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看书让自己冷静,却实在定不下心,最后他还是放下手里的书,走了出去。 外面并无人。 大部分巡逻的将士,都在叶初雨和萧温阑那边的营帐。 他虽然这阵子搬过来了一些,但中间还隔着几个营帐。 这会外面无人。 他倒是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裴时安望着叶初雨的营帐,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萧温阑真的发现了他的身份,逼着叶初雨做选择,让她跟他分开,她会怎么选? 只是这么一想—— 裴时安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变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裴时安在想什么, 叶初雨并不知道。 这天之后,无论是裴时安还是萧温阑,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至少明面上, 是这样的。 就这样, 他们又在香山这边,待了三天。 这三天,叶长渡和叶星河各来了一次, 虽说萧温阑与叶初雨保证了, 不会处置他们,但一顿斥责, 自是免不了的。 不过也多亏这顿训斥,叶星河总算变得正常了很多, 没像以前似的,每次来了也不知道说话。 现在的他,虽然话还是少。 但至少没跟以前似的, 那么死气沉沉,总把愧疚放在脸上了。 裴时安送给她的那只小兔子, 在经历最初的几天之后, 也终于变得亲人了起来。 没再跟刚刚来的时候一样。 看到人不是把自己缩成一团, 就是龇牙咧嘴,用一副愤怒凶狠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害怕了。 不过在启程准备回京的时候,叶初雨还是决定把它放了。 彼时。 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 萧温阑也在嘱咐随行的人, 把马车弄得舒服一些, 免得一路颠簸过去, 叶初雨的身体会受不了。 所以知道叶初雨要放走小兔子的,其实也就裴时安一个。 “你说什么?” 裴时安站在叶初雨身边, 目露不解:“你要把它放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还是这只兔子不听话?你想换一只?”裴时安说到这,不由又皱了眉。 他往叶初雨怀中的兔子,看了一眼。 其实相比最开始的时候,现在这只兔子,明显变得乖顺了很多,即便这样被叶初雨抱着,也没再挣扎了,甚至还亲人地往叶初雨的怀里靠着,一副信赖模样。 裴时安实在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要突然把它放了? 叶初雨蹲在地上。 她低着头,手放在小兔子的身上,轻轻抚摸着。 面对裴时安的询问,她没有抬头,依旧抚着怀中的小兔子,嘴里则笑着说道:“喜欢呀,可是也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必须要留在自己身边啊。” “它应该也有自己的家人。” “就这样把它带走,无论是它还是它的家人,都会伤心的。” 她说着便深吸一口气,把小兔子放在了地上,摸了摸它的小耳朵,要拍了拍它的小屁股,笑着说道:“快去吧,找你的家人去。” 小兔子被放在了地上。 它当然听不懂叶初雨在说什么,只是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初雨就这样跟它对视着。 然后和它挥着手,让它往前跑。 小兔子这下好像终于明白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了,但它看起来好像有些犹豫。 它先是试探着往前蹦了几下,然后又回过头去看叶初雨。 见她依旧蹲在原地看着它,朝它做着挥手的动作,小兔子这下终于没再犹豫,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了。 直到跑得很远很远,它才又回过头,往叶初雨这边看过来。 见她还是保持着,让它快走的动作,它终于还是回过头走了。 叶初雨就这样看着它越跑越远,越跑越远,然后一点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但真的看到这副画面,叶初雨的心里,其实还是有点难过的。 她看着小兔子离开的方向,那双明亮漆黑的眼睛也逐渐变得湿润了起来。 裴时安就站在她身边,低头就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有那微红的眼眶。 看着她红了的眼睛,他的心里也有些闷闷的,嘴上却仍旧冷声说道:“这么舍不得,还非要送它走,兔子一窝这么多胎,又是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森林里,它离开这么多天,它的那些家人或许都以为它死了。” “可它还是走了啊。” 叶初雨望着兔子离开的方向,轻声说道:“它要是肯留下来,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带它走,跟照顾小梨花一样,好好照顾它。但你看,它还是想回去的,说明对它而言,它的家人是最重要的。” 这一句话——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裴时安的心思,裴时安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叶初雨扶着膝盖站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裴时安此刻的脸,她愣了愣,惊讶道:“怎么了?” “没什么。” 裴时安在她关切的注视下,立刻撇开了脸,他没有理会叶初雨,忽然径直往前走去。 叶初雨看他这样,还以为他这是不高兴了。 忙跟过去,走在裴时安的身边,和他说道:“你别生气了,我很喜欢你送的小兔子,可是我养了几天,越养,越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 “与其它之后郁郁寡欢的,还不如我们一起把它放回家。” “而且,虽然它现在不在我的身边了,但属于它跟我们的回忆永远会在呀。我永远都会记得,你送给过我一只小兔子,它有着红红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耳朵尖上还有一颗小爱心。” 叶初雨说着,又去牵裴时安的袖子,柔声哄他:“裴时安,别生我的气了,我真的没有不珍惜你送我的东西。” “我就是不想留遗憾,才想着把它送回去的。” 裴时安沉默止步。 他忽然低头看了叶初雨一眼。 看着她明亮的双眸,还有那张明媚的脸庞,裴时安张口欲言,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把自己想要问的话,问出来。 “走吧。” “我没生气。” 他说完又回过了头,只不过这次,他没再走那么快,而是迁就着叶初雨的步子,慢慢往前走着。 他的确没有生气。 至少,他不是因为那只被放走的兔子,而生的气。 他只是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许多事,想到了她……小兔子想要回家,那她呢? 她最终也是想要回家的吗? 每次无意识的失神,望着天空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想念她在远方的家人? 想到这。 裴时安的心里,就沉甸甸的,变得十分难受。 他曾想过。 想过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那个时候,他只当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既然来到他的身边,那他自然不会再让她随随便便离开。 可如今…… 裴时安已经分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和感受了。 他只知道。 他没办法伤害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伤心。 他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就连老天爷也不可以,可如果……如果是她自己,想离开呢? 那他应该怎么办? 裴时安不知道,这也是他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话。 …… “去哪了?找你们半天了。”看着叶初雨和裴时安过来,萧温阑松了口气。 又见两人情绪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