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继续了,求你们。” “你们停下来啊!” “求求你……” “是不是我求你你也不会停手?对啊,你怎么会停手?能让你爱的人变强,你当然不会放过她,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不放过她……” “我也没有放过她。” “那就不放过吧,”夏四邻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又恢复阴狠目光,“都给她陪葬好了。” 石瑶这才发现他一直合拢的手攥着什么,刚想上前查看,夏四邻忽然大笑,一道不太舒服的气息突然迸发,包裹他全身,被控制的草木传来痛苦情绪,瞬间缩了回去。 “哈哈哈,那就都死吧,都去死吧。” 不知那气息是掩盖在四周黑蒙蒙中,还是本身就隐形的,无法察觉分毫,石瑶只觉得阴冷,像是被什么定住一样,她身体僵硬着不能动。 靠!使诈!卑鄙小人! 那股寒意向四周扩散,黑光被冻结般凝固着,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蓄积,仿佛下刻就要爆炸般。 疯癫大笑的夏四邻也无法动弹,但他仍在笑,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夏家神的方向:“你扔不下我。” 一声温和轻叹响起。 夏家神:“抱歉,家夫不太省心。” 花神:“理解。” 石瑶:“??” 不是,这么严峻的时刻,你们这种感同身受的无奈语气是怎么回事? “四邻,停下来吧,”夏家神消失得只剩一颗脑袋,白色幕篱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你的罪孽应在我身,我本时日无多,不要做多余的事,为我徒增罪孽。” 她说,“过来。” 这是在回应他的那句话,不会扔下他。 夏四邻松开紧握的手心,是一根木质的手指。 阴寒气息随着他松手而消失,石瑶身体恢复知觉,跺跺脚跑到花神身侧,抬眼就见夏四邻已经抱起幕篱下的那颗头颅。 他在夏家神黑色遍布的额心落下珍视的吻,接下来就跟被驯服的恶犬般,只偏执又疯狂地盯着夏家神,一眼不错的。 啊,还是我家花神好。这么想着,石瑶去看花神,那些黑光重新往他体内钻,他的身形被流动的黑光覆盖。 这时,夏家神露出温和的笑道:“麻烦了。” 确实挺麻烦的,石瑶刚要说话,就见夏四邻手心的脑袋骤然迸发出明亮刺目的光,她眼前一黑,耳边只有花神温和的安慰声。 “无事,去见一见,醒来就能回家了。” 见?见什么?喂喂喂!你倒是多说几句啊!! 68 “你六婶家的孩子昨天就在门口, 不知道被什么拖走了,唉,那么长一道血印, 孩子还没开口人就没了。” 昏暗屋里中年女人背着竹篓, 将门口的镰刀握在手里, 朝屋里的女孩叮嘱, “容容,你看着点弟弟妹妹, 就在家里玩别乱跑。” 叫容容的女孩乖巧点头:“娘我知道了, 早点回来。” 中年女人离开后, 容容将门关好,转身去看床上呼呼大睡的两个小孩,笑着将被子给他们盖好,自己去厨房做饭。 这家没有男人的生活痕迹,只有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 最大的容容十二岁, 弟弟妹妹是小她三岁的双胞胎。 将饭做好时床上只剩小女孩,容容将她抱起来穿衣, 一边朝外面道:“小山, 不要出去。” 小女孩学姐姐说话:“山……不……去。” 容容笑着捏她小脸蛋:“芳芳真聪明。” 小女孩高兴晃动手脚:“芳……明。” 她天生智力残缺, 九岁还无法流利说话,却是个小话痨,谁说话都要学几句。 被戳破心思的男孩只能老实出来, 爬上桌子蒙头喝稀粥,看姐姐抱着妹妹过来, 他闷声说:“我想去看六婶。” “等娘回来再去。”容容安慰他:“真真是个意外,你不要太难过。” 真真就是六婶的孩子, 昨天死了。 小山没说话,容容看去他,发现他拳头捏得死紧,眼泪一颗颗落在碗里,伸手要去摸他脑袋,被小山啪地打掉了,他大声喊:“有一天我要杀了那些东西!” 芳芳也说:“杀……杀。” 容容弯着眉眼笑:“嗯,小山是个男子汉了。” 五百年前没有沛石镇,也没有耸立高大的围墙,只有一个夏姓的村落生活在山林间,人数稀少。 这时的人面临的不仅是天灾,还有野兽,上山还要提防山鬼偷袭,有时遇上大旱或收成不好,粮食短缺,为了生存做劫匪强盗的也不在少数。 山下的村子就是被强盗灭的,他们村在半山腰,提前看到火光叫醒村里的男人戒备,才没有落到同样的下场。 容容的爹就是在这次抵抗中被砍断一条腿,拖着半条命回来,可没有药治,半个月后伤口发臭死在床上。 没了男人的家生存格外艰难,容容的娘采春养育三个孩子,不照料菜地时,就会背着竹篓和村里男人一起山上,砍柴、找草药、挖野菜,容容就在家看着弟弟妹妹。 小山是家里唯一的小男人,同年的真真出门还躲在大人身后时,他已经闹着要跟村里男人上山。 自然不会有人同意。 吃完饭的小山趴在窗口看村外,村的入口用削尖的木根做的木刺和陷阱,挂着男人们厮杀的狼和野狗的脑袋,上面还有个众人合伙杀的熊头骨。 其中有头狼,就是他爹杀的。 这是为了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兽,只是年岁已久,血腥气被雨水冲刷,对饿坏的野兽,震慑作用不大了。 容容收拾碗筷时看他盯着村头,没说话,拍拍妹妹的头,让她去找哥哥玩。 这日回来的采春还来不及和孩子们说话,就被村长叫去开会,下午回家时面上满是沉重,从前她还想将孩子们护在身后,丈夫死后,她逐渐转换态度,尽量将他们当大人看待。 她对大女儿和儿子说:“村长的弟弟夏树回来了。” 容容听说过这个伯伯,十年前村里传染病蔓延,死了十几人,夏树跑出去没再回来,后来连村长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小山厌恶道:“懦夫不配待在村里!” 采春拍拍他的头继续说:“夏树在外生活了十年,后面五年在安弦镇度过,那是个有家神守护的镇。他说那里牛车马车到处跑,没有狼群,也没有盗匪,是个很好的地方。” 小山:“总有一天我们也能过那样的生活。” 芳芳跟着凑热闹:“过……生活。” 采春看看自己的三个孩子,道:“夏树回来的同时,带来了林家神的诞生方法。” 容容惊喜:“那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家神了?” 小山则是说:“我也要当家神保卫大家。” 芳芳:“家神,家神。” 采春挨个摸他们的头,低眉说:“这是大人们的事,村长他们会商量出人选的。” 被推出来当家神的是一位老人,他已经五十多,妻子三年前死去,儿子和采春的丈夫一样,死于强盗手里,儿媳没能熬过一场大病,仅剩的孙子被野兽叼走,一家多灾多难,只留这个年迈的老人,靠着家家户户接济活到如今。 举行仪式的那天,全村老小都跪在地上,他们面前架起一座木台,老人坐在上面,大火燃起来时吓得浑身直哆嗦,挣扎着乱动,可他的手脚都绑在椅子上。 村长带着所有人喊喜庆的号子,台上老人苍老的声音在哭嚎。 “不当了,家神我不当了……” “放过我,火烧上来了,救命,好烫啊……” 喜庆的号子被惊吓的小孩哭声覆盖,大火还未烧完前,那块家神降灵的木牌裂开,仪式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