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二房那边……总归也不太合适。”束秀又轻声添了这么一句。 叶初雨听她这么说,倒是也想起来了。 因为叶远声事务繁忙,萧温阑又不在府中,叶府东院这些事物,简单的自然有管家管事处理,但若是有什么大事,若叶长渡不在,便交由管事先处理着,或是等叶远声回来,与他商量;若叶长渡在,那便全权交由叶长渡处理。 想他昨日才回来,今日又要做这么多事。 即便是叶初雨,此刻也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哥哥这样,也太累了。” “谁说不是呢?” 束秀也跟着叹了口气。 “听说昨日郡王吃过午膳,都没怎么歇息,便被圣上喊进宫去了,夜里快宵禁了才回来。” “好在马上郡王妃就要进府了,日后有她替郡王操持庶务,郡王以后也总算能清闲一些,不必那么辛苦了。” 叶初雨听到这话却又沉默了许久。 游戏中,叶长渡最后并没能如约娶到自己的未婚妻,在娶妻的前一个月,西戎忽然进犯,他受命去戍边征战,然后……就死在了那边,再也没能回来。 想到这。 叶初雨忽然咬紧了下嘴唇。 这次,她绝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叶长渡得好好活着,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叶家那些人…… 她不想再让他们伤心了。 时桃她们已然进来了。 束秀亲自服侍着给人净了面、穿好衣裳和鞋袜。 而后时桃领着人过来,服侍叶初雨洗漱。 叶初雨任她们摆弄着,直到要吃早膳的时候,束秀问她今天准备去哪吃? 叶初雨平日里不是在自己这边吃,就是跑到九昌阁去找裴时安吃。 伺候叶初雨的这些人,如今也都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的,就让人把郡主的早膳都送到九昌阁那边去。 叶初雨今日却犹豫了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今天去找大哥吃。” 叶初雨其实也没想太多。 她就是觉得, 如果是“叶初雨”的话,这种时候,她肯定会去毫不犹豫去找叶长渡。 她或许不是一个好女儿, 也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对叶长渡的感情是真的。 在游戏中,因为自己的缘故害死叶长渡的时候,“叶初雨”的愧疚其实不比任何人少。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要求, 竟然会害得自己兄长死掉,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甚至好几次以自残的方式惩罚、伤害自己, 以此来赎罪。 而叶初雨今日这么做的原因,其实有两个, 一来是不想让叶长渡起疑,二来…… 她有点心疼叶长渡。 叶长渡实在太不容易了。 叶初雨其实还是很紧张,她也不愿直面叶长渡,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恨不得永远不见叶长渡才好, 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伪装会被看破。 面对叶长渡的关心时, 她的负罪感也就不会那么强烈了。 可将心比心。 如果有人成为了她, 她是真的希望那个人,能够好好善待她的家人。 叶长渡已经够累了。 她实在不想再给他添加什么负担。 在这种时候,还得去猜测自己的妹妹究竟怎么了,叶长渡也太难了。 何况占了人家的身份。 有些东西总应该偿还、弥补, 她想替“叶初雨”对叶长渡好一些, 就当做她占了她身份的报答吧。 想清楚了。 叶初雨也就不纠结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抱着小梨花, 深吸一口气后,迎着窗外的阳光说道:“快点替我梳妆,我要去跟哥哥吃饭!” 虽然心里还在乱七八糟想着,但这次她的声音,明显变得有力了许多。 既然老太后和长公主都没能看出什么,叶长渡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吧? 她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打着气。 脑中也尽可能地去回忆,有关“叶初雨”和叶长渡的剧情点,希望待会别出什么差错。 束秀等人都知道她与叶长渡的关系好,此刻听闻这番话,自是都笑着答应了。 这里一派顺和安泰的景象。 倒是九昌阁那边,裴时安颇有些心绪不宁的样子。 言明见他一会起来,一会又坐下,桌上的早膳都已经放了一会了,还没有开动的意思……犹豫片刻,他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主子,再不吃,早膳就要凉了。” 裴时安闻言,沉默半倾,方才开口:“知道了。” 他抿着唇,朝桌边走去,没等接过言明递来的帕子,又忽然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驻足说道:“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说着。 他便自行往外走去。 言明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呆住了。 反应过来,他忙追了几步,在他身后喊道:“主子,这个点,您去哪啊?有什么事,先吃了早膳再去,也不迟啊!” 但远去的少年并没有停步的意思,只头也不回说了一句“不必跟来”。 言明只好止步于原地,眼睁睁看着少年阔步离开。 裴时安自出了院子,便往叶初雨所在的昭华阁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想到她昨日看到叶长渡时,那一脸忐忑的样子,便有些不放心。 怕她傻乎乎的,又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这样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那个笨蛋又不可能跟他说什么。 他也不可能直接问她。 想到这,裴时安忽然又停下了步子,他蹙眉立于原地,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忽听远处传来几道声音。 裴时安本不欲理会,直到听见其中竟然有一道他十分熟悉的声音,裴时安惊讶抬头,果然瞧见叶初雨被人簇拥着,正往这处走来。 冷不丁在这瞧见她。 裴时安起初还以为她是来找他的。 他神色微动,刚想过去,却在瞥见叶初雨此时的神情时,脚步一顿。 她脸上那点即便掩饰、还是能瞧出端倪的细微神情,显然不是来找他的。 果然—— 她们并未往这走来,而是进了一座不远处的院子。 正是叶长渡昨日带他过去的那一间。 以为是叶长渡喊她过来的,裴时安神色更是大变,他并未犹豫太久,很快,他就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却听到院中传来叶长渡同样惊讶的声音。 “小六,你怎么来了?” “冷不冷?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一些?” 今日化雪,气温明显比昨日还要冷一些。 裴时安隐站在院门口的那株梅树后面,看着叶长渡皱着眉、牵着叶初雨的手准备进去,而那个让他操心的笨蛋,此刻正在与叶长渡说道:“我想跟哥哥一起吃饭。” 听到这一句—— 裴时安的脸唰得一下,立刻就变黑了。 亏他还在担心她。 她倒好,直接送上门。 还跟叶长渡一起吃饭,她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裴时安黑着一张脸,当下便想甩袖走人了,脚跟却像是被粘在了地面上,怎么都移动不开。 只能继续黑着一张脸望向里面。 而里面的兄妹俩,显然并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异样。 听叶初雨这么说,叶长渡只觉得心里软乎乎的,连日来的疲惫都好似被减轻了不少。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叶初雨。 小六虽然变了许多,但还是跟从前一样关心他。 想到这,那些原本残存于叶长渡心里的犹疑、奇怪,也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来真是他多虑了。 小六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好了,知道体恤他们了。 他怕是一路奔波,方才会这般神不守舍、胡思乱想,也亏得没闹出什么事,若不然倒是该惹小六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