅姑娘,男人附在李迎光耳边,小声说,“你想想,自这来路不明的女人出现,我儿子就得病,巫女说了,是有人克住我儿子的命。”

李大夫冷笑:“石观镇那老妪跟你说的?你再听的她鬼话我现在就走!”

“好好好,那让她跟着吧。”赵老三一路上没给梅姑娘好脸色。

梅姑娘也没在意,她抱着手,扫过村口的井,井边有人正在打水。

一排排的屋舍,赶鸭的村民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玩闹的孩童指着她笑。

赵家夫妇俩出门得急,家里有父母照看孙子,赵家祖父在田里种地,祖母守着炉上的药,扇火添柴。

李大夫先进卧室。

梅姑娘被赵老三拦在外头,李大夫正要劝说,见她并没有进屋的意思,便先去看病人。

赵家小院的阴凉处放着一缸水,盖着盖儿,熬药的水就是从里头舀的,浓郁的草药香,夹杂李家湾那条河的味道。

河水绕过山,流经赵家村,赵家村的人都在村口的井里打水,自己尚未靠近,勾魂摄魄的香气便从地下窜出,扑面而来。

毒引的味道。

芸娘见梅姑娘在赵家小院里踱步。

她说来治病,也不进去望闻问切,芸娘便问:“怎么不进去看看,赵老三人不坏,就是笨了些,年轻时被吓破了胆儿,于神鬼邪祟之说深信不疑。”

自己确实能治赵林的病,可里面那人根本不是病,她行到阴凉处,掀起水缸上斗大的木盖:“他们都喝村口的井水?”

芸娘朝水缸里看,只在水面见着自己的影子。

“井水有问题?总不能被人投了毒?”妇人再看了眼水,“不会吧,赵老三夫妻俩都没事,更别说赵林这个小伙子,你治不了也没事,乌水镇的郑大夫是迎光的师傅,我们明日去请他来看看,他总说自己年纪上来了,老胳膊老腿折腾不起,鲜少出诊。”

“没毒。”

水中有毒引,毒引无毒,只会让毒种深入心脉,然后发作,她的心跳开始变快,血在经脉里奔腾。

针对自己的毒引,对凡人影响不大,否则里面那人就不只是心悸抽搐了。

早知道仙盟一堆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没想到废成这样,泄露行踪害她遭人伏击,危及高阶修士的毒种没有记录,此地毒引的成分也与记载不符。

“让大家到远离水源的地方居住?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她把木盖放在一侧。

芸娘眉头紧皱,这些天梅姑娘帮着她烧火做饭,虽动作生疏,但她人机灵,一学就会,自己跟人说话,她也都静静听着,时不时笑着点头,静谧温柔,像官宦家的规矩小姐。

直到方才与赵老三说话,才显得有些脾气。

但现在——

芸娘紧盯她的眼睛,惊觉她的眸色很浅,平时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原来含笑的眼中一直毫无波澜。

这种眼神她曾见过……

芸娘身体不禁颤抖,旋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你是谁?又知道些什么?你说清楚!”

梅姑娘挽起袖子,捡起一旁的瓜瓢舀了瓢缸里的水,瓢中的水晃了一会,止住波澜。

她松开手,瓜瓢定在半空。

芸娘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脚像在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

再一眨眼,便见梅姑娘露在外面本与常人无异的手臂突然呈灰青色,脉络分明的黑色静脉像一张网铺在上面,皮上覆盖了一层冰霜。

芸娘睁大了眼,周遭悄无声息。

所有的人仿佛看不见她俩,赵老太婆给炉子扇火,头都不抬一下。

“芸娘子平日所见之我都是障眼法,我已毒入心室,屋里那人跟我中的同一种毒。”

“三月前,我奉师命来此,欲救被此毒祸及之人,不料遭人暗算,身受重伤,只抢回三颗解毒的丹药。”梅姑娘轻声说着,她袖中滑落芸娘曾见过的绣金荷包,她将荷包递出,“娘子虽然好奇,却未打开过它,承蒙你夫妻二人照顾,此物赠你,你们若不信我,在失控时吃下,便可安然无恙。”

芸娘捧着不知突然落到她手中的荷包。

妇人张了张嘴:“那赵林怎么办?”

“只能救三个人的命,为什么?”芸娘颤着声音问她,“你不是神仙吗?”

午后的太阳不吝将光洒落在女子身上,她脸上的纱布透过细碎的金色,浅色眸子里有了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没有解药呀,什么都没了。”

“圣人说,达者兼济天下,你是神仙,神通广大,你能救他的。”芸娘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梅姑娘笑了笑:“兼济天下,天下如此之大,独我一人有何用?”

话虽这么说,她划开指腹,浅色的血滴落瓜瓢,瓜瓢里的水在芸娘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变成红色的冰,后变成无色,再化成水。

“这能缓解他的毒发之日,你让李先生找个由头让里面那人喝了,至于其他人,听天由命了。”她的血气能压制凡人之毒。

说完,她撤了迷形阵。

熬药的赵家祖母揉了揉眼睛,这两人什么时候站在他家厨房门口的。

芸娘端着瓜瓢里的水举棋不定。

梅姑娘笑着跟老妇人说:“老夫人,我来帮你扇火。”

赵家祖母谢过她的好意,往边上挪了个位置给梅姑娘:“姑娘年纪轻轻,怎么破了相?去镇上找大医馆的大夫给你看看,李迎光不擅长这个。”

梅姑娘打着扇子:“皮相而已,不妨事。”

老妇摇摇头:“这男人啊,就图你模样周正,见着漂亮的什么仙子仙女,眼睛都放光,你今年多大了,可配了人家?”

她打扇子的手一顿,这凡间男女怎么和她说起话来都是问这些。

不等梅姑娘回答,老妇又安慰说:“他们都说你被人毁容抛尸……姑娘别听这些人瞎说。”

梅姑娘继续煽火:“也没说错。”

老妇人要听她继续说下去,梅姑娘却不再多说。

她是什么人,她从哪里来,没人会知道。

世间修士千千万万,没人会知道的孤高清傲的沈梅君会落到这个地步。

-

千里之外,落雷不停劈在八只镇墓兽上,八方之雷彼此连接,形成巨大的锁链,将封印在寒潭中心的赤色木剑一次次压制。

潭边站着身披黑袍的男女。

“你竟夺下沈梅君的赤木繁花剑?”那女子嗤笑,“当年那女人技压各宗天骄,在青帝陵的葬剑冢里得了传承,花了十九年才让赤木繁花凭心所欲,不说她现在没死,就算她死了你也难以炼化此剑。”

黑袍男人哈哈大笑:“天下神兵,能者得之,沈梅君连自己的本命剑都守不住,还想来当救世主?他们魔门修士什么时候也学你们仙门那套假仁假义了。”

黑袍下的女子闪过不屑的神情,心中暗骂蠢货:“你若不怕天音宗的追杀令,便携这把剑招摇过市。”

男人似乎猜到她在想些什么:“等我降服此剑,便在中洲设下秘境,传出风声,说里面有陨落修士的遗物,兜兜转转,此剑还不是正大光明地落到我手上了。”

“你且试试?沈梅君是天音宗亲传,天音精通推演数术之人定知她此行有难,估计在着人定位这方小世界,教主既已扰乱天机,你叫你徒弟赶紧些,能杀她就杀,杀不了,也不能泄露……”女人谨慎道。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男人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