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夏天(1 / 2)

八月软绵绵的风扑击新树开的花。

零零零——

宁夏惊醒,一瞬间灵魂被抽离又迅速粗暴地塞回了□□,披头散发,一把把床头柜的闹钟呼到地上,漆黑的分针走得那么稳健。

凌晨三点整。

宁夏习惯多定一个提早的闹钟,醒来会发现还可以再睡两个多小时。

星阑犹深夜,残月悬吊在扶疏的枝影间,光晕浅淡。檐下中式窗棂反着莹莹的白光,斜斜照亮她半张侧颜,肤色似白得透明。

窗子是开着的,屋顶是黑蓝天空的星海,清凉的微风吹进来。

“花匠……”

“不错的梦……”

再次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5点43。

为什么不是整数呢?因为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

一中作为萘川的重点高中,就是这么没人性,高三八月就要开学,掠夺了整整一个月的暑假。

小白楼下的红莲广场上,每天有老大爷压腿吊嗓子,脚边放着自带的小音箱,播放着柔曼悠远的昆曲,叫醒整座小城。

母亲夏青黛如常早早挤好了牙膏,餐桌上的早餐包和小米粥温度正好,椅背上胡乱搭着有几块油渍的围裙,看样子爸妈又一早去店里了。

母亲和父亲宁川柏在桥楼开了一家鱼店,店名叫“小福鱼”,因为女儿喜欢吃鱼,萘川镇离海很远,很多镇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海,所以店面生意很好。

宁夏踢踏着去洗漱,带着锈斑和水垢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十七岁的脸,白净清冶,不施粉黛也没有埋没的清净耐看,高高地扎了一个清爽的马尾。

随便扒拉几口饭,换上那身洗得很新,厚重不透气的校服出门了。

黎明分外亮丽,一片宁静随着明晃晃的晨光洒在大地上,气温逐渐上升,少女皮肤在盛夏气息中沁出薄汗,走在香樟夹裹的石板小道上,像加过薄荷的柠檬水,脆凉清新。

不知道谁家破败生锈的脚踏车,停在这条老巷子口好久了。野猫一看到宁夏,柔软的身躯踩着脚踏车,三两下蹬上了墙头,摇摇欲坠的声响在巷子间回荡。暗灰的城墙旧瓦上,一团毛茸茸瞬间跑远。

跑什么?见鬼了!

杂货店的屋檐下,拥挤的货架上堆着糖果和话梅,还有花露水和蚊香,武婆婆灰发拢成一个髻,戴着碎花套袖,在门口垒起一箱箱矿泉水,打记事起武婆婆就是这个样子,好像从来不曾年轻过,也不曾闲暇过。

“武婆婆,我拿个笔记本,和以前一样,记我爸账上喔!”

“武婆婆,我拿个笔记本!”

“武婆婆!”

一声不应,两声也不应。武婆婆年纪真是大了,怎么喊都听不到,宁夏担心迟到,在店里画着圆圆叉叉的日历上标记了一下,不过老一辈人都习惯管日历叫月号牌。

“南巷75号宁川柏赊账两块五。”

武婆婆累了,脱下外套,里面的白色背心被汗液浸染多年,已经泛黄了,打满褶皱的前额下一双浑浊温暖的眼睛,透着一股祥和淡定的光芒,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宁夏一路经过裁缝铺,商人落脚的客店,秦六叔的早餐铺子,专卖豆浆油条,偶尔也会支个小摊儿摊荷包蛋。

以前秦六叔每天都会包好刚出锅正脆着的油条硬塞到宁夏手里,还不忘嘱咐一句小心烫,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太忙了,没瞧见路过的宁夏。

不过她来不及想太多,开学第一天,教导主任一定会在楼梯口抓迟到。

宁夏逆着太阳飞奔着,头发都被映成了金色,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舒敞地筛漏在她的身上,变成了斑驳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跑起来的风声掩盖了身后的交谈。

理发店店门半开,怀有身孕的老板娘靠在门前铺着凉席的躺椅上晒太阳,几只飞鸟落在旁边休憩。

“宁家姑娘每天经过我这儿,都会笑得明媚和我打招呼,她总说如果大清早笑一笑的话,那么一整天都会很欢喜呢!她成绩那么好,肚子里的宝宝每天见见她,说不定长大以后也会像宁家姐姐一样乖巧聪明。”

修鞋匠把做好的鞋帮拿衬里布包起来,放进附着顽固灰尘的拉箱里,横锥在头发里划拉些发油,把捻好麻绳钩拉,在袼褙鞋底胚子上钻眼儿。

“我不常出门,没见过宁家姑娘,只听说是个灵气十足的人……可惜了。”

行人杂乱而汹涌,上学的和上班的擦肩而过,宁夏一路小跑到公交车站才松一口气,只要赶上下一趟,就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