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要面子,这会吃了裴时安的冷脸,便也冷了脸, 懒得再搭理裴时安了。 他系完腰间的扣子, 便准备出去了。 可裴时安余光瞥见他要出去的身影, 薄唇微抿,沉默片刻, 忽然出声喊住他:“叶星河。” “做什么?” 叶星河还有些不高兴,虽然停下步子,但声音还是冷的。 比先前裴时安的声音还要冷。 裴时安倒是不在意他这个态度,见他停下步子,便用同样压低的声音问他:“郡王他……经常回来吗?” 习惯了裴时安平日总是一副不吭声的模样,还是头一回听他主动询问起家里的事,叶星河少有的有些吃惊。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裴时安一眼。 原本还不想搭理他,但既然裴时安主动开口了,他也不是小气之人,叶星河便又转过身,如实与人说道:“没,大哥事情多,前几年跟着林将军他们去了戍边,这一年西戎没怎么进犯,他被舅舅召回京城,这才清闲了一些。” “不过虎豹营事情也挺多,他如今跟着几位老将军管着那边,一个月也就放旬假的时候才回来。” 他叭叭说完后瞥见裴时安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和叶初雨的事。 毕竟这桩亲事是大哥不在家的时候,阿爹阿娘定下来的。 大哥当初知晓之后,还连着送了好几封信过来,探寻此事的前因后果。 思及此。 叶星河便又偷偷看了一眼外面,而后又往回走了几步,压着声音跟裴时安说道:“你就别担心了,大哥是我们家性子最好的人了。” “你是爹娘定下来的人,何况我看叶初雨如今也是一副认定你的模样,大哥他不会反对的。” “……只要你以后好好对叶初雨就好了。”最后一句话,叶星河明显说得有些轻,也有些别扭。 像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会操心起叶初雨的亲事,希望别人能对她好一些。 这大半个月的光景,他也算是真的看清了,叶初雨现在对萧寒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以前一有空,不是往皇子府跑,就是往宫里跑。 反正只要萧寒在哪,她就去哪。 现在倒好,一天到晚,不是去学宫上学,就是待在家里,一有时间就去找裴时安。 傻子都知道她喜欢谁了。 虽然他还是不理解,一个人的喜好和厌恶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明明之前叶初雨还非萧寒不嫁,对裴时安喊打喊杀。 一转眼的功夫。 倒是对裴时安情浓意浓起来了。 不过反正萧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总惹得爹娘、大哥发愁,叶初雨不喜欢他最好! 至于裴时安—— 看他这阵子的表现,姑且算他及格吧。 “你就放心吧。” 他又安慰了裴时安一句:“看在你之前帮我抄写的份上,我也会替你在大哥那边美言几句的。” 他说着,还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拍了拍裴时安的肩膀。 裴时安没想到会被叶星河误会,他轻轻蹙眉,张口欲言,又觉得实在解释不清。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怕叶初雨的异样被人发现? 怕她出事? 他何时这样好心了,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竟开始去考虑别人的问题了。 裴时安想不透,两片漂亮的薄唇越抿越紧。 “好了没?好了就出去了。”叶星河心大,瞧不出裴时安的异样,颇有些不耐烦起来。 “走吧。” 裴时安说着便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往外走去。 “等等我!” 叶星河自是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外面,叶长渡正抱着小梨花,十分从容地坐在西窗下的椅子上,他身上的大氅已经解下了,露出里面穿的一身颀长的月白色的长衫。 窗外并不灼热的阳光倾泄在他身上。 他这样坐着垂眸逗猫的样子,倒不像是一个武将,更像是一位出入翰林内阁的文臣。 叶远声和萧温阑都是好相貌,生得三个儿女也是各有千秋。 若说叶初雨和叶星河的相貌更偏向萧温阑,明艳张扬,那么叶长渡则是像极了他们的父亲。 只是叶远声人在高位,又因少时处境,显得更为内敛淡漠,像一把锋利的宝剑、一块无声的沉石。 叶长渡则看着更加温润一些,像一块无瑕的玉佩。 这样一位温润的青年,本该闲庭信步,着红佩玉走文官的路子,一支毛笔定千秋。 谁也没想到当年叶长渡高中探花之后,竟会弃文从戎。 毕竟他从小便受人瞩目,文采又十分斐然,许多人都以为他会走他父亲的路子。 听到动静,叶长渡抬起头。 待瞧见两个年级相仿,相貌却各一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他笑着招呼道:“好了?” 小梨花在他怀里躺得十分安详,甚至还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声。 叶星河瞧见这副模样,自是十分不满。 他边走过来,边说道:“小没良心的,平时我也没少喂你鱼干,怎么就冲我撒气?” 他说着,手欠,又想过来薅一把小梨花的头。 小梨花不满叫了一声。 “啧。” 叶星河显然忘记自己刚才的保证了,又想好好“欺负”下小梨花了。 但他的手才伸过来,就被叶长渡轻轻一拍。 “自己才说过的话,这会就忘了?”一句话就点明了他已然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叶星河当场俊脸微红,尤其看小梨花窝在大哥怀里,一脸有恃无恐看着他的样子,像极了它的主人。 叶星河不由有些恼羞成怒。 “哥!” 他跺脚喊人。 “喊哥也没用。”叶长渡坐在圈椅上,一边摸着小梨花的头,一边抬眸睨他,“没出息,被几个姑娘家追着欺负。” “那是她们人多!” 小少爷惯来要脸面,哪里肯承认自己这么轻易就输了。 “她们五个打我一个,哥不帮我还说我。” 叶长渡继续摸着小梨花的头,如叶星河所言,他不仅不帮他,还说他:“事先是不是你自己答应了的?当时你不还觉得她们人少,要小六再挑几个吗?怎么现在输了,又成了她们人多欺负人少了?” “我……” 叶星河说不过了,气鼓鼓坐到了一边,生闷气去了。 “输了便输了,只日后你得吸取教训,不该见她们是女儿家便事先轻敌,这在战场上是大忌。” “古往今来有多少将士,便是输在了轻敌上面。” 叶星河虽然有点少爷脾气,却也听劝。 原本只把这场比赛当成玩乐,但见他大哥把这事与战场挂钩,叶星河便也立刻定了心思,正起神色肃容道:“大哥放心,我日后不会再轻敌了。” 叶长渡点头。 对于他这番态度,他还是满意的。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脾气大、性子也有些倨傲,但该听的话从来不会当做耳旁风。 他如今既然说知道了,那便是真的知道了。 “你总说大哥不教你,今日我便教你一回,今日你会输的原因,其一是轻敌,其二——” 他说到这,忽然一顿。 见不远处那个俊美的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并未有过来打搅的意思,他先笑着招呼人:“时安,过来坐。” 裴时安看了他一眼,过来了。 侍女早已上了茶水。 裴时安坐在叶星河的身边,离叶长渡有一个座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