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本该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一句:“随便。” 搞得他好像很在意似的。 说完他便自行先起来了,连茶都没喝。 他这副近乎落荒而逃的模样,束秀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小声问了一句:“裴公子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不好意思了。”叶初雨看着裴时安的背影小声道。 “什么?” 束秀没听清,疑惑地看着叶初雨。 叶初雨却没再答,只笑眯眯地跟束秀说了一句:“我还要在裴时安这边玩一会,你先回去吧。” 束秀自是不可能自己回去的,便说:“奴婢在外头等您。” 叶初雨没意见,点了头。 等束秀重新退到外头,她便自行查看起裴时安的屋子。 裴时安已经回到书桌那边了。 还背对着她。 看不到裴时安此刻的面貌,但回想先前他的模样,叶初雨还是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不怕困难也不怕挑战。 反正都已经到这个鬼游戏里面了,怕也没用。 但她是真的希望裴时安也能试着喜欢她一点,一点也好,一点,她就又有了攻略他的勇气。 他的回应至少能让她没那么讨厌自己。 ……不然她是真的没有勇气继续攻略他。 又看了一会裴时安的背影。 叶初雨便收回视线,继续打量起裴时安的屋子。 裴时安的屋子并不算大,可或许是因为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不多,瞧着竟还有些空旷。 她这一眼望去竟都能望得到头。 也没什么好看的,空荡荡的,也就是一应的起居物件。 最后叶初雨还是回到了那张软榻上。 棋盘上的棋子依旧跟吃饭前一样,叶初雨人菜瘾大,有点手痒,虽然不会,但她可以学啊! 而且她也想跟裴时安说说话。 “裴时安,我们来下棋吧。”她兴冲冲地跟裴时安说道。 裴时安头也不回道:“没兴趣。” 笑话。 他现在躲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跟她下棋? 他依旧背对着叶初雨,手里握着一本书,却根本没翻一页,只不过是不想面对叶初雨而已。 本以为叶初雨肯定会闹着要他陪。 没想到她只是轻轻噢了一声,说了句“好吧”就没别的动静了。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裴时安握着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想回头,又坚持着不肯回头,只能竖起耳朵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 但也只是过了片刻功夫—— 他便又听到她问:“那我能玩下你的棋吗?” 这若不答应,倒显得他有多无情。 不知道为什么,在察觉到叶初雨如常的语气时,他竟悄然松了口气,偏他不会好好说话,只仍旧冷着嗓子说道:“这东西本就是你们叶府的,你想玩,自玩去就是。” 叶初雨习惯他说话的方式了,也不生气,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便自行研究去了。 以前老爸跟叶斯然下棋的时候,她旁观过几回,觉得应该、也许、可能也不是那么难,便试着研究起裴时安的棋路,想着能不能延续他的棋局继续下。 可这东西向来是看着容易,真下起来却很难。 叶初雨托着下巴,看了棋盘好一会,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想找裴时安指点下。 但看他背对着她看书的样子,叶初雨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只能继续托着下巴,皱着眉头研究。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束秀进来都给她重新沏了一碗茶了,她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正想打退堂鼓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所以你看了半天,在看什么?” 叶初雨正在搓揉看得酸胀的眼睛。 冷不丁听到这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果然看到裴时安的身影,叶初雨立刻笑了起来:“裴时安!” 今日放晴。 外面天空虽然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阴霾。 但正午时分,已是一天之中光线最好的时候了。 轩窗外,连绵几日的雪已经慢慢融化了,露出院中本来的面目。 苍竹青翠,梅树幽香。 而面前穿着嫩黄色袄裙的少女笑靥如花。 也不知是窗外光线晃人眼,还是她的笑容实在扎眼,这一刻,裴时安竟不自觉地晃了神。 等反应过来,他暗自皱眉,为自己的反应而不喜。 嘴里倒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叶初雨。 在今日之前—— 裴时安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在别人的口中,出现这么多次。 很少有人这样直接喊他的名字。 亲近的人这边,阿姐习惯喊他时安或是阿弟,言明等人则是喊他主子或是少主。 至于外人对他。 五花八门的称呼也有不少,什么裴公子、杂种、下贱胚子……哦,拜叶初雨所赐,他如今又多了个郡马爷的称呼。 只有叶初雨总是“裴时安”、“裴时安”这样的喊他,每次喊他的语调还总有不同。 情绪低落的时候。 她喊他的时候,声音也是低低的。 高兴的时候,声音也跟被春风拂起的柳枝一样,高高扬着,明媚而又充满活力。 他其实并不明白,一个人的情绪怎么可以这么多,喊人的时候,又是怎么能做到这么欢朗的。 如果这真的是叶初雨在做戏,那她这本事还的确是挺厉害的。 “你怎么过来了?” 耳边再次传来叶初雨的声音。 裴时安适时收回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收回,嘴里则是淡淡一句:“随便走走。” 其实是见她一个人闷着头,在这坐了半天,想看看她这棋到底下得怎么样了,没想到走过来一看,还是之前那副模样。 “你不看书了吗?”身侧少女还在询问。 裴时安依然淡言:“看累了。” “噢……” 叶初雨并未怀疑。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会棋?”叶初雨想到什么,忽然笑盈盈仰着头问他。 这次裴时安终于回过头看她了。 “你确定你要我跟你一起下棋?”他挑着眉梢问她。 说话的时候,目光故意在那还未被动过的棋盘上,落了一眼。 他这明目张胆的一眼,表达着什么意味,自是十分明显。 叶初雨刚刚还笑盈盈,一脸期待地望着他,这会却被人看得面红耳臊,甚至下意识想伸手,去挡住面前那张棋盘。 可这棋局本就是他下的,遮了也没用。 只能垂下头轻轻噢了一声。 大直男…… 不下就不下! 有必要这么笑话她吗? 叶初雨在心里不住腹诽,甚至想给裴时安画个圈圈。 嘴里却说:“那……” 本来想说那她先回去了。 可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就见身侧少年忽然在她对面落座了。 目光在瞥到那抹白的时候,叶初雨愣了一下。 不明白裴时安是要做什么,她抬头看去,便听裴时安淡淡问她:“白子还是黑子?” 叶初雨轻轻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立刻笑了起来:“白的!” 裴时安瞥她一眼。 在心里腹诽一句,有必要笑得这么灿烂吗?嘴上却依然一言不发,只垂眸,动手收起了黑棋。 叶初雨也跟着收起了白子。 因为高兴,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 白子先下。 叶初雨收完之后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