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山间的晚风,也让四周彻底冷了下来。 苏璎怕萧温阑大病初愈,回头又得不舒服,便忙扶着萧温阑往叶初雨的营帐中过去了。 才靠近那边,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未掩欢喜的惊喜声。 “裴时安,你从哪里抓到的?”少女欢愉的声音,毫无保留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个先前在外面抱着兔子,神情温柔的少年,此刻说话倒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样子。 “随便溜达了一圈,就找到了。”言语轻松的,好像是在路边随便捡的一样。 “这么容易?”叶初雨十分惊讶,“我那次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之前人多,这东西胆子小,当然不敢出来。”裴时安随口说道,依旧是闲散的语气。 这其实是哄叶初雨的话。 虽然现在山林间的动物,的确多了许多,但今晨才下过雨,林间湿润一片,他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抓到这只兔子的。 这兔子看着笨,跑起来倒是飞快,他刚刚还差点被它咬了一口。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和叶初雨说了。 没必要。 要不是之前不敢离开她,他本该早早就抓住,送来给她的。 营帐中已经点起了烛火,裴时安的神情也是平时那副模样,那种像是,对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可要是细看的话,就能发觉,他此时看着叶初雨的眼睛,十分柔软。 光芒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看着叶初雨的眼睛,就像是蕴含了满天星辰。 叶初雨倒是未曾瞧见。 她正满心满眼看着那只,已经被束秀她们擦拭干净又装进笼子里的小兔子。 她看起来十分高兴,嘴里还念叨着:“回头把它带回去,可以把它跟小梨花养在一起。” 营帐内一派好气氛。 站在外面的萧温阑,听着自己女儿,话语之间,那藏不住的高兴,眉眼自是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苏璎上前掀起帷帐。 萧温阑收敛情绪,走了进去。 裴时安见她进来,也跟着收敛了一些表情,与人打了一声招呼,便站到一旁,不再开口说话了。 萧温阑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只不过也就一眼,就听到身后传来少女娇俏的声音。 “娘,您看,这是裴时安抓过来的!” 叶初雨见她过来,自是笑盈盈抱起小笼子,要给萧温阑看,一副献宝模样。 萧温阑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回过头,去看叶初雨,以及笼子里的那只兔子。 她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感兴趣,她素来没这样的好心,从小到大都一样。 比起百里棠的温柔善良,萧温阑向来要冷心冷情一点。 只不过看着少女高兴的模样,萧温阑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便也由着她的心意,看了起来。 “长得倒是娇憨。”她笑着点评了一句。 转头又叮嘱束秀和时桃:“待会找个东西,好好给它洗洗。”她是怕这兔子身上,带着什么外头的病菌,回头带给雨儿就不好了。 两个丫鬟自是应了。 快吃晚膳了。 符英在外头问,要不要布膳。 苏璎问了萧温阑的意思,见她点头,便往外喊了:“进来吧。” “把笼子放下,先去洗手。”萧温阑跟叶初雨说。 叶初雨倒也没拒绝,笑盈盈应了好,她十分小心的放下笼子,就被萧温阑牵着洗手去了。 有人进来布膳。 裴时安跟叶初雨说:“我先回去了。” 叶初雨听到这话,不禁回过头,疑惑的诶了一声?她这阵子跟裴时安同吃惯了,没想过要跟他分开,但余光瞥见身边的妇人,见她眉目冷淡,叶初雨想了想,倒是也没阻止。 刚要同裴时安点头。 身侧的萧温阑,却忽然淡淡发了话:“留下吃饭吧。” 不仅是叶初雨,就连裴时安听到这话,都面露惊讶。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倒是萧温阑这个说话的,始终神情淡淡,待替叶初雨把手擦拭干净,便又是一句:“好了。” 叶初雨回过神。 裴时安那边也终于开了口:“……是。” 这个晚上,三个人坐在一道吃饭,等吃完晚膳,裴时安也没有久留。 萧温阑今晚要跟叶初雨一道睡。 所以吃完晚膳,没过多久,裴时安就先告辞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 担心他出事的言明,见他进来,急匆匆地就迎了过来。 “主子,没事吧?”他早早听说晋华长公主来了的消息,一直都担心主子会出事,却又碍于身份,不好直接过去,便只能一直在这等着。 此刻见主子安然回来,言明才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心中担忧犹在,一双眼睛也依旧看着裴时安。 “没事,叶初雨替我挡回去了。”裴时安说罢,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不过——” 刚刚放下心的言明,忽然听到这一句“不过”,又立刻心紧了一下。 “怎么了?” 他见少年捧着茶盏,蹙眉,不由担忧问道。 裴时安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仍握着茶盏,站在桌边,无声沉默着,过了一会,他才低声说道:“萧温阑可能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什么?” 言明瞪大眼睛,这下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等反应过来,他才急急收声,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怎么会?” 他一脸震惊,不敢置信。 裴时安却神情如常:“我也只是猜测。” 今夜萧温阑表面上的行止,和从前相比,好似没什么两样。 但裴时安还是能感觉出来,她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带着失神和探究。 还有她那个贴身婢女,也是一样的情况。 “察觉出来也正常,她毕竟和母后是故交,又相识已久。”裴时安的反应,倒是没有言明那么大。 他淡淡一句,依旧是稀松如常的样子,跟个没事人一样。 其实就算真的被萧温阑,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怕。 依照萧温阑和母后的关系,还有她这些年,对外祖父的帮衬,就算她知道他是大成的太子,也没事。 只不过依照萧温阑的性子,还有对叶初雨的关切,到时候,恐怕不会再让他与叶初雨扯上关系。 想到这。 裴时安的心里,不由开始,变得有些烦躁起来了。 他无惧萧温阑知晓他的身份,却怕叶初雨知道这些事情后,左右为难。 他抿着唇,浑身的气压,也忽然开始变得有些低了。 未等言明开口,他先发话问道:“裴家知道我身份的,还有人吗?” 言明仔细回想后,说道:“知晓您身份的,除了故去的裴家二老,也就几个裴家的老人,还有裴姑娘。” “裴家那个管家,去年跟着裴老爷一道没了,还有其他几个管事、嬷嬷,前几年也都相继死掉了。” “至于其他人,他们应该并不知道实情。” 当初裴老爷把裴时安带回府中的时候,怕不便,便说是外面的女人生的,所以裴家其余几房,只当裴时安早些年都养在外面,倒是并未对他的身份起疑过。 “您要是不放心,属下派人去姑苏跑一趟?”言明提议道。 裴时安沉声:“小心点,我暂时还不想让萧温阑知道我的身份。” 言明自是点头应是。 等言明走后,裴时安又一个人安静了一会,竟有些不知道做什么了。 平常这个时候,他都跟叶初雨在一起,要么一起下棋,要么一起看话本,这阵子,他还开始教叶初雨写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一个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