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操心,我腰好着呢。”虞文知将箱子推到车屁股,等后备箱打开,他拎起提手,一用力托起箱子。
在把两个箱子都塞进后备箱后,虞文知拍了拍手,不禁感慨了下箱子的重量,但转念却想到在俱乐部门口,盛绪替他搬行李箱的情景。
因为十分不满意他离开,盛绪的脸一直臭着,做什么都像憋着一股气,以至于这两个箱子,盛绪单手就提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堆进了后备箱,没废什么劲儿似的。
小倔驴劲儿还挺大,但也可能是他感冒虚了。
一路在车上说说笑笑,虞文知只是偶尔才咳嗽一两声,但等吃完晚饭,见父母的新鲜劲儿过去,他才又萎靡起来,吃了药窝在床上不动弹。
家里毕竟还是比俱乐部舒服的,起码房子大,空气好,也足够安静。
虞文知忙碌一整年,趁着病,终于可以好好歇歇,父母也不舍得叫他起来。
但总有人能在他半醒半梦间打断他酝酿良久的睡意。
虞文知吸着鼻子,头昏脑涨地关了灯,闭眼没一会儿,手机在耳边抖动。
嗡嗡的声音迫使他睁开眼,对着黑暗中过于明显的光亮。
【小倔驴进化中:感冒好了没?】
虞文知眯起眼睛,顶着光,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虞文知:我不是今天刚回家?】
对面一时半会儿没动静,虞文知把手机扣下了,准备继续睡。
可他刚放空思绪,手机又震起来,那短暂的安静里,不知藏了怎样百转千回的心思。
【小倔驴进化中:你吃清补凉了?】
虞文知掀起一只眼皮,翻起手机一看,心中好笑,盛绪估计也就知道这一个特产,实属没话找话了。
【虞文知:不爱吃。】
另一边,盛绪收到这个回复,手指僵了一下,他看一眼自己早已准备在对话框里的‘好吃吗’,然后木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小红书怎么没写对方不爱吃怎么办?
垃圾攻略。
虞文知这次没着急放下手机,反而举着等了一会儿,果然,安静片刻后,下一条微信接踵而来。
【小倔驴进化中:心理师说阿拉斯加看不见你不爱吃饭。】
虞文知险些被逗笑,他一笑就想咳嗽,用手压着嗓子缓了好久,才对着手机发了条鼻音浓重的语音。
“我睡了,不许再发消息了。”
还没谈恋爱呢,就这么粘人,真要命。
说完,虞文知将手机调到静音,彻底阖了眼。
盛绪接到语音心跳直接提速,他在不断攀升的惊喜中点开语音,立刻贴在耳边。
听完之后,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晚上六点。
小红书上说,在意你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回你消息的。
垃圾攻略。
盛绪长按屏幕,直接把APP拖进了垃圾箱,决定以后再也不看这种没有依据的废话。
他埋头喝了两口汤,勺子一扔,踢开椅子就要走。
茂义莫名其妙:“怎么了又,饭都吃不下去了?”
“不饿。”
盛绪把手机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出了食堂。
Ware努努嘴:“队长一走,这家伙又原形毕露了。”
茂义哼道:“也不知道他跟谁聊天呢,比川剧变脸都快。”
盛绪从食堂出来就回了宿舍,推门进屋,看到空荡荡的床,还是中午被阿拉斯加踩过的模样,阳台放着的虞美人盛开了一天,也开始蔫了。
同样蔫的盛绪趁虞文知不在,盘腿坐在虞文知的地毯上,手指敲着虞文知的床板,闷声念叨:“回不回来回不回来回不回来。”
床板被他敲得邦邦响,床上依旧空荡荡,盛绪一歪脑袋,枕在了虞文知的床边。
说不出的喜欢,又存了一丝侥幸,虞文知床上原来是这个味道,要是平时肯定不给他闻。
行吧,勉强算异地的一个好处。
第二天虞文知终于睡饱了,睁开眼,觉得鼻子似乎不堵了,他灌了几口温水,发现嗓子也没有肿胀的感觉了。
感冒似乎要好了。
虞文知披着睡衣下了床,来到客厅,正赶上颜衾与虞析延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颜衾:“醒了?给你买了清补凉,尝一尝。”
虞文知上前把颜衾手里的袋子接过来,又问:“你们是去买菜了?”
虞析延:“还去了一趟一零二纪念馆,送了束花。”
虞文知顿觉怅然,半晌才“哦”了一声。
模糊又伤感的记忆漫了上来,拍打着神经,又悄然退了回去。
那年他才十一岁,南洲发生一场特大风暴潮灾害,一零二纪念馆就是为了纪念在那场风暴潮里牺牲的人们,原址是一所被淹没的小学,虞文知就在那所小学读的六年级。
时间过去了太久,曾经巨大的伤痛演变成了每年祭拜的习惯,祭拜回来,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虞文知坐在沙发上,拆开包装袋,将清补凉拿了出来,先不急着喝,反而慢条斯理地挑起里面的红豆,绿豆,莲子来。
他跟盛绪说不爱吃清补凉不是假的,但并不是不喜欢奶白的椰汁和糯糯的西米薏米,他是不喜欢面乎乎的豆子,关键清补凉里的豆子又格外多,每次挑着麻烦,他也就不爱吃了。
想到盛绪,虞文知停下手里的活,再次拿出手机。
果真直到今天中午,盛绪都没再发消息来。
再看昨晚最后一段对话,一方绞尽脑汁想话题聊天,一方昏昏沉沉只想结束话题。
又听了一遍自己说的语音,虞文知暗自笑着摇摇头,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对盛绪来说,是不是太无情了?
当晚盛绪正式恢复直播。
镜头一开,露出的还是一张死人脸,没什么表情,两指掐住可乐瓶盖,手腕一用力,咔吧一声,轻而易举将瓶盖旋了下来。
【哦哦哦哦还是我熟悉的Bking样!】
【没错了,一个失恋怨种的形状。】
【少爷!少爷你为什么不开心?老奴心痛啊!】
【怎么事儿,听说你输了世界赛?啊?要不要给兄弟们个交代?】
【江湖满是风波,我哥独自高歌,赛场尽是风雨,我哥对你无语,两场MVP还让他怎么做?】
【今年不盖,明年再赛,起码咱熬走了Ever,祝贺大哥登堂入室!】
盛绪不是故意瞥弹幕的,实在是双眼视野太宽,开游戏的间隙,一不留神看到了。
“闭嘴。”
盛绪拧眉命令一声,Ever卖队这事,徐锐让他赔了几千万,放了他一条生路。
既然经理都瞒下了,他也不至于给人捅出去,但如今看到世界赛相关,还是膈应的不行。
虞文知就是在这时进入盛绪直播间的,刚好听见了他那句不耐烦的“闭嘴”。
粉丝们都习惯了盛绪这个叼样,根本不惯着他,眼尖的人看到虞文知的ID出现在直播间,当即化身小话筒。
【嗷嗷嗷虞队来了!】
【少爷你队长盯着你来了!】
【恐吓粉丝刚好被队长抓住,你完了,命令你立刻贿赂我们!】
【我是小学生,报告虞队,盛绪吼我!】
虞文知笑着敲了一行字——
【静音直播间?】
盛绪发现虞文知进了直播间,先是呆了一瞬,唇角不由自主的就要往耳边跑,他赶紧用力抹了把脸,才把唇角拽下来。
“没,没说你。”
盛绪尽量克制着表情,但镜头照不到的地方,电脑桌下面,膝盖情不自禁地晃了起来,也不知随着什么节奏,总归是首动听的旋律。
【怎么事儿?刚才是谁说话?夹子猫吗?】
【我警告你,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妖怪,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大哥身上出来!】
【乐死我,少爷想笑就笑吧,看你唇角都要僵了。】
【小学生学到了,按需礼貌,表现为绝大多数时间不礼貌,但在队长面前格外礼貌。】
盛绪在第一时间把说他夹子猫的粉丝踢了出去,然后清清嗓子,手指敲着鼠标,一本正经问:“感冒好了?”
问完,他紧紧盯着快速刷新的弹幕,生怕错过一条重要的消息。
隔着屏幕,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盛绪这句问候可真够温柔的,共重 嚎梦 白推文 台 虞文知戴着耳机,只觉得那嗓音弯弯转转漫进了耳窝,带动了小小的颤栗。
唇边的笑也有些掩不住,所幸他没有对着镜头。
【好了。】
“这么快?”
【休息够了,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中午。】
虞文知不动声色地解释了昨晚为什么中止聊天,不是不想,而是实在疲累。
盛绪果然抬了下眉头,最后一丝郁结也舒展开。
“我们双排?”
【累,看你打。】
“哦,手腕有点难受,聊天也行。”
像是担心屏幕对面的人不信,盛绪抬起左手腕,皱着眉头扭了扭。
【好好好,各位欢迎光临盛绪&虞文知的双人聊天室。】
【就是这样,你们聊,不用管我们死活。】
【这年头谁逃晚自习看打游戏啊,都是看下路双人组唠家常好嘛!】
【医生,请问刚开播能两指扭开瓶盖,现在却不舒服是什么原因?】
虞文知抖着肩膀笑出了声,小小的屏幕,些许失真的画面,却仿佛盛满了笨拙赤诚的真心,比灿烂的情话更生动。
虞文知歪着脑袋,单手拄着侧脸,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在盛绪开始因为他没动静而焦躁时,虞文知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直播间里,盛绪目光向斜侧方扫了一眼,又略带疑惑地望着镜头,然后才又低下头,掌心攥住收音的话筒,接通了虞文知的语音。
浮在笑意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直播间聊天小哥哥,只想聊点未成年都能听的吗?”
或许是懒散调笑的语气,又或许是似有似无的意有所指,盛绪觉得耳窝被羽毛刮了一下,思绪难免延伸出某种颜色。
大概过了三秒钟,盛绪飞快将直播镜头扭到一边,自顾自把头埋在手臂下,手机贴的更近一点,耳骨被压出了一片红,而他浑然不觉。
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才被雀跃的心跳推出来。
“那一会儿聊。”
开口声音低低的,却也变相给出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想,不想只聊未成年都能听的。
第47章 (二更合一)
虞文知靠在沙发上, 手机里连通盛绪的直播间,手边摆着洗干净的车厘子,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盛绪在游戏里的表现。
盛绪今天直播的状态与以往不同, 像是努力展示什么似的,远没有平日炸鱼的悠闲,上场就十分暴|力,在钻石局杀了个七进七出。
颜衾出来的时候,还看见虞文知脸上挂着笑,咬在齿间的车厘子始终没有咽下去。
“又看什么呢这么开心?”颜衾在他手边抓了一把车厘子,也喂进嘴里一颗。
虞文知抬起头, 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开心吗?”
这好像是第二次了, 颜衾问他为什么开心。
但在他的视角里, 他只是简单的透过网络聊个天。
如果说之前他认为自己喜欢盛绪, 是基于逻辑对自己的剖析,那现在, 已经有人从另一个视角告诉他, 是的,他确实喜欢。
意识到自己也进入了这种俗套的,对着电子屏幕弯眸的阶段, 虞文知无奈摇头,心中默默感叹, 爱情啊。
正这时,盛绪结束了两个小时的直播,跟水友告别,退出直播间的下一秒, 他就迫不及待地拨了语音电话。
游戏打的跟赶集一样,就为了知道未成年不能听的是什么。
微信提示铃声响起来, 打断了虞文知和颜衾的交谈,虞文知低下头再看,自己已经自动弹出了直播间,取而代之的,是语音呼叫。
手机页面上,是一只昂着脸拽的要命的哈士奇。
这是虞文知给盛绪设置的聊天背景。
接到盛绪来电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背着父母,找个私密的角落。
虞文知拿起手机,刚要从沙发起身,又硬是将自己按下去了。
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么想着,他就把语音接通了,盛绪的声音下一秒就传过来。
“我直播完了。”
声音带着混响,虞文知几乎立刻就猜到,盛绪是在训练室外的走廊,除此之外,车轮驶过的声音也叠在背景里,盛绪站在窗边。
“嗯,老鼠玩的不错。”虞文知先是夸奖了一句,笑吟吟的,声音透着股懒意。
“你真好了,嗓子都不哑了。”
另一边,盛绪的拇指按在阳台上,压的指甲有一小圈发白,他按下又抬起,反复几次,像是这样就能缓解躁动的情绪。
虞文知将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顺便瞥了颜衾一眼:“俱乐部就你自己了?”
“嗯,Ware他们今天下午飞。”
虞文知把玩着手机壳上的橡胶小人,一边看着颜衾,一边问电话对面的人:“呆着无聊?”
“还行。”
回答的声音低闷,很显然是无聊的。
“怎么不回家?”
“不想。”
虞文知垂眸转念,这样叛逆孤傲的个性,大概确实不喜欢家的氛围。
也对,毕竟才十九岁,还不知道团圆的分量。
盛绪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了,于是仗着夜色给的胆子,舌尖在口腔内扫了一圈,开口。
“你不是说聊未成年不能”
“咳。”
虞文知突然打断盛绪这句没说完的话。
盛绪手指停住,眉毛挑了起来,还不等他问什么,就听那边传来一个温柔清甜的女声:“谁呀?”
盛绪瞬间攥紧了手机,脑中雷达狂响,浑身汗毛都戒备的竖了起来。
这么温软的女孩子声音,让他脑补出一个清瘦乖巧的女大学生形象。
虞文知身边怎么有年轻女孩?
“我队友。”
盛绪听虞文知答道。
酸意一瞬间席卷上来,鞭长莫及的无力感又化成巨石死死压着他的胸口。
“我要跟他打个招呼吗?”颜衾问道。
虞文知想了一下,让颜衾早点接触盛绪也好,或许将来,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嗯,他叫盛绪,我们战队AD。”
“你好小绪,有空来南洲玩。”颜衾俯身凑到虞文知手机边,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
那个清甜的声音更清晰了,字正腔圆,甜而不腻,大概没有几个直男能拒绝。
盛绪咬的后槽牙发酸,又觉得虞文知把他期待已久的聊天放给别人听很委屈,那股别扭的情绪怎么都纾解不开。
玩什么玩?
盛绪刚欲冷硬的拒绝,就听虞文知缓缓介绍道:“这是我妈。”
“谢谢阿姨,我有空一定去拜访。”
心口压着的石头嘭的碎了,盛绪被梗的差点没喘上气来,再一开口,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手指上下拽着帽衫的拉锁,缓解突如其来的紧张。
居然是虞狐狸的妈妈。
不愧是亲生的,这声音听起来也太
颜衾开朗的笑起来:“这孩子挺懂礼貌的。”
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盛绪,虞文知忍不住抖着肩膀笑。
颜衾纳闷,锤了虞文知一下:“你笑什么?”
另一边的盛绪得知虞文知在笑,也臊的面红耳赤。
虞文知肯定觉得他装的太过。
虞文知捏着手机站起身,指了指通话对面:“我跟他聊两句正经事。”
说着,自然地披起衣服上楼,避开颜衾。
回了屋一关门,调笑的语调就再也压不住。
“看来也不是不懂礼貌嘛。”
就盛绪刚刚说话那个语气,放到电竞选手大群里,别人肯定以为盛绪被夺舍了。
盛绪听见虞文知回房了,有些郁闷,转了个身,后腰抵着阳台,一下下的撞:“你妈声音怎么”
“年轻?可爱?好听?我妈是国家一级配音演员。”虞文知解释完,语调微微上扬,反问道,“你当成什么了?”
盛绪木着脸:“没,没当成什么。”
怪不得,声音远超普通人的好听。
这么一想,盛绪就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可能在一些电影电视作品里听过。
“哦——”
一个拖着长音的哦,让盛绪反应过来,虞文知是故意的。
可即便又被逗弄了,盛绪也并没有不开心,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拽起了他的唇角。
盛绪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受,好像站在昏暗的走廊,吹着凛冽的寒风也可以呆一晚上,周遭的一切,都是可以倾听的观众,来羡慕他的悸动,愉悦,暗恋。
“你妈叫我去南洲玩。”
笃定的语气,生怕被人忘了。
虞文知低低笑着:“嗯,知道了。”
一句缓而惬意的知道了,透露出允诺的意思。
“听说回S市的票不好卖,你先看看。”盛绪摸了摸鼻子,生硬的暗示。
经过跟虞文知妈妈的对话,盛绪现在脑子里是一点旖旎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过几天。”虞文知含混不清回。
盛绪心里疯狂叫嚣,过几天是几天?
但他还是没立场叫虞文知回来,毕竟虞文知才刚到家第二天。
似乎是从这沉默里感觉出了失落,虞文知又笑问:“想要什么特产?南洲的清补凉,椰子糕,椰汁糯米都挺出名的。”
“都不要。”这些东西他人生前十九年都没吃过,当然不至于馋。
“真难伺候,那就只能带南洲人给你了。”
一改方才的逗弄揶揄,虞文知的声音变得低沉,也颇为意味深长。
能带的,可带的南洲人,就只有一个。
而且是,给你。
盛绪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虞文知复又轻松起来:“好了,我要睡觉了,去把我床单洗了,摆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盛绪高高弹起的心悬在空中,一僵。
摆拍?虞文知早就知道了?
回想当时虞文知发来的语音,那个要被收拾的小狗,指的不是阿拉斯加?!
盛绪将走廊窗户开的更大了点,挂断语音后才发现,手机烫的厉害,怪不得把他脸都捂烫了-
虞文知是计划在家呆两周再回去的,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古偶剧《过情关》大获成功,在B市召开庆功会,庆功会上,有媒体问男主故晋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故晋面对镜头永远是一副面瘫脸:“很快有个电竞综艺要参加。”
女主甜笑着在一旁恭维:“晋哥玩游戏超厉害的,他好像是王者段位,就是最高那个段位,我们剧组的男演员都玩不过他。”
故晋歪着头,抻了抻脖子,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句夸奖。
媒体自然也跟风捧:“哇这么牛,我打了很多年也才是铂金。”
故晋用舌头顶了下腮,撇开眼嗤笑:“别玩了,你没天赋。”
周围人因这一句并不好笑的话而笑开,仿佛故晋是什么风趣幽默的人。
媒体:“呜呜呜晋子好严格,那晋子有没有喜欢的电竞选手呢?”
故晋摆正脸色,清了清嗓子:“我还好吧。”
媒体:“想听晋子从专业角度评价一下现在的LPL当红选手,晏汀予,喻泛,虞文知,盛绪,李魏凯,徐册明他们。”
其实媒体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早就接到消息,故晋即将参加的那档电竞综艺请了哪些选手,有四个都在他刚刚说的这些人里。
在庆功宴提这种问题,自然是为了给即将录制的节目炒热度。
故晋只有在听到虞文知的名字时,脸上肌肉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那场婚礼上,虞文知的怠慢和忽视仍让他耿耿于怀,怨怼被催发得无以复加,而如今高高在上的地位又让他得意忘形。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皱着眉说:“LPL今年成绩还可以吧,DTG夺冠了,晏汀予和喻泛没什么说的,李魏凯今年比较抽象,但是实力还是在的,狗队容易被影响心态,明年加油吧,茶队呵指挥有待提高。”
一个不怀好意的“呵”让周围也玩LOL的男演员顿时尴尬。
可坏就坏在媒体记者并不是真的玩过,说自己铂金段位纯粹是胡扯,她根本就不知道茶队的指挥是谁,所以在故晋说完之后,又连忙捧开。
“哇晋子真的好专业,看来确实是LOL高玩了,那我们就期待你在综艺上大展身手啦!”
故晋古偶爆了后,正炙手可热,粉丝得知今天庆功会,早就守在了各大媒体的官博,为了抢首发流量,记者未加审核,连忙把这段采访发了出去。
故晋公司为艺人买了包月热搜,一旦有新东西出来,带上故晋的名字加词条,就会立刻被大量水军转赞评,顶上热搜。
这次也不例外。
登上热搜的词条是——
#故晋跨圈评价LPL选手#
然而采访出来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粉路人一同狂欢,评论区反而全面翻车。
【撸友路过,问一句故晋是谁?】
【笑死,妈的祖安人真的憋不住了,好不要逼脸,还评价。】
【艾欧尼亚人也憋不住了,不知道的以为是职业教练或者退役冠军呢。】
【现在演艺圈的都这么狂了,跨圈点评?】
【看起来像茶队黑粉?啧啧,既然都当公众人物了,别一副刚从虎扑爬出来的样行不行?】
【虽然今年茶队拉了,但你说指挥不行就纯胡扯,有的内幕没法跟你们说,反正虞队被坑死。】
【哇是安安解说,安哥快说说什么内幕,贰角也说茶队被坑了,怎么都打哑谜。】
【兄弟们别问了,茶队自己没说那就是不想说,家丑不外扬吧。】
与此同时,故晋超话里也乱成一团,年纪小又脾气暴躁的大粉直接艾特工作室开骂。
【我服了你了@故晋工作室,发物料不审核的吗?我哥三年前的微博你是一点不记得啊,赶紧降热搜!我哥路人缘都毁你们这帮废物手上了!】
【到底谁让我哥接受这种采访的啊,纯纯拉仇恨,电竞圈那帮喷子嘴臭的狠,让我们去跟他们骂吗?】
【新粉弱弱问一句,晋子他是脱粉了吗?真的有点尴尬了。】
【别瞎猜,竞圈跟娱乐圈那种互相恭维不一样,晋子明显带入竞人模式了,就是diss但没坏心,类似你和你好朋友互损。】
故晋有一份PDF,是老粉用心良苦总结的故晋二三事,里面有故晋的成长经历,参演角色,采访语录。
这种文件可以让新粉快速了解故晋的喜好和雷点,以防在故晋微博评论区里说出不得体的话,惹故晋不开心。
狂热的剧粉把这份PDF奉为金科玉律,背的滚瓜烂熟,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故晋喜欢玩电竞,粉的选手叫虞文知。
因为三年前,茶队夺冠那一夜,当时还是个小透明的故晋激情录了一段打CALL视频,艾特了虞文知。
视频里的他激动的不能自已——
【@故晋:茶队牛逼!双子星牛逼!啊啊啊啊崔京圣虞文知,你们就是LPL的神!我永远是茶队的粉丝,小故事们都去看总决赛呀,所以签名照可不可以看看我!@TEA虞文知@TEA崔京圣】
当时这个视频被考古粉挖出来后,大家还嘻嘻哈哈的玩了好久的梗,说晋子现在红了,期待晋子马上追星成功。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偶像自己打自己的脸。
故晋公司的舆情监控部门很快注意到了网络风向,于是故晋匆忙上线,把自己三年前发的打CALL视频权限掉,又默默下线,一字不答。
【权限了?】
【工作室的公关水平令我紫砂,什么榆木脑袋想出的惊世蠢点子啊!】
【呃权限了就说明不是好朋友之间互损了,晋子这样我有点看不懂了。】
【信你哥,很多事情咱们粉丝不懂,你哥一定做了他认为最好的。】
【抱歉了,新粉没有那么强的信念,总觉得先diss别人有点low。】
【那就他妈的脱粉!我看你主页一共没两条晋子,而且还有其他男星,披皮黑没跑了。】
事件发生时,盛绪正在直播。
徐锐恰好也在训练室,担心夜长梦多,他直接拨通了虞文知的电话。
“文知,热搜那个故晋相关的词条,你看了吗?”
虞文知那边疑惑着回了声:“没有,怎么?”
他正陪父母看电视,一天都没怎么碰手机,对娱乐圈相关更是毫不关心。
“啊,有件事,就是那个故晋,也不知道庆功宴喝多了还是怎么,有人让他评价LPL选手,他说的挺不客气的,没有交集也就算了,你们马上参加的那个电竞综艺也有他。”
“哦?”虞文知简单发出了个音节。
能让徐锐亲自打电话,声称‘挺不客气’,那大概是非常不客气了。
电脑屏幕前,盛绪停了游戏,鼠标啪啪点了几下,打开热搜的采访视频,当着全直播间粉丝的面二倍速看完,然后凉飕飕问了一句:“故晋是谁?”
徐锐忧心忡忡,思绪凌乱,被盛绪抽冷子一问,他偏头不耐烦道:“一明星,演古偶《过情关》那个。”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盛绪压根没仔细了解过电竞综艺,所以才不知道故晋是谁。
直播间里粉丝热情拱火起来——
【大哥这你能忍?他diss你队长唉!】
【天凉了,让故晋也凉了吧。】
【少爷莫气,老奴略熟娱乐圈,给你分享故晋黑料大礼包。】
【今年暑假播的营销剧,一周八百个热搜,炒麻了。】
盛绪冷着脸,在热搜里翻了一圈,找到一张《过情关》的剧照,他鼠标一晃,点到一个健气阳光的人脸上,眸色越发阴沉起来,问直播间:“他是故晋?”
【少爷你认错了,那是男二。】
盛绪狠皱了下眉,不耐烦地晃到另一个人秀气稚嫩的脸上:“是他?”
【少爷优秀,再猜一次就能猜对了,这个是男三。】
盛绪的目光终于落到故晋脸上,哪怕重度P过,仍然能看出这人崎岖的脸型,厚重的眼泡,还有与仙侠气质格格不入的猥琐。
盛绪之所以前两次没猜对,就是因为他错误的认为,剧中男主该是最英俊的。
原来现在娱乐圈已经进步到不看脸了。
徐锐单手拄着桌面,唉声叹气:“文知啊,先跟你说一声,你好好休假别着急,我和故晋工作室那边联系一下,看他们有什么解决方案,我们再给反应。”
盛绪:“这么丑也能当演员?”
徐锐“嘶”了一声,转回头对盛绪嗔道:“长得丑可能演技好,你别在那儿接话。”
说完,徐锐又转过来跟电话对面的虞文知说:“是盛绪,说故晋长得丑呢,虽然是没你俩好看,但比普通人还强点吧。”
【大哥莫让徐经理堵你的话,分享给你链接,来看故晋面瘫演技大赏!】
【他那个烂演技哈哈哈,情绪都给不明白,女主经常对着替身演的。】
盛绪强忍不适点看视频链接,看了十秒,就欣赏到了女主假死,男主嚎哭不掉泪的精湛演技。
他嫌弃的把视频关掉,毫不留情道:“演技一坨垃圾。”
徐锐倒抽一口冷气,对虞文知抱怨:“盛绪总在我旁边拱火。”抱怨完,徐锐拔高音量,扭向盛绪:“你别在这儿拱火,先看他工作室的态度。”
徐锐说完,脖子又扭回去,正打算关心一下虞文知的身体,可刚扭回去一秒,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盛绪始终戴着耳机,头也没抬过一次,似乎并不是在跟他说话。
那能跟谁说?
徐锐心里生出个恐怖的念头,他一个迅捷步伐猛扑过去,就看到盛绪电脑页面上飞快刷新的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
【6,少爷不愧是你!】
【支持跨圈评价,就要跨圈评价!】
【哇绪子真的好专业,看出来是娱乐圈高玩了!】
【这就甩到热搜里魔法对轰!】
【笑死,我们火药帮什么时候怕过事大?】
徐锐看到直播间的三百万热度,眼前一晕。
第48章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
就像走在大道上, 平白被人扔了块石头,虽然生气,但不是没有协商处理的余地, 正压着脾气准备跟人讲道理,同伴一个砖头拍了上去,彻底不用协商了。
徐锐掐着人中,气息奄奄:“告诉我面前这一切是假的”
【大哥!我帮你发到热搜里了!我号用了十三年,权重贼高,飞升热门第一了哈哈哈哈!】
【怒顶!帮你稳热门!】
【热门哥编辑一下,再带一个词条#盛绪跨圈评价娱乐圈演员#, 感觉那逼公司花钱了, 热搜快掉没了。】
【兄弟们聪慧, 已加!】
徐锐最后一口气断了。
盛绪嫌弃地推开徐锐, 眉头蹙起,摆出一副能奈我何的神色:“你怕什么?”
徐锐猛提一口气, 瞪着盛绪, 满肚子的话挤在喉咙口,但对上那双不爽的拽脸,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毫不怀疑, 这时候跟盛绪唱反调,盛绪能当场把训练室给拆了。
来不及跟盛绪讲道理, 徐锐慌忙点开热搜,发现原热搜#故晋跨圈评价LPL选手#果然滑下了前三十,很快就要掉榜了。
不过没关系,新的热搜#盛绪跨圈评价娱乐圈演员#正在预备榜蒸蒸日上, 宣告着故晋工作室这钱白花了。
热搜里,一场大战吹响号角——
【无语死了, 真受不了电竞选手的素质,晋子只是评价了他的职业水平吧,对方直接人身攻击了。】
【委屈屈,我们绪子也只是评价了职业水平吧,怎么就人身攻击了?】
【控!既然这样那就来看看晋子在《过情关》里的高燃表现吧,哈哈晋子这是又挡谁的路了?小作坊烂公司就是任人欺辱啦。】
【控!既然这样那就来看看绪子在《直播间》里的嘴臭表现吧,哈哈绪子这是又挡谁的路了?哦挡晋子的路了~】
【晋子暑期档横空出世,资本都坐不住了,他们越着急我们越开心。】
【自从晋子暑期档横空出世,资本总是坐不住,你们晋子是痔疮啊QAQ】
【莫欺少年穷!晋子未来可期!】
【泪,二十九岁的少年晋子未来可期了,我们十九岁的成年绪子怎么办呀?】
【不用管,就让这帮竞圈恶臭粉使劲儿骂,到时候综艺上了,还不是求我们晋子给他们带热度。】
【盛情难却,我们可使劲儿骂了,热度方面绪子你要努力啊!】
“我不在乎热度,下了。”
盛绪不顾快速刷屏的弹幕,关掉了直播间。
对这件事,除了厌恶他心里再无别的波澜,别人diss虞文知,他就反击,仅此而已,双方都没掉一块肉,他不知道徐锐为什么着急。
徐锐看完热搜,死的更彻底了,他颤抖着手指点了点盛绪,又收回来紧紧掐住眉心。
“你唉。”徐锐深知没有无凭无据的爆火,古装大制作,剧情恢弘跌宕,光是投资就得奔十亿,能接到这样一部剧的男主,会是小作坊出身吗?
更别说故晋那平平无奇的长相和不堪入目的演技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男二男三都比故晋年轻好看有演技,但频繁的热搜,应不暇接的商业合作,还是故晋的。
甚至那个电竞综艺《荣耀之战》,据说都是因为故晋唯一的特长是游戏,而为他开的。
徐锐不想跟这样的人交恶。
盛绪见徐锐丧的要命的架势,实在看不过眼,他起身踢开椅子,手揣进兜里,硬邦邦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你管。”
徐锐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挑起来,盯着盛绪看。
他心道,果然是这个年纪才有的天真,以为任何事靠倔强的脾气就能顶住,却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事。
盛绪眯起眼:“少拿看傻逼的眼神看我。”
“”
短暂的沉默之后,徐锐还是努力苦口婆心说:“盛绪,你不懂,故晋的背景可能不简单,他要是针对你”
盛绪眼神下瞥,倨傲的不行,听到这句好言劝慰,他忍不住嗤道:“那他就试试。”
徐锐崩了,捞起电话哭唧唧对虞文知说:“我是管不了他了,你快点回来吧。”
虞文知在电话对面压低声音笑,笑够了,才温声哄道:“好好好,我回来管他。”
挂断电话,虞文知握着手机,盯着一处出神,不免有些感慨。
故晋那话对他有敌意他是能看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当下听起来确实不舒服。
盛绪愿意维护他,而不是像徐锐规划的大局为重,虞文知心里难免泛起些感动,虽然在徐锐眼里,这种做法太冲动,不成熟。
但虞文知并不会不知好歹,戴着成熟的面具,不去指责挑起事端的人,反倒责怪维护自己的人不懂事。
若是将来真出了什么事,大不了一起承担,有他在身边,应该不会让盛绪太吃亏。
虞文知默默订了明天返程的机票。
但还不等他回去,故晋工作室就主动联系了TEA俱乐部。
一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诘问——
“你们俱乐部那个盛绪什么意思啊?故意的吗?知道我们为了撤这两个热搜花了多少钱吗?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丑演技差啊?”
“我告诉你们俱乐部,故晋现在是全国最火的明星,他的名誉关系到上亿的合约,让那个盛绪公开道歉!”
徐锐皮笑肉不笑,完完整整听完,还心平气和说了句:“那也行,本来我也想找您商量的,这样,您那边给我们虞队道个歉,我们让盛绪给故晋道个歉,咱们以后和和气气的合作,怎么样?”
“你说什么?”对面嗓门瞬间拔高,很快又撇出声冷笑,“晋哥就说了句指挥有待提高,有什么可道歉的。”
徐锐:“既然为了解决问题,咱们还是别双标吧,都是对业务能力的质疑,都会影响代言合约,我们损失也挺大的。”
“你们TEA就这个态度是吧?行,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等着瞧,我会让你们后悔接这个综艺!”
对方撂了句狠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徐锐强笑半天,却也难免心里打鼓。
这综艺的模式是让两个职业选手带三位女艺人,与五位男艺人组成的战队PK,但职业选手在的组叫做职业队,男艺人的组叫做明星队。
这名字起的有些讨巧,虽然职业队里有三个人都是非专业玩家,但比赛一旦输了,那就是明星队战胜了职业队。
但要是不幸赢了,明星队那边也有说辞,业余玩家打不过专业的,合情合理。
这么看,这个节目果然就是为了捧故晋开的,又担心故晋赢不了职业选手,坐不实电竞高手的人设,所以给职业选手配三名女艺人。
徐锐认真琢磨,按理说,除了比赛,虞文知和盛绪与故晋碰面的机会很少,绝大部分时间,还是要跟队内女艺人一起训练的。
故晋工作室所谓的等着瞧,大概率就是砍他们的镜头,但钱已经赚到了,热度少点就少点吧,毕竟这个节目的受众,也不是游戏宅男。
这么一想,徐锐心里又踏实点了,反正录制也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虞文知是次日中午的飞机,到俱乐部时已经下午七点了。
这件事,盛绪并不知道,虞文知还嘱咐了徐锐别说。
所以在他拎着行李箱走进俱乐部大门时,盛绪还在训练室里打排位。
由于昨天的风波,徐锐严令禁止盛绪再直播,盛绪虽然不爽,但也知道自己的粉丝多能拱火,于是勉强听了。
可不爽没处发泄,只好在游戏里炸鱼,他对面的下路简直就像一面墙板,动不动就杀穿了。
虞文知悄无声息地走进训练室时,盛绪游戏刚开始,但他并不急着往下路冲,而是扬着下巴,转了转喉前的骨链,摆正位置后,才扣上鼠标,向下路跑去。
一脸的桀骜。
虞文知看着好笑,年纪不大,心理素质可够硬的,刚得罪了今年最火的男星,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
虞文知慢悠悠走到他身后,不远不近地看着,对线期,盛绪一马当先,大胆收割,可惜匹配的辅助不行,经常与盛绪脱节,没留神就让盛绪吃了个技能。
盛绪拧了下眉,似乎已经不适应这么不顶用的辅助了,但看在对方只是个普通玩家的份上,他也没说什么。
然而没过多久,盛绪兵线还没吃完,辅助居然自己回城买装备去了。
盛绪眉毛跳了跳,眼神凌厉起来。
这人哪是普通玩家,根本就不会玩。
但好在盛绪速度快,没有丢经济,也飞快回了城。
然而辅助根本没等他,居然直接顺着河道去找打野了。
盛绪这才发现,俩人起了个情侣名,显然一开始就是要成双成对的。
盛绪终于忍不住,‘傻逼’两个字就要敲出去,突然有只手撑在了他鼠标外侧。
那只手的手腕处被紧紧拉扯,白皙皮肤下细细绕着的青色依稀可见,带着弹力的袖口束在小臂中段,给皮肤裹出了些许薄红。
在这只手靠近的刹那,盛绪闻到熟悉的玫瑰凉茶香,心像被一道流星猛地撞击,散出漫天星光,炫目灿烂,心绪由闹转静,继而彻底轰轰烈烈起来。
什么游戏,什么傻逼,一切都变得模糊,他完全陷入了浓郁情绪包裹的小宇宙,胸膛里有滚烫的东西涌动。
就在这时,虞文知那只撑在桌面的手突然一挪,扣在了他的手上。
盛绪神形具震,心脏越收越紧,都快要呼吸不畅了。
明明没有他的手掌大,还白细的像从来没打过篮球,但扣住人时霸道的动作和力道,却完全能感受出篮球功底。
就见虞文知握住盛绪的手,带动鼠标一滑,中指从盛绪的指缝中擦进去,敲响右键,厄斐琉斯堪堪躲开一击大招。
盛绪彻底僵住了,厄斐琉斯是什么东西他完全不记得,眼睛里只有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像牵手一样。
对方下路两人追了上来,而盛绪完全掉线,情况紧急,虞文知没法松开,只得操作着厄斐琉斯走位,闪避,期间免不了与盛绪的手背紧紧相连,四根手指全都插|入盛绪的指缝里,暧昧摩挲。
终于安全回到防御塔下,虞文知手没收回来,而是用另只手扯掉了盛绪的耳机。
刹那,盛绪找回了全部感知,略带揶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离得近,呼吸也喷到耳骨上,像是勾弄心神的羽毛。
“再溜号,我可真要收拾你了。”
第49章
“你回来了!”
在虞文知松开他手的一刹那, 盛绪立刻扔掉鼠标,猛地站起身来。
残局被他甩到身后不管不顾,他的双眸迫不及待装满了虞文知的样子。
这一下, 虞文知就比盛绪矮了一截,离得太近,虞文知的眼睛微微上挑,对上一张莽撞又兴奋不已的脸。
盛绪知道虞文知不喜欢被俯视,于是右膝跪到电竞椅上,左腿曲起,双手搭着椅背, 平白矮了一截。
活像一只渴望抱抱的大狗。
虞文知挽起唇角, 双臂抱在胸前, 明知故问:“直接挂机?你是真不怕我收拾你。”
盛绪抿了抿干涩的唇, 从不屑争辩的人也学会了跟亲近的人抱怨:“玩不了,那俩猪队友。”
匹配到这样的队友纯属倒霉, 整一局游戏都是折磨, 盛绪本就是受不得气的人,恨不得直接投降重开了。
“你是职业选手,好好打。”虞文知表情温和, 语气却是不容置喙,虽然盛绪是拿小号排位, 官方发现不了,但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做了职业选手,就要尊重每一局游戏。
盛绪脸上挂满了不情愿, 眼皮折的几乎看不清内双,但他到底没有反驳虞文知的话, 转身坐回去,心思一动,手掌用力在裤子上摩挲一下。
“这局太难翻盘,我又不会战术,不然你像刚才那样帮我打。”
说完,盛绪心口自顾自烫起来,还要绷起张一本正经的脸。
虞文知眼睛搭在盛绪躁动的手指上,被这拙劣的借口逗得想笑,但又很快压平唇角,故意不解风情:“干脆你起来,我替你打得了。”
盛绪的脸果然垮了下去。
简单粗暴的输了这场比赛,盛绪终于在水晶被破的一瞬间骂出了那句傻逼,上单中单跟着他骂,那对情侣刚想反击,游戏已经结束。
一局打完,盛绪火速下了线,遇到猪队友的恶心远不敌看到虞文知的欣喜,他拇指依次擦过与虞文知交握的指缝,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你想吃什么?食堂应该没吃的了,要不出去吃吧,我请你。”一想到虞文知没按时吃饭,盛绪就有些急,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不着急,先回宿舍,卸下东西。”
虞文知摆正了脸色,率先往外走,盛绪连忙跟了上去。
路上,被走廊的过堂风一吹,盛绪从见面的狂喜中冷静下来。
他目光追着虞文知的背影,觉得那白色卫衣上挂着风尘仆仆,于是一个念头在喉咙里酿了很久,终于问出来。
“你,是因为昨天的事回来的?”
虞文知没回头,声音里浮着笑意:“知道啊。”
“徐锐让你来说我?”眉毛当即挑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也停了。
虞文知目光微斜,实言相告:“锐哥是这么说的。”
“我不可能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执拗的回答脱口而出,随着声音传递出来的,还有压抑着的委屈。
分明没吃糖,但虞文知胸口仍是漾起层层暖意。
盛绪的确脾气暴躁,嫉恶如仇,但也分对谁,比如昨天的事落到其他选手身上,盛绪都不会有什么反应,能让他在直播间直接反击,不留情面,不过因为受伤的是虞文知罢了。
有些人对你好,从不藏着掖着,明明白白,坦坦荡荡,无需任何猜疑。
“还知道维护我,没白养。”虞文知笑着感叹,半点没有指责盛绪的意思。
盛绪一怔,然后心彻底踏实了。
虞文知不是那种会用大道理来扭曲是非观的人。
听身后脚步又跟上来,虞文知接着说:“录制的时候,我们尽量不和故晋有什么交集,因这点摩擦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
虽然他认可盛绪的做法,但徐锐的担忧不无道理,论玩弄舆论,引导粉丝,娱乐圈还是专业的。
虞文知不想废太多心思在舞弄算计上面,他只是电竞选手,只想安安心心的打完每场比赛。
至于依靠综艺扩大知名度,虞文知也没有这个野心,他现在获得的已经足够多了,而选手真正要证明自己,还是在国际赛场上。
“哦。”
本来盛绪也不打算为了点热度委屈自己,能离话题人物远远地正好。
回了房间,虞文知一眼就看到了阳台水杯里躺着的虞美人。
经过了一天的盛放,花瓣没有那么精神了,但仍然是美的,在静谧的夜色中弥漫芬芳。
还真是,一天一换。
虞文知走过去,伸出手指,在花瓣上轻弹了一下,花药不明所以地颤了颤,抖下些许花粉。
不知何时,再看这花就有种照镜子的错觉,越看心里越软,软得一塌糊涂。
“给你带了特产。”虞文知转过身去,将花香揉进指尖。
“嗯。”盛绪下意识张开了手掌,等着跟椰子有关的产品落在自己掌中。
然而虞文知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盛绪手指抽动一下,呆滞住。
特产呢?
幸而大脑飞速推了一段记忆给他,那天语音,他说他不要特产,虞文知说“真难伺候,那就只能带南洲人给你了”。
所以,特产是
盛绪喉头滚动,唇角被一点点提了起来,灯光衬在他眼中,比朝霞更亮,他的手向前探了一寸,试探性地抓住了虞文知的手腕。
没敢用力,虚虚捏着,还隔着一层袖子。
但袖子暖呼呼的,被人的体温捂过。
“收到了。”嗓子干燥的厉害,磨的声音都哑。
虞文知含着笑垂眸一瞥,离他虚握的手不过一挪的距离,小狗却只敢握着手腕。
怎么这么乖啊,真是给口糖就满足的不行。
“走吧,吃饭去。”
虞文知任他牵着手腕,带他出了门。
第50章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荣耀之战》录制的时间。
节目共邀请了十位男嘉宾,六位女嘉宾,四位职业选手, 除了虞文知和盛绪,还有CA战队的李魏凯和DOG战队的徐册明。
LPL三座大山来的整整齐齐,可见节目组的经费有多充足。
虞文知和盛绪是乘高铁来的B市,结果途中遇到暴风雪,能见度过低,高铁大面积晚点,所以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四个小时。
正式入住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好在根据安排, 明天的录制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 所有人都可以睡到十点再出门化妆。
长时间坐车比训练还让人疲累, 虞文知洗好澡就上了床,空调开到二十八度, 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他一贯的习惯是睡觉盖着被子, 被子还要遮在鼻子以下,仿佛有这份重量才能睡得踏实。
盛绪从浴室出来,见屋里没了动静儿, 便蹑手蹑脚地凑到虞文知床边。
虞文知眼皮很薄,仔细看, 在睫毛根处能看到浅浅的血管,此刻那些血管就安静的卧服着,被浓长的睫毛半遮起。
盛绪探出手指,虚虚在虞文知脸前描摹了一圈, 描摹他眼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 但不敢落上去,甚至怕带起的风惊扰鬓角的绒毛。
这么温柔的眼皮应该很好亲,皮肤凉凉的,会因为凑上来的唇微微颤抖。
果然想象永远比现实更美,虞文知不可能让他亲眼睛的。
想到这儿,盛绪特别幼稚的用食指虚戳虞文知,表情严肃,无声地动着唇,质问:“虞狐狸,亲你眼睛行不行?”
虞文知睡得正香,哪能听到他的唇语。
“你答应了。”盛绪理直气壮的替虞文知做了回答。
虞文知似是梦到了什么,手臂在被子里换了个位置,不慎将被子向下扯了一寸,露出了飘着牙膏清香的唇。
窸窣的摩擦声仿佛在盛绪的神经上弹奏,直到虞文知再次安静下来,弹奏才落入中场休息。
盛绪稍侧了下头,手肘撑在膝盖,手掌拖着侧脸,目光落在虞文知的唇上。
虞文知不像他,唇总是容易干,而且他的唇角是平的,虞文知的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很温和无害的样子,平白就引人靠近。
盛绪将手指勾回掌心,胆子也比刚才大了,不再做唇语,而是将声音压的又低又沉,明目张胆地问:“那亲你嘴巴行不行?”
他确信虞文知彻底睡熟了,一个睡熟的人不可能被这点声音吵醒。
他正想重复刚才的模式,任性妄为的替虞文知答应,谁料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座机突然刺耳的鸣叫起来。
叮——
虞文知被噪声一扰,立刻皱起了眉,似有睁眼的趋势。
盛绪只觉得心脏被人凭空掏了出来,直接吓得血液凝滞,大脑一片空白。
操!
多亏他年轻,不至于一吓就入了土,但回过神来,还是把牙根都咬出了血腥味。
什么傻逼这个点儿打电话?
盛绪脸色阴沉的吓人,很想把电话线拧成麻花塞进打电话人的嘴里。
他伸手捞起床头柜上的座机,一语不发。
对面倒是十分急切聒噪:“通知所有嘉宾到六楼会议厅集合,晋哥到了,给大家带了礼物。”
“听到了吗?晋哥刚刚结束广告拍摄,给大家带了礼物。”
下一秒,盛绪拔掉了电话线。
“”
一辆驶进酒店地下停车场的黑色保姆车里,故晋翘着腿,瞥眼看向助理,言简意赅地问:“通知到了?”
“半个小时前已经联系节目组了,那边正催人呢,估计咱们停好车他们就下来了。”
故晋这才满意了些,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的,看不见一点星和月亮,这样的夜晚,仿佛征兆着明天恶劣的天气。
“破眼镜广告,拍个没完没了。”故晋骂道。
原本他只给了两个小时的拍摄,结果那边怎么都拍不完,死皮赖脸央求多拍一个小时,搞得双方都不愉快。
后来还是广告方加了钱,要求多加一个小时拍摄,再多一次宣传,故晋才勉为其难答应。
“晋哥,怎么只有十七个礼盒啊?”助理猫腰在后备箱数,连数两遍,都是十七个,而除故晋外的嘉宾有十九人。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送的。”
故晋脑海中却不禁幻想着,一会儿到了会议厅,让助理发礼盒,发到虞文知和盛绪的时候,推说礼盒不慎带少了。
虞文知和盛绪一定愤怒又尴尬,可当着众人的面,却只能忍着。
就像他那时一样。
这是他给的下马威,要让他们知道,得罪他的代价。
想到这儿,故晋又忍不住快意起来,连最后一丝困倦都无,迫不及待想看虞文知和盛绪的表情。
房间里,虞文知迷迷糊糊睁开眼,又立刻被眼底的干涩激地闭了起来。
他将手探出被子,拍拍床榻,在目不能视时本能的喊:“盛绪,怎么了?”
盛绪立刻将五指拢在一起,轻轻盖在虞文知眼睛上侧,遮住微弱的亮光:“骚扰电话,□□。”
虞文知听到这个答案,眼皮又颤了下,没说什么,只是翻了个身,将脑袋彻底埋进被里,留下铺在枕头上的凌乱长发。
盛绪松了口气,帮虞文知掖好被角,然后起身出了门。
他斜靠着墙,双腿搭叠,帽衫罩在脑袋上,像尊凶神恶煞的门神立在门口。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匆匆上楼来,脚步声回响在走廊里,显得格外聒噪。
那人对着门牌号码,一路寻过来,离盛绪越来越近,最后猛地在盛绪面前刹住闸。
“你——”
刚蹦出一个字,就见面前近一米九的年轻人站直了身子,微微抬起头来,帽檐下,露出一双刀锋般凌厉野性的眼。
工作人员下意识就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大眼瞪小眼与盛绪对视,后颈竖起一片汗毛。
这人哪像是嘉宾啊,感觉下一秒拳头就要挥上来了。
听出了面前就是打电话那个聒噪粗鲁的声音,盛绪眼神沉的仿佛灌了铅,开口也像掺了室外的冰:“滚。”
工作人员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气势立刻弱了下去,见盛绪眼角爬着的一条红血丝,猜测这人是被打搅了睡眠。
他只好硬着头皮,放低身段,解释说:“是晋哥那边叫的突然,然后导演让我一定”
“谁也不能打扰我队长睡,觉。”盛绪耐心已经宣告耗尽,骨节被压的一声闷响。
工作人员:“”
只是份工作而已,没必要豁出命去,于是他拔腿就走。
盛绪这头刚跟人凶巴巴完,另一头就轻手轻脚拧开门锁,极尽小心的不弄出一点声响。
谁料刚一进门,就对上虞文知似笑非笑的眼。
“谁也不能打扰我队长睡觉?”
虞文知懒散地靠着床头,睡衣微皱着搭在胸前,他手指勾着一条拔掉的电话线,正漫无目的的把玩。
一时不慎,家养的小狗又冲着陌生人发狠。
盛绪站在虞文知床尾,皱了下眉,脸上挂着不痛快:“你怎么醒了?”
“说说,到底谁打电话。”虞文知声音很轻,听起来还有些倦。
“没谁。”回答的言简意赅,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虞文知挽起唇角,朝盛绪勾了勾手指:“过来。”
盛绪警惕着走上前,慢慢俯下身子,双手撑在虞文知床边,嘟囔:“干嘛?”
那双臂就立在虞文知腰侧和肋骨,一按下来,床垫就陷了下去,小范围的斜坡让虞文知的身子也跟着微倾,藏在被子里的腰只余一个指节的距离,就要撞上盛绪的指骨。
虞文知的本意是让盛绪从床尾走向床头,谁知盛绪突然靠得这么近。
少年人身上自带滚烫的力量,只是躬了个身,小腹便下意识收束,锁骨浮起来,喉结绷的很紧,像谁都不能撼动似的。
虞文知眼睛眯起,干脆将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绕,用弯成的圆钝的弧摩擦盛绪的喉结,一边摩擦一边说:“再瞒着我,我们就没有特产可送了,知道了?”
没特产可送了?
脑海中迅速闪回被他牵住的手腕,特产仿佛已经成了某种类似盲盒的东西,他并不知道下次开出来的是什么,但总归是好东西。
盛绪被扼住了软肋,这才不情不愿道:“节目组,让下楼,那傻逼要送礼物。”
他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明显是不愿意说的,甚至用傻逼指代故晋。
但虞文知还是听明白了。
凌晨一点,非让人下楼收礼物,看似好心,实则摆明了下马威。
只不过是一部剧红了,真就能这么有恃无恐吗?
“你不许去。”
一个气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最后的倔强,他是真不想让虞文知下楼,不想让虞文知委曲求全。
虞文知手上的动作停了。
虽然只是根电话线,可磨在喉结这种皮肤偏薄,神经遍布的地方,存在感还是格外强。
盛绪的喉结已经被磨得泛起一片绯红,可当事人全然不顾,任由他玩。
“好。”虞文知压低声音笑了起来,电话线移开,取而代之的,是温热柔软的指腹。
指腹按在发红的喉结上,怜惜似的抚平些许不适,又像是在给发怒的小狗顺毛:“不去,宠你。”
随便吧,管它什么后果,总归小狗不开心。
另一边,凌晨一点半的会议厅已经挤满了嘉宾,有些还穿着常服,显然并没睡着,有些已经换上了睡衣,只在睡衣外披着件羽绒服就下来了。
由于节目组请的都是二十岁左右没什么名气的小艺人,所以谁都不好不给故晋面子,心里再不乐意,也还是来了。
故晋一出现,几个男艺人围上去,热切的打起招呼来,故晋也假意露出微笑,和他们握手,撞肩,表达亲热。
好容易得空,故晋的眼神不经意间向人群里逡巡,但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虞文知和盛绪的影子。
故晋:“?”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