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平常都是自己在家做饭吃,这边也没有公社大食堂,投毒也只能在日常用水、蔬菜上下功夫。索性一起来的大学生们还没有出现这样的症状。更为奇怪的是,村里有一家姓吴的村民,他们家里接待的是大学生肖豪,可是吴家一家三口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中毒症状,偏偏肖豪跟个没事人一样。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嫌疑人之一。
“我是A32警署的刑警,我叫程繁景。我旁边的是我的同事,梅阿辰。”城里来的刑警亮出了工作证,“不用紧张,我们是来例行问一些问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村里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好似鹌鹑,问什么说什么。
问完一些与案件有关的问题后,程繁景最后提了一个若有似无的问题:“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或者你觉得不同寻常的地方在哪里?”
黄雯雯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我觉得我的室友,邢童很奇怪。”
程繁景来了兴趣,问:“她哪里奇怪?”
“那个罐子,”黄雯雯给警官一边说一边比划,“从我第一次见她,她就带着那个罐子。但是我从来没见到她打开。而且......”
“而且?”
“而且我有一次在她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她身上有好多好多那种,伤痕。”
“什么样的伤痕?”
“就是......”黄雯雯纠结了一下,接过警官递过来的纸笔在上面画了很多粗粗的长条状的线条,“就是这样的伤痕。我觉得她,可能受到过什么虐待。”
梅阿辰按照她叙述的记下了此次的讯问笔录,等黄雯雯签好字离开之后,他问一旁的程繁景:“总共来了九个大学生,五个都提到了这位邢童。”
程繁景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瞄了一下桌上的名单:“刚好,下一个就是她。”
初见这位传闻中沉默寡言又神秘莫测的邢童时,程繁景是有些失望的。这个姑娘留着厚厚的齐刘海,走路的时候也总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眼睛。她的皮肤很黑,嘴唇上有一些被她本人咬出来的齿痕,可见她平时有咬嘴唇的习惯。她长得瘦瘦小小,在这样闷热的审讯室里还穿着长袖长裤,遮得严严实实。刚一进门,她便显示出与众不同的不安感,只在门口就踟蹰不前,带着询问的目光望着他们。
梅阿辰率先冲她摆摆手:“你先进来,坐过来。”
然后她才走过来坐下,步子像猫一样轻巧。
沉默了一会儿,没人说话。梅阿辰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旁的程繁景,对方这才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这个恨不得把头埋在地缝里的姑娘,语气比之前讯问时都要严厉。
“邢童?”程繁景用笔敲了敲面前的本子,“驻村办那边调来的材料里显示,你是淮南大学的,为什么你会在潭湖市上车?”
连梅阿辰也有些震惊,自己的搭档此刻并没有按照之前的讯问方式来讯问。现在这个问题是针对邢童量身定做的。
“我在潭湖市......住。”这个回答也很牵强,甚至有些答非所问。梅阿辰一边记录一边想。
“你知道面对我们的讯问不能说谎的吧?说谎也没有用。”
“我在潭湖市......附近住。”
“你明明不是学农学的,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下乡?”
“我来找人。”
找人?梅阿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姑娘。前面已经做过谈话的大学生里,冠冕堂皇一点的说是为了祖国的发展,客观实际一点的说是为了课程加学分或者给履历添彩,前面那个叫肖豪的就说了,他是学这个专业的,本次下乡做试验田正是他的研究方向。可是找人这个理由,真是很奇怪。
“找什么人?”
一反常态的,对面的姑娘保持沉默。明明是个很胆怯的小姑娘,可在面对一些问题的时候,她会缄默不语,然后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望着你。
程繁景遇到过这种人,他们认死理,不是劝一劝就能让他们敞开心扉的。他干脆绕过这个话题:“你的同学们都对你的罐子感到好奇啊,里面装的是什么?”
沉默。
程繁景嗤笑一声,把笔甩在桌子上。他也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两个人的眸子里都有一股执拗:“实话跟你说,我再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就彻底暴露了,我们这里的资料比驻村办的更详细。我再说的明白一点,我们的资料里是带照片的。我劝你还是......”
“我没有做不好的事。”小姑娘率先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指着对方桌子边上用来压泡面的报纸说:“我想看看那个报纸。”
这下连梅阿辰都要被气笑了。他顺着那姑娘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三天前的报纸。土垣村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报纸从市里带过来需要三天时间,所以今天他们随意找来充当碗盖的报纸上印着的还是三天前的“岭岗山采矿事故”。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那则新闻的落款处——“摘自潭湖日报”。
算了算日期,矿山出事前后脚这个姑娘便坐火车来到了香山,紧接着,香山也出现了群体性中毒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