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1 / 2)

寒冬相伴 苑宛儿 3337 字 2024-03-16

一个白色人影像幽灵般无声无息无灵魂的走着踱着,漫天纷飞的雪,簌簌絮絮带着角度的倾泄而落,雪花落在泛黄的外套上,白的分明。人群匆匆跑,骑车的飞驰而过,似乎速度可以决定雪花的密度,雪仍旧簌簌的飘落。

她只小碎步的走,拖着单薄身躯的走,即使穿着外套身体的剪影依稀可见薄薄的一层,幸而雪花轻盈,风也只是飘飘斜斜的吹。树尖垂下冰柱,树枝早已换上新装,呼呼苏苏的雪,脚踩上去微微颤抖。天,透着寒气,她,身体里沸腾着一堵困顿的气流,堵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来,折腾纠结徘徊犹豫,没有进展。她边走口中边喃喃自语。

“‘尺儿,你在做什么?’她脑海里不停浮现《铸剑》里眉间尺的画面:老鼠,话该!憎恨着按到水里;忽觉得它可怜便让它歇了回力;湿淋淋的黑毛又增生憎恨,于是捣鼓它沉入水底;又觉可怜好容易夹出来放在地上,多时它四肢运动了,仿佛要逃走;眉间尺不觉得左脚踏下去,它死掉了。”这样反复无常的行为,终究不自觉地走向了毁灭。老鼠,是,让人憎恶又可怜,于是不自觉地扼杀了……

这窒息的不自觉,是未晚这一年来反反复复犹豫徘徊的答案吗?她觉得自己在过老鼠般的日子,命运的枷锁无助的压制,挣脱束缚的徒劳无奈,身体和灵魂都得不到自由。

“老板,能拍2寸照片吗?”她有点怯懦的撩开帘子,屋内光线晦暗角落立着一盏闪光灯,墙上挂杆悬着纯蓝幕布,边角还透出红色、白色、风景等边缘。

“有人吗,老板?”未晚脚跨过门槛,往里走了几步,站在正对着小门窗的前面询问道。

“拍照片?”

赫然在目的是一位身材高挑,脸上些许皱纹,头发盘着,马甲套在毛衣外面,大概五六十岁的女人,她手里端着相机从内屋走出,未晚已经被女人上半身吸引住了,第一感觉是年纪、相机、女人,连接起来不相匹配的出现在眼前。

“想拍一组2寸照片。”未晚来不及质疑,走上前询问。

“干什么用?要什么颜色的背底?”女人问道。

“蓝色的就可以,离婚登记用。”未晚小声低微着抿嘴回答。

“先坐那吧”,女人拿过凳子放在幕布前,单手拖着相机,探头指划道。

未晚坐下,眼睛看向前方,眼神空洞的没有一丝光彩。

“外套拉链打开一点,里面的毛衣露出的不对称,去里面照镜子调整一下。”

“嗯”,未晚起身走进内屋,里面狭小,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旁挂着拍照用的绢花、头饰,桌子上放着一把塑料梳子,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些道具。未晚整理了外套,镜子中呈现出自己的摸样,扎着丸子头,脸上有一缕碎发飘遮着眼角,她顺势将头发捋到耳后,双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吸了口气坐回凳子上。

“好了吗?抬头,眼睛看前面。”

“咔嚓”女人身旁的闪光灯随着相机的快门发出低鸣,“可以了,进去看看。”

未晚跟女人进去,女人熟练的将照片传输到电脑屏幕。

“你自己挑一下,哪张?都可以修。”文件夹里有很多形形色色陌生人的照片,最下面四张是未晚的。

“第三张吧,眼神看上去明亮些。”未晚用手指给女人看。

“可以,我给你微调下,就好看了。”

“嗯,”带着感谢的语气。

“可以了,印刷好了,需要裁开吗?”

“需要,请帮忙裁剪一下”,未晚点头看向女人。

“给,100”,女人将照片递给她,报出价格。

“100?是不是有点太贵了”未晚迟疑的盯着女人,这个价格是出乎她意料的。

“没错,修图,裁剪,打印纸张就是这么贵的,没错,放心吧”,女人整理起她的相机,漫不经心的回复。

“扫码在哪?”未晚环顾四周。

“门上,你放心我这里是最实惠的。”女人指指小门。

“好了”,未晚拿起信封袋,将它放进口袋里,浑身都松懈下来,走了出去。

她顺着台阶走到楼下,抬头看到那小小的店牌上写着‘拍照’两字,墙上箭头标注着:拍照请上二楼。往里幽暗走廊的台阶指示着上楼。

她的手插进口袋里,自嘲:“可笑、滑稽吧,自己由于看到这破旧的店招,被吸引,内心认为能企图捡到便宜,走过繁华街道上大门敞开的打印店,选择了它。”想起自己被告知100元时,嘴巴口袋都有点怯懦退缩的样子,苦笑着自怜自艾。

她漫无目的在雪里走着,没有歇息的走着。雪覆盖了她的帽子、肩膀、衣服的褶皱处,落在白外套亮起黑油光的口袋边上,口袋边开了线,从开线的缝隙里透出信封的一角,照相馆的信封。

“走路可以消耗卡路里,能消化情绪吗?”空气的疑惑。

未晚的走路是试图拉长时间的自由,压制麻痹自己,让自己放空快速遗忘。这是独属于她的“自我解救法”。这也许是一种心理疾病,但她还没有找到对症的名词解释,只是这种自我解救的方式是从记事起便自我形成的。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就忘记,烦恼也就不会再自找没趣的来烦扰她,这种顿感,让她看上去总是一副无所谓冷漠的神态。

走到家了,停下脚步,在门口掏出钥匙,身上布满的雪,睫毛头发覆盖的雪,在打开门的一刻,融化了,湿淋淋的毛发,湿淋淋的黑毛,湿淋淋…..。

他迎面出来,看到未晚,眼睛缩小眯起,一笑,“下雪不知道躲躲?”说话的是未晚的老公刘实,人如其名,憨厚老实顾家的好男人。

“都准备好了,可以约时间去办手续了。”未晚脑子空空的,耳朵全然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一笑,这笑应该是司空平常、不自觉得笑吧,但对于未晚却不知是讥笑,是茫然,是滑稽的独白。她绕过刘实,从口袋掏出信封,放在鞋柜上。

“妈妈,回来了,妈妈买什么了……”一个小男孩,欢笑着跑出来问道。

未晚眼睛眯起答道:“宝贝,妈妈回来了。”

她将外套在走廊里抖了抖,挂在门厅挂钩上,脱下鞋,关了门。抱起小男孩,往屋里走去,餐桌上摆放着早上的残羹剩饭,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玩具。

“去收拾玩具,整天就知道调皮。”刘实朝小男孩吼道,未晚放下男孩,蹲下自顾自的收拾起来。

“去玩吧,玩具玩完要放回原处,对不对?”

“对!”

“好棒呢”,未晚摸摸男孩的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过来和爸爸去屋里玩。”刘实拉起儿子去卧室,没有聊办手续的事,没有帮忙收拾玩具,又躲到屋里陪儿子各玩各的,手机里喧闹声片刻传到客厅佐证了猜想。

未晚对儿子的调皮,生不起半点怒气,面对儿子她像爆发的小宇宙般不知疲惫。她觉得儿子是上天赐予她最好的礼物,遇到儿子用尽了她全部的运气。她对自己的小时候没有记忆,也许是自动抹掉了,在记忆深处能记起的只有童年的几次不愉快。

未晚将玩具规整到架子上,收拾餐桌,洗刷碗碟,打扫房间,擦地、洗衣服、叠衣服,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言语,有的只是物体磨蹭造成的碰撞声。这样窒息的空气,如果孩子不啼哭是察觉不到的,男孩玩耍着没有要冲破平静的意思。未晚之前是没有勇气打破这份宁静的,只是这次她是铁了心,要为生活争取一点生机,为自己摆脱枷锁。她的决绝在刘实看来只不过是没事找事的作妖,无非是小题大作。他不理睬,过一阵,未晚的气焰就磨灭了。

可是刘实忘了未晚曾聊起的童年,或许他只是当玩笑听的,没有感同身受的温良体会,所以他不会理解未晚的小题大做。

“让你来我家,打死你,害人精。”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按住小未晚,拳打脚踢的破口大骂,声音穿透墙壁,屋外迅速聚集了几个大人,他们围着往屋里看,没有上前制止的打算。

“老魏快过来看看,你家丫头又闯祸了。”其中一个大人观察到小男孩打的力气减弱了,便喊未晚父母过来看看。

未晚父亲挤进人群,拽起小未晚,将她拖拽到外面。她妈妈正忙活着和七大姑八大姨唠嗑择菜,无暇腾出空闲关心未晚。

“别随便乱进你哥的房间,不懂事!”呵斥完,又回到餐桌上喝酒了。

“都是孩子,知道什么,别责怪她了”未晚妈妈朝她父亲呵斥道,继续择菜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