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带着颤抖的声音,让人一闭眼就可以想到沈不逊在说这话时,脸上如同覆盖了绯色的云雾,想要装出一副久经情场的老成模样,实际上却还是只初出茅庐的菜鸟。
教堂里的人重复听了三五遍语音,让他心中刚筑好的高墙也塌得只剩断壁残垣。
他越来越不懂,这不知从何而起的心动到底是依附什么存在的。
是友情,还是已经超出了友情的界限。
而这份越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教堂到孤儿院,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透过玻璃窗就能窥见孤儿院的一角。
洛骁只需要走出教堂的小门就能得偿所愿看见想见的人。
但他没有任何想要走出去的动作。
同事从身边走过,问他:“在等人?”
洛骁没有回应,以工作为借口押回了自己不断飘出去的视线,现在的他还没有胆量去直面以友情之名掩盖的真心。
雨声未歇,中午稍微亮起来的天幕此刻又暗下去,像是灰色调的画布,明明涂着斑斓的色彩却依旧让人觉得黯淡。
沈不逊抬头看着挂钟,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六点,不只是洛骁没有走出去,连他也选择在孤儿院等待。
“反正慈善晚会也会被搞砸的。”
沈不逊的想法一出,教堂的钟声响起,慈善晚会主持人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声音很小,但隐约能听清主持人在讲解着今晚的流程。
先是拍卖孤儿院小孩创作的画作和工艺品,将所有拍卖所得赠与孤儿院。
然后是进行商业拍卖……
沈不逊猜到了这其中会有商业拍卖。
不然这些权力中心的贵胄们可不会大发善心来到这偏僻的孤儿星球。
“其中最为珍贵的几件藏品来自非地球人种的大师——伯里斯。”
主持人优雅的声线说到这人时,都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像是已经预见了伯里斯的画作会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
沈不逊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是在一遍遍地回想着自己究竟有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如他所愿,答案是没有。
那就只能怪这人不够出名了,反正不能怪他自己孤陋寡闻吧?
跟沈不逊亲近的许瑞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角:“哥哥,我们的画会被人喜欢吗?”
“当然了。”沈不逊揉着小孩的脸,“他们只会买你们的画。”
话虽如此,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教堂里的所有人却并不重视前半场的慈善环节,出价的人少得可怜,主持人的热情也一降再降,恨不得快点把这些涂鸦流拍。
沈不逊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手上的个人终端微微一震,屏幕上弹出来[观众]的消息。
[开始行动了吗?]
沈不逊回他:[正在准备。]
对面很快地发过消息:[等伯里斯的画拍完就动手。]
按照主持人提到过的顺序,伯里斯的画并没有压台出场,而是会在商业拍卖环节的一开始就进行竞拍,在最开始就把慈善晚会延续的低迷氛围炒起来。
沈不逊掐算着时间开始盘算。
难不成[观众]也欣赏不来伯里斯,故意让他的作品出错?
他兀自下了定论,同时还在心里揣测着[观众]这古怪不定的脾气。
能加入[公司]的猎手,即是行业当中的佼佼者,也是特立独行的古怪人士,这点沈不逊自己也承认。
但沈不逊还是觉得[观众]古怪得有些过头了,且不说不跟他交换信息,甚至到了行动的时候都不愿意接他的通讯。
要不是签过合同,沈不逊都要怀疑他干完这票就辞职。
不接通讯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方字里行间中透露出的压迫感和自信心,让沈不逊觉得[观众]会是一个相当嚣张的人。
嚣张到有种随时随地都会把所有人一起埋葬在任务里的感觉。
极致的压迫,和近乎癫狂的自信,怪异地糅合在同一人身上,像是精神病人的正常和不发病时的两种状态。
这才是赏金猎手真正的样子吧……
沈不逊绷着眉毛,越发觉得不安。
砸在玻璃窗上的雨滴,也变成了变奏曲当中激烈的鼓点,预示着注定不平凡的夜。
他拿起门口边的雨伞,对着屋里的小孩们佯装出宽和的笑脸,说道:“我去找找洛骁哥哥。”
昨天在教堂排查隐患,大多数的微型炸弹都被沈不逊重新扣掉了,只剩下十字架背后还保留着一颗,也正是因为如此,沈不逊觉得还是要去现场才能放心。
说是去找洛骁,单纯地算是私心。
把现场环境和洛骁一起收进眼里,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能保证洛骁不会因为他的失误而受伤,更不会让洛骁对他起什么不该有的疑心。
罪魁祸首当成他这样,真是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