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未晚爬起来,不知所措的拍拍身上的土,不敢正视人群,低头默默走出大门,躲到弄堂的角落里去了,此时她就会使用“自我解救法“,忘记疼痛。反复的告诉自己:是自己不该乱进别人的房间,是自己的问题,那么多孩子偏偏打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女孩的原因不被喜欢。”
小未晚,春节期间的必修课就是挨打、反省、面对亲戚冷嘲热讽的关心。所以现在的未晚,发誓要护儿子周全,不让儿子受半点委屈,她用最大的敌意反抗着生活的不平,可现实却总是狠狠的给她一击,她为了儿子,也一次次大度的包容。但鸡毛蒜皮的小事,往往才是压垮生活的最后一颗稻草。
“姐姐,我想要咕卡,咱们交换一下好不好?”
“不给”,她推开小男孩从他手里夺回,“走开!”眼神里充满蔑视。
爷爷奶奶在旁边坐着看电视并没有接话。未晚听到争吵声急忙跑过来,蹲下身安抚小男孩。
“怎么了,不哭嘛”,未晚央求的口吻。
“我想和姐姐换咕卡,她不愿意,还推我。”委屈巴巴地说。
“妈妈问问姐姐在哪里买的,给你买好不好?不哭了,也许姐姐也很喜欢舍不得交换呢,像你喜欢的M416突击枪一样,不舍得给小朋友玩,咱们去问一下,去买一个,好不?”
“没有卖的,我爸在网上给我买的,你喜欢让你爸给你买去。”吖吖骄傲的嚷着。
“不哭,妈妈在网上买,好不好?”
“瞎惯孩子,都是你惯的,看都成什么样子了,动不动就哭。”瞪着眼,未晚听着说风凉话的爷爷。
“让你妈去买,别哭了,乖,奶奶抱。”奶奶也殷勤的跑过来,打破这尴尬。
“刘实,过来一下,铄铄想要咕卡,你问问让他大伯帮忙买一个,好不好?咱们什么也没有指望过爷爷奶奶,什么事我都没有计较过,每次回老家,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没有。”未晚有些负气的朝刘实抱怨,“小吖吖小时候咱们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玩具给她,铄铄3岁了,从来没有收到过爷爷奶奶大伯的玩具呢,让他给买一个,铄铄肯定会很高兴的。”
“自己买吧,网上有”,刘实敷衍道,“我去带他们买零食,铄铄一会就忘了。”
“在超市找找有没有咕卡,哄哄儿子。”未晚叮嘱道。
“知道了。”
“回来了,有咕卡吗?”
“没有”刘实不耐烦的说,“去吃零食吧。”
“姐姐,给我一个巧克力嘛”,铄铄盯着一大袋子零食,手里拿着一个果冻。
吖吖拎起零食回自己的房间了,“去上屋里和姐姐吃去,别抢啊”,奶奶推搡着铄铄。
“铄铄还小,吖吖是姐姐应该多接触接触,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应该互相照顾。”未晚心里有些许余悸。
“孩子嘛,少吃点零食好,巧克力对牙齿也不好,这么小,不吃最好。”奶奶嘟囔道。
“不给,别来我家,走”,屋里传来吼声。
“哇”,铄铄又哭了,“姐姐推我,不给我吃零食”铄铄倒在地上哭诉着。
未晚第一时间跑进屋里,抱起小男孩,“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吖吖,把零食分给弟弟”,未晚语气强硬的呵责。
“不给,这是我买的,不给,别来我家,我讨厌你们”,吖吖哭起来,大声喊道:“奶奶他们欺负我,抢我零食。”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逗孩子”,奶奶心疼的抱起吖吖,“不哭,不哭,零食都是你的。”
“这么大人,以年龄衡量对错?”,未晚心里堵着一口气,喊道:“刘实,刘实.......”
“怎么了,别哭了”刘实从未晚怀里拽出铄铄,“就知道哭,是不是男子汉了,再哭打你屁股。”
未晚呆滞了,仿佛她又回到了小时候被打的瞬间,被打原来是不需理由的,是本质出了问题。因为爱所以不在乎性别,不在乎是非对错,就是毫无缘由的偏爱,不需要讨好迁就付出,未晚没有感受过,所以她一直想依靠大度的包容忍让,让铄铄体会到,但好像从根本就错了,一开始就不被偏爱的一方,终究不会被偏爱。
“走开。”未晚拉回铄铄,平淡的说,然后起身去收拾行李,“我们先回家,有事回家再说吧。”
“你这是干什么,快元旦了,至于吗?为了一块巧克力?”刘实拽着未晚的手,阻止她继续收拾东西。
“至于嘛?不至于,我先回去,你在这好好想想,以后的我们,还是以后的你我”,未晚脑袋已经被怒火充满,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但最破防的还是那句“至于吗”,一下子把她付出的种种全部否定了,剩下的只有一句她无力辩驳的“至于吗”。她理解自己在刘家是外人,可铄铄呢,他不是男孩吗?不是家里的长孙吗?
她拉起行李,拽着铄铄往外走,“又怎么了,这是要干嘛,跟孩子置什么气,多大的人了。”奶奶追出来,终究没有说挽留的话,细数着未晚的不是。
未晚没有回头,没有回话,将行李放到车上,把铄铄抱到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扣,没有停顿的上车走了。这样没有礼貌的反抗在刘家还是第一次,这样的她,在邻居看来应该是泼妇,也许已经是村头巷尾饭后娱乐的谈资了。
“至于吗?”“是铄铄骄纵了吗?”她开着车,脑袋耳朵不停回响着。
“妈妈,咱们不等爸爸了吗?”铄铄有些困意的问。
“宝贝,先坐好,睡会儿,一会儿咱们就到家了。”未晚让铄铄在安全座椅上躺好,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铄铄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不止一次的钻入她的神经系统,神经元都有些免疫了。她能看见不自觉的毁灭,但却没有勇气反抗,反反复复的徘徊。
“妈妈,我饿了”,铄铄从卧室出来。
“爸爸去做饭,你吃什么?”刘实也跟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殷勤的看着未晚,打算消化掉巧克力事件,阻止发酵成手续问题。
“都可以,你看着吧,铄铄不爱吃面,其他都可以”,未晚强调着铄铄的需求。
“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对,算了吧,都是小事。”刘实见机求和解,试图通过短暂的体贴挽回小题大做的怒火。
“手续都准备好了,等过完年就去办手续吧”,未晚平静的回答。
空气又沉默了,各自忙碌起来。
外面雪停了,四处白茫茫的,海边白色和墨蓝相间,浪花泛起层层白沫,扑打推动着涌上岸边,岸边的白终究盖不住沙的棕黄。
烟一根根点燃熄灭,雾气缭绕夹着烟草味儿,手机响起“两只小船儿孤孤零零…”,这个铃声,常常被人私下吐槽,哪个年代的歌,土味。许寻,他依旧保持着陈旧的方式,拿起手机,声音从那头传来。
“寻哥,快过年了,什么时候回来,哥几个都想你了。”
“知道了。”许寻,挂断了电话。
他的手机常年处于静音状态,大部分事情都会自动转移给秘书,除紧急事外,手机几乎处于飞行待机状态。四十有余的年纪,他已过上退休生活,拥有钱和闲的日子里,连空气仿佛都喜欢驻留收集自由的气息。
他脸上的胡茬有点渐长,对他这样爱干净的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他熄灭了最后一支烟,收拾烟絮,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有点强迫症,将垃圾扔到垃圾桶是他的底线。也许是空虚的久了,寂寞司空见惯,他又常独来独往,所以总给人留下冰冷刺骨的感觉。就像雪虽落在车窗外,但车内他的气息却比雪覆盖冰的寒气更逼人刺骨,冷涩的察觉不到一丝活气,所以冬天他应该冬眠,夏天也许会苏醒。他忠于思想洁癖,也有过那按耐不住的脉搏跳动,生理空虚的袭来是不需要思想判断的,但总会在关键时刻破防,生理性萎靡,他知道这是应激性心理反射,是心理疾病,但看过许多名医后仍无果。四十岁正当壮年,精力旺盛,心却被磨的平静如死水般,毫无波澜,rou体的自由也被禁锢,美女、性感,这二十年间他也试着放纵自己,但总是挑逗不起它。他想尽办法填满生活,如爬山跑步海底探险等,那些停歇的间隙,孤独就来折磨他,侵噬他的血肉,入侵他思想的禁地。
点开扫雪模式,车窗的积雪瞬间被吹散了,他望向窗外,是空荡荡的观海路。除了积雪相伴,路上空无一人。时代的变迁,已经看不出昔日踪迹,二十年前破旧的捕鱼村,已日新月异的变成了现在最大的冬海码头。烟筒里冒出炊烟袅袅升起,恍如昨日,历历在目。汽车引擎启动,驶离了他深藏记忆深处的家,阔别十几年始终牵绊的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