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道瀑布来自……夏家那座偏僻的山上。 是夏家祠堂。 找不到夏四邻, 只能先去夏家祠堂找夏家神。 石瑶抱着花盆在草木的掩盖下往祠堂方向去, 期间遇到好几位身上黑光笼罩的夏家人, 他们似察觉出不对,几个年老的也在往祠堂方向去,像是要去找夏家神。 石瑶只能绕远道避开他们,去山的另一边。 这时头顶的黑色图案仿佛笼罩这个天空,已经看不到边界, 石瑶不敢耽误, 和上次一样进入山下的空气墙,几只鬼察觉有人飞来, 石瑶早有准备, 一边往上跑一边让身后草木缠住他们。 这次有花神在, 一切很顺利。 石瑶冲进半山腰的祠堂范围内后,那些追来的鬼不敢靠近,徘徊在外层, 她不再管他们,仰头望向那黑光, 竟一时无法判断夏家神在何处——这黑光将整个祠堂笼罩住了。 祠堂边沿黑色稀薄,隐约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光, 仿佛朝天空爬行的细小黑蛇。 石瑶只是往祠堂走了一步,就感觉要被不舒服的味道堵住气息,她不会窒息死,可这种感觉不是普通的难闻味道,好像作用于精神,让她无法前进一步。 要不喊吧,把夏家神喊出来。 指尖忽然一凉,紧着便被一只如玉般的手握住。 石瑶一惊,侧目去看显形的花神,但很快那点欣喜被担忧笼罩,现在的花神如同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影子,她几乎要看不出他身形了! 花神:“随我来。” 石瑶紧握着他的手踏入,淡淡金光笼罩住她,方才还令她窒息得寸步难行的黑光仿佛被稀释百倍,虽难受,却不至于无法进入。 知道这对花神是一种消耗,石瑶半刻不敢耽搁。 花神带着她走了一阵停下来,石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目之所及全是黑,就像进入浓浓的黑烟中,她朝面前的黑问:“是夏家神吗?我们来了,你是要我们阻止夏四邻吗?要怎么做?” “石姑娘,好久不见。”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 石瑶不像她那么平静,外面图案还在蓄积,这样的环境里花神不停在消耗,她隔着黑同夏家神道:“外面情况有些紧急,夏家神你先告诉我们要怎么做?” 夏家神停顿片刻,道:“麻烦了。” 石瑶:“?” 却见花神伸手往黑光里探去,紧着蠕动的黑开始填充花神透明得几乎要消散的身影,就像往透明玻璃杯中倾倒墨水般,花神很快就被染黑了。 “!!!”石瑶大惊:“等等,等一下,这个是能吞的吗?不会有问题吗?” 夏家神柔声安慰:“石姑娘不用担忧,污染对花神而言只是有些麻烦,并不会有危险。” 啊,这就开始了?阻止夏四邻等同于吞噬夏家神吗?我虽然很着急,但也不是催着让夏家神死的意思啊! 空气有点安静,吞噬的过程没有声音,周围都是翻腾的黑烟,石瑶有点难从中分辨出花神了。 像是知道石瑶无聊,夏家神主动搭话:“还未恭喜两位结成伴侣,希望二位能永结同心。” 石瑶:“谢谢。” 本来还以为他们要和夏四邻夏家人争斗一番,或者经历重重阻碍考验,再要不就是答应什么条件,才能拿到夏家神的神格,没想到她就这么直接给了。 石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主动问她:“您有什么遗愿未了吗?” 夏家神安静许久后说:“帮我给四邻带句话吧——开始看到他的时候确实很像,后来就不怎么像了。” 啊,啊,这是什么替身文学啊! 温柔悲悯圣洁神明vs被当替身的偏执疯子? 石瑶小心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夏家神:“嗯,就这样。” 石瑶有种突然得知别人小情侣大秘密的感觉,就是那种超级想要八卦下去,但现在情况明显不适合问的可惜,以及混合了愧疚的奇怪感觉。 “其实来之前我还将您想得很坏,担心会遇到陷阱之类的,”思来想去,石瑶还是决定坦诚,“还有精怪小人失踪的事,我也怀疑过您,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夏家神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道歉,温和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石姑娘不必内疚,花神来也是帮我,四邻陷入偏执,若非如此,无人能阻止他。” “至于精怪小人之事,”夏家神轻叹,“也算由我而起,石姑娘的怀疑并非误解。” “什么意思?”石瑶有不太好的想法。 夏家神:“四邻看到我身上的污染后,四处寻找阻止污染蔓延的办法,不知他从何处探听到的邪术,对孩童和精怪小人下手,这是我之过。” “那……”石瑶有些难言,嗓音也干涩起来,“沛石镇的孩童拐卖案、精怪小人的失踪,都是他做的?那些孩子和精怪小人,还有生还吗?” 夏家神叹息声传来。 石瑶张了张口,有种想要质问的冲动。 拥有强大的力量并庇佑夏家的不是你吗?那你不该克制并抑制他们的恶行吗? 可一看到这冲天的黑光,又闭了嘴,这些降临到她身上的恶果、蔓延如此迅速的污染,难道不是她的报应吗? 相较木神的不甘怨念,夏家神的平静有些不太正常,石瑶甚至觉得,她的行为更像是半点不在乎死亡。 石瑶没再说话,四周有些寂静,那些黑光还在往花神那里涌,并且越来越快。 不知过去多久,浓重的黑变得稀薄很多,她已经能看到一步外的夏家神,白纱幕篱在黑光中异常显眼,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石瑶发现,随着黑光的消失,夏家神似乎在消失。 最开始是忽然动了下的绣鞋,石瑶望过去时发现鞋子空荡荡的,很快白袜也落了下来。 “你……”石瑶犹豫着问,“感觉怎样?” 夏家神温和声音透过幕篱传来:“无事。” 说实话,看着鞋子空掉,袜子衣饰一件件落地,即便有幕篱白纱笼罩着看不太清,这画面还是有些诡异。 “停下来!” 突然的嘶吼打破平静,夏四邻从外面冲来,似是一路狂奔而来,斯文的书生模样只剩狼狈,凌乱的白衣被划破,发冠歪倒,几缕发丝落了下来。 他不知花神为何在此,可看到空荡荡的幕篱那刻,满是热汗的脸上浮现出惊恐。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他发了疯地扑过来,石瑶知道现在不能打断两人,上前勾连周围大树和地面绿草狂长缠住他,夏四邻用恶毒渗人的目光看她,像一只张口就要咬人的恶狗。 “滚开!” 石瑶:“我不会让你过去。” 她知道夏四邻会邪术,用繁密的树枝草叶将他绑得死死的,不给他半点动弹的机会,若不是夏家神在这里不好做的太过分,她都想将他嘴堵起来。 夏四邻疯狂挣扎,脖颈青筋虬结:“她什么都没做!是我!都是我做的,你们要杀就杀我!放开她!再不住手我会杀了你们!我死后也会化作厉鬼缠住你!” 紧紧捆住他的树枝几次差点被崩断,石瑶继续召来更多藤蔓将他困成蚕蛹,对他的狠戾威吓丝毫不惧。 她面无表情道:“你要找我尽管来,你残害那些孩童和精怪小人时可曾想过今日?” 夏家神的衣衫在此刻坠落,只剩空荡荡的幕篱飘荡。 夏四邻瞳孔骤缩,所有的戾气和狠毒被敲碎般,露出恐惧绝望,他停止挣扎,望向石瑶的目光带着哀求:“她被污染过,不好吃,你们还要费力清理污染,南面有个新生的家神,很干净,我去帮你们抓来。” “她从未做过坏事,是我,是夏家人,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