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着,眼睛跟着看向陆知斐。 见陆知斐与他颔首,娄山大笑着走过去,拍了拍陆知斐的肩膀,与他说道:“好啊,你小子。” “今日就别走了,跟我们好好喝一顿。” “今日还有事,等学生下回再好好陪先生们喝一顿。”陆知斐温声婉拒。 他倒不是推辞,而是真的有事。 手里还有一桩案子,约了刑部的官员要去拿卷宗。 是要案。 也着急。 如果不是担心阿溪,又受胡院长所邀,他也不会今日特地过来。 娄山显然也知道他公务繁忙,也未多言,只笑道:“好好好,反正以后多得是机会。”又道,“不过你日后就别再喊我们先生了,以后你我可都是同僚了。” 娄山说着还挺高兴。 能有这么出色的一位学生,他面上也有光。 陆知斐这次却未答应,摇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你这人……” 娄山欲说他,见他那副清正端肃的面目又作罢。 他这学生从来就最是固执的。 “罢了罢了,随你罢,对了——”他想到一事,“这几日学宫又来了位女先生,姓裴,亦是你们姑苏人,日后倒是可以替你们引荐一番。” 他并不知道陆知斐与裴溪的关系。 胡择青见陆知斐温声应是,也只是捋着长须轻笑了下。 并没有说起两人的关系。 …… 学宫中的学子尚且还不知道这事。 叶初雨更是连陆知斐来学宫了,都不知道。 那些人先前见她回来,又受了伤,便都默契地住了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特地过来讨嫌。 叶初雨还是等傍晚时分,跟着裴时安去找猫的时候,才知悉此事的。 “咪咪,咪咪。” 傍晚时分,叶初雨特地让人去找了些鱼干,想着以这个法子可以吸引那只小橘猫出来。 可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在这边叫唤了半天,甚至还派出不少侍人,但还是没能找到那只小猫咪。 就连其他猫咪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怎么就找不到呢。” 叶初雨找了半天,实在精疲力尽,脸上也挂满了失望和担心。 早知道是这样,刚才就该让人先去把那只小猫咪找到的。 也不知道它这会去哪了。 大冷天的,它又这么小一个,就算没有人主动伤害它,一直待在外面,恐怕也得出事。 天色昏暗。 裴时安自是能看见她脸上的失落和担心。 他并没有叶初雨那么泛滥丰富的情感,一只素昧平生的小猫,是生是死,与他有什么关系?若不是被叶初雨烦得不行,他都不会出来找它。 然此刻见她柳眉紧蹙,裴时安却还是跟着皱了下眉。 但天色渐黑,风也越渐大了,裴时安看着叶初雨那只裸露在外面的手,都已经冻得发红了。 那三条血痕早就不再流血了。 可她皮肤本就白皙,这样三条血痕,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的手背上,实在很难不引人注目,尤其现在被冷气冻得通红,看着就更为瞩目了。 “叶初雨。” 裴时安忽然停下步子。 “嗯?” 叶初雨回过头:“怎么了?” “你……” 裴时安看着她,刚想说“你先回去,我来找”,便听前面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郡主!” 是个年轻侍人急匆匆往这边跑了过来。 眼见有外人,裴时安皱了皱眉,一时便没再开口。 叶初雨也因为有人喊她,看了过去。 天色昏黑。 她一时没看清,直到来人近了之后,方才认出这人便是娄先生院中的侍人无声。 “无声,你怎么来了?”叶初雨出声询问。 无声未想到这位尊贵的郡主竟然认识他,一时不由呆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才忙与人答道:“小的先前有事,刚刚才听说您在找猫。” 他说完,主动问起叶初雨:“您要找的可是一只橘猫?左边耳朵有一块白色心形标记?” “你见过它?” 叶初雨双眼噌的一下,亮了起来,她激动问道:“它现在在哪!” 无声不敢隐瞒,如实答道:“今日中午的时候,少卿大人带着猫离开了学宫。” “少卿大人?” 冷不丁听到这个称呼,叶初雨反应都慢了一拍,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陆知斐?”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边少年的长眉又皱了起来,就连那两片薄唇也跟着轻轻抿了起来。 即将被漆黑浸染的夜色之中,他的眼睛已经快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 “正是。”无声答道。 叶初雨却颇为震惊:“他今日也来学宫了?” 她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裴时安听到这话,却愣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叶初雨,原来……她没见到吗? 便见刚刚还一脸担心的人,这会虽然不舍,却还是明显松了口气说道:“既然被带走了,那就算了。” 虽然可惜不能带回家养。 但陆知斐是个典型的猫奴,既然小橘猫被他带走,想必日后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了。 就是不知道他家那个小祖宗,会不会欺负小橘? 但这也不是叶初雨能关心的事了。 反正陆知斐既然带走了小橘,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好好善待它的。 叶初雨彻底放下了心,她先与无声说:“我知道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见无声应声退下。 叶初雨又转过头去看裴时安,却见裴时安竟然一直看着她。 冷不丁四目相对,叶初雨明显呆了一下。 但也就一个呼吸的功夫,她便问道:“怎么了?” 裴时安听她询问,倒是也回过了神。 他自然不会主动去问起陆知斐的事,嘴里答了一句:“……没事。” “走吧。” 说着他便先转过身:“回去了。” 叶初雨也没多想。 眼见裴时安转身,她便连忙跟着他的步子过去了。 跟上裴时安的脚步之后,叶初雨忽然又想到他刚刚喊住她的情形,忍不住问:“裴时安,你刚喊我做什么?” 裴时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要与她说的话。 先前没觉得。 如今想起,却让他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刚刚竟会有那样的反应,他何时这般好心了。 “裴时安?” 耳边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这一次带着更多的困惑。 裴时安甚至能感觉到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并未把先前所想与人言道,他头也不回,看着前方,淡声说道:“只是想告诉你天色晚了,该回去了而已。” 叶初雨倒也没起疑,轻轻噢了一声。 “就是可惜了……” 她跟在裴时安的身边,边走边说:“我本来还想养它的,我以前就想着养只猫咪了。” 裴时安听她说起以前,心下一动,忽然问:“那为何不养?” “我……” 叶初雨下意识开口,想说她家母上大人猫毛过敏。 快要出口时,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现在不止是叶初雨。 轻咳一声。 “……以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含糊一句。 裴时安素来洞悉人心,岂会察觉不出她刚刚的欲言又止和隐瞒?然他也只是垂眸看了叶初雨一眼,并未追问,便收回了视线。 二人余后一路无言,离开了学宫。 走到学宫外面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 只有言明和束秀还在外头等着,看见他们出来,一脸着急的束秀立刻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