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不是叶初雨,也不是叶星河、牧钧他们。 真要闹得过分,回头闹到胡院长,或是娄先生那边,可是要被赶出去的。 稷下学宫声名远播。 除了走科举一路的,还有不少勋贵家的子弟,是特地被家里送进来的。 他们都是世家勋贵出身,日后必定是要入朝为官的,有这一份同窗情谊在,日后入仕为官,总好过一个人在朝堂单打独斗。 女子也是。 稷下学宫是如今大秦内,鲜少收女子的学宫。 不同于寻常闺学,在这女子与男子一样,不过相比于男子而言,在这上学的女子,身份则都颇为贵重。 百年前,朝中还有女子为官的例子,只不过如今女子身份虽然贵重,却再无女子入朝为官的例子了,入学宫也不过是作为一份依傍,方便他们日后择选夫婿。 与旁人相比起来,也更有几分竞争力。 所以不管他们平日是何秉性、如何跋扈,该收敛的时候,还是知道收敛的。 刘祒进来之后,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学舍内空了许多桌子。 学仆在一旁悄声提醒:“叶少爷和秦少爷刚被娄先生带走了,至于牧少爷他们,刚刚出去了……小的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学仆的声音,越到后面越轻。 这要换做别的先生,听到这番话,早就得气得要当场发作了,即便不派人立刻去找,回头也肯定要去与娄山,或是胡院长说的。 可刘祒听到这番话,只是浅浅地皱了下眉,说了句“知道了”就没别的话了。 他出身贫寒,性格又软弱,在青莲苑这帮世家小姐子弟面前,原本就挺不直腰板,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并未理会,继续走到前面的讲桌那边。 余光一瞥。 发现这个时间竟然还有人站着。 定睛一看,竟是自己最为中意的学生回来了,刘祒顷刻间神情稍缓,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了许多。 他看着裴时安温声问道:“时安,你身体好了?” 他知道裴时安前阵子患了风寒。 说罢,见他望着外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由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那边早已没有人了。 刘祒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裴时安低低一句之后,便沉默地收回视线,往回走。 他情绪不佳,薄唇依然紧抿成一条直线。 手扶到学桌上,就快要入座的时候,忽然扫见桌上那块嫩黄色的绢丝帕子。 裴时安眸光微滞,忽然再次停下步子。 刘祒也未在意,只道:“没事就坐下,我们要上课了。”他说着便放下了怀中抱着的书,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寂静的学舍之中,响起一串匆匆的脚步声。 刘祒下意识皱了下眉。 以为是哪个不爱听讲的学生,又要闹事,抬头看去,却见裴时安握着一方帕子,正急匆匆往外走去。 “时安,你——”刘祒面露惊诧。 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裴时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刘祒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最为中意的那个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舍,连他去哪都不知道。 这还是裴时安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学舍内一片哗然。 而另一边,石衍等人也都已经到净室了。 他们脸色难看,一边换着学仆刚拿来的衣服,一边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道。 “娘的!” “叶初雨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石衍一边换着干净的衣裳,一边黑着脸怒骂道。 作为威武将军的独子,石衍向来跋扈惯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受此大辱,他咬牙切齿,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等星河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跟他说下,让他看看叶初雨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其余人都在换衣服。 只有牧钧倚靠在窗旁,握着一碗茶,看着窗外,慢慢喝着。 听到这话。 他头也不回淡声道:“你跟星河说,有什么用?” 石衍:“……” 想到长公主那重女轻男的性子,石衍突然卡壳。 也是,星河自己都拿叶初雨那个疯婆娘,没办法。 “那就这么算了?”他瘪着嘴,还是一脸不服气。 “难不成你想跟长公主作对吗?”牧钧回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石衍再次被他说得喉咙一梗。 ……他当然不敢。 别说他了,就连他爹、她娘全都加在一起,也不敢跟长公主作对啊。 “娘的!” 他又气得咒骂了一句:“便宜这个疯婆娘了。” 石衍一脸憋屈。 到底是从小没受过委屈的主,这口气,他梗在喉咙口,实在是有些咽不下去。忽然想到什么,他眸光一亮:“不能找那个疯婆娘麻烦,去找姓裴的不就行了?” “要不是他,哪来这些事!” 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石衍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话在理,对啊,今天这桩闹剧,不就是裴时安那个下贱胚子引起来的? 他刚才要是乖乖听话,好好回答他们的话,哪来这么多事?! “回去就找那个庶子算账!”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狠狠磋磨裴时安一顿。 其余人一听这话也纷纷附和起来。 还有人直接当场商量起来,该怎么收拾那个裴时安、去哪收拾比较好。 在学宫显然是不行的,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个卑贱的庶子,被赶出学宫去。 还是外面好…… 牧钧见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皱了眉:“这件事先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 石衍一脸不解,他抬头看向牧钧。 其余人也停下了说话的声音,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说不上来……”牧钧轻抿着唇,他低垂眼眸,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遮掩住眼中的光彩。 牧钧的指腹,流连于光滑的茶壁之上,一边轻轻碾磨着茶壁的表面,一边轻声说道:“就是觉得那位丹阳郡主,跟以前相比,有些不太一样了。” 暂时想不清楚叶初雨的改变。 但有一点,牧钧这会倒是可以确定的。 他重新掀起眼帘,看向对面的石衍,淡声道:“你要是不想跟她硬碰硬,就暂时先别去碰裴时安。” 话落。 他余光忽然扫见对面长廊,一道急匆匆跑过去的身影。 冬日清晨的阳光正好,长相明媚的少女,拥着一身厚实的狐裘,乌黑的长发因为跑动,在她身后不住摇曳。 看着这个本该眼熟,却在此刻,让人觉得眼生的身影,牧钧薄唇紧抿,沉默片刻方才继续说道:“我怕出事。” 石衍听他这样说,浑不在意道:“阿衍就是喜欢多虑,那疯婆娘是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哪有什么定性?这姓裴的……” 话还没说完。 他就接收到了,自己好兄弟看过来的眼神。 四目相对,石衍看着牧钧眼中的严肃和认真,后面的话,一时竟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他们这群人里面,牧钧年纪最长,也最是沉稳。 平时有个什么事,他们也都喜欢找他商量。 此刻看着他的眼睛,石衍撇了撇嘴,虽然心有不满,但嘴上到底还是先答应了下来:“……行了,我知道了,暂时就先放过他。” “……等那个疯婆娘什么时候玩够了,再说!”石衍说着又狠狠握了下拳。 牧钧听到这个称呼,却又皱眉看了他一眼:“你这张嘴,也记得改一改,别整日把疯婆娘挂在嘴上,她毕竟是陛下亲封的丹阳郡主,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回头被人听到,对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