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让人替你准备屋子,你先去歇息?” 叶长渡听到这话,倒是回过神,他敛下依然还在波动的心情,摇了摇头:“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做,儿子今晚得回去。” 萧温阑闻言蹙眉,但也知晓他事务繁忙,只能说:“也罢,那你回去早些歇息。” “明天你妹妹来我这边过年,你和小七就好好陪着你爹和你祖母他们。” 叶长渡心下一动,忍不住问道:“是小六主动提出的吗?” 萧温阑点头,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这还是雨儿,第一次主动陪她过年呢。 “母亲……” 叶长渡忽然看着面前的美妇人,开了口。 “嗯?” 萧温阑看过来。 叶长渡看着她脸上依旧未下的笑意,一时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能感觉到母亲因为小六的改变,有多高兴。 把心思全都压到心底,叶长渡重新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与人说道:“没事,您早些歇息,儿子先回去了。” 他说完,起身,又正式给萧温阑行了礼,方才重新披上苏菡递过来的大氅离开。 离开的时候。 月上中天,已然很晚。 叶长渡走出院子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屋中母亲笑颜依旧。 这是这十多年来,他从未见过的柔和模样。 身侧苏璎见他望着里面,便也在一旁柔声说道:“自打郡主变了之后,长公主的性子也是越来越柔和了。” 她还笑着说起一件趣事:“您是不知道,前些日子,长公主还带着奴婢们,特地去了一趟寺庙,捐了不少香油钱呢,还说要给佛祖重新塑个金身,感谢佛祖保佑咱们郡主好好的。” 叶长渡自是知晓这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嘱咐苏璎好生照顾母亲,便先离开了这边。 等叶长渡回到家。 夜已经深了,他让余恩先回屋,自己则去了一趟昭华阁,却未进去,只是远远站在外面,看了许久,方才沉默地离开。 …… 这些事体。 叶初雨一概不知。 因为叶长渡突然的到来,她这一夜睡得又不是太好,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都是在想这件事。 如果说以前,她怕被揭穿她不是真正的“叶初雨”,只是因为害怕自己这条小命在这个游戏世界玩完。 那么如今,除了这层原因之外。 她还担心…… 担心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厌恶和仇恨。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就没办法真的只把这个世界,单纯地只当做一个游戏世界来看待了。 对她而言。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会呼吸、会说话、有思考能力,还有各自的喜好厌恶。 他们不再只是一个游戏人物、一串简单的数据,而是生活在她身边的,一个个真实的、独立的个体。 叶初雨实在没办法想象。 如果有一天,他们的脸上真的流露出那样的表情,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小梨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习惯性地过来踩奶。 “喵呜。” 像是感觉出她的心情不好,它一边踩奶,一边还拿头过来轻轻蹭她的脖子。 要是以往。 叶初雨肯定早就要笑着躲开,说痒了。 可今天,她却没躲,甚至都没什么感知,她只是抱着小梨花,然后一并把自己的脸埋了过去。 “小梨花。” 她哑着嗓音,轻声和它说话:“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一种名叫负罪感的东西深深地笼罩着她。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了,或许是因为亲疏远近的关系吧,她平日里和那些原本讨厌“叶初雨”的人,相处起来,都能十分坦然。 就连面对老太后和萧温阑,她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有时候还能与她们撒娇、开玩笑。 但忽然出现的叶长渡…… 第一次见面的叶长渡。 只要想起他跟“叶初雨”的关系,她就忍不住去紧张、去害怕。 这种害怕让她一晚上都惴惴不安,不得安生,有时候,她都想一口气直接和他们全说了。 她实在讨厌这种骗人的滋味。 从小到大,她就没撒过什么慌,没想到来了这个游戏世界,却得被迫撒一个又一个谎。 但显然—— 她并不能这么做,除非她真的不要命,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样默了半倾,叶初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蔫耷耷地把脸埋进小梨花的肚子上,仿佛这样,只要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就能逃避过去了。 小梨花这会倒是也乖,一动不动,就这么任她埋着。 一人一猫这个动作,直到维持到束秀打帘进来,都没有结束。 束秀在外面听到动静,知晓郡主应是醒了,便想进来看看,这会看她这般姿势,不由好笑道:“主子这是还没清醒呢?” “不过您今日也的确起得早,主子若没什么事,便再睡一会,左右咱们午后才会去公主府。” “……不睡了。” 反正也睡不着。 叶初雨的声音,因为姿势的缘故,显得有些闷闷的。 束秀倒是也没多想,听她说不睡了,便也从善如流问道:“那奴婢便喊人进来,伺候您洗漱了?” 叶初雨其实这会并不想见人,但也怕她们起疑,只能又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保持她那一动不动的姿势。 束秀依旧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一面唤时桃她们进来,一面去给叶初雨拿今日要穿的衣裳。 因是除夕,要迎新年。 束秀给叶初雨今日准备的,便是一身喜庆的兔绒红袄,就连搭配的鞋子也是红白相间。 花团锦簇,瞧着便十分喜气。 束秀一面去拿,一面与叶初雨闲话家常道:“几个丫鬟拿了赏钱,别提多高兴了,还说要一起拿钱给您买个礼物,孝敬您呢。” 这若是以前。 束秀自是不会说这些家常话的。 如今倒是习惯了。 主子和气,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轻松。 她拿着东西过来。 叶初雨也终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了。 她一边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说:“不用了,她们赚点钱不容易,不必花在我这。” 束秀笑着回道:“是,那回头奴婢便去与她们说,让她们别乱花钱了。” 说完。 瞧见她眼下的青黑,她皱眉,不掩惊讶道:“您昨儿夜里没睡好吗?” “唔。” 叶初雨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她皮肤白,一夜没睡好,眼下的青黑便很明显。 她自己这会看不到,但也能猜到现在是什么一情况。 “……昨儿夜里看话本看迟了一些。”她只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束秀听她这么说,倒是也没多想,只是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话本再好看,也不能熬夜看啊。” “回头郡王瞧见,又该说您了。” 叶初雨现在最怕听到这个称呼,但又忍不住想去探询他的消息。 “哥哥他……在做什么?” 束秀并未察觉出她的不对,听她询问,一面替她穿衣,一面笑着回道:“这个点,郡王应该已经给老夫人和老爷请过安,估计要见管事了。” “见管事?” 叶初雨眨了下眼,不解:“有什么事吗?” “郡主忘了?咱们家里一概事务,都是由郡王主持的,今天是除夕,虽说夜里是去西院那边吃饭,但有些事务,例如给哪家送礼,过年又要跟谁人情往来,这都是得由郡王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