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吕鹊起没有迟疑地回答,他向来是这样,她问什么,他回答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我不能。”
菁一神情微敛,呢喃:“有什么不能?”
她高声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你有危险。”吕鹊起的回答简单,却又那么入人心扉。
菁一没有回答,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的怀抱当中。
他比她大十二岁,师父总是很忙,幼年时常是他在她身边,可以说她是他带大的。
也只有她是如此,后来的师弟妹们入门时都已经可以自理。
但那时,他们并不像从前那么亲近,也不再同吃同住,也许是因为她长大了。
往事一幕幕回笼,师兄的模样在她的眼里许久。
他也一直维持这个动作。
菁一望着他,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可以轻易窥见的孱弱身躯,。
她的脸上渐渐遍布了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悲伤神色,别过眼,没有动作,任由血液往下流,任由他皱起眉头。
“一一,你受伤了,听话,下来。到我这来。”吕鹊起的眼眸里全是熟悉的担忧,他的语气也和小时候一样,温柔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仍旧在等她。
他是师兄,他是她从始至终都一直无条件相信的师兄。
他了无音讯了三年,他任由她这样找了三年,这是他的错。
她去在意了别人的话,连问都没问他,这是她的错。
菁一的心绪像是被泡在了一汪酒水变成的海水当中,沉溺迷乱,连反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有些后悔不理会他的举动。
菁一视线轻缓地移向他,目光立马就落进他温柔清澈的双眼里。
她扇了扇骨翼,从柱子上下来,满身血污地扑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埋头进去。
师兄给她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菁一微微阖眼,她想喊他,但没喊出来,耳边依稀闪过的口齿不清的话被她捕捉到。
她的眼泪先倏地落了下来。
刚刚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说她的师兄成了一个废人。
他们在疼痛中咒骂,只有中入年能发出细微干躁、刮嗓子眼的声音。
一结合先前知道的消息,微闭的双眼里全是既痛苦又不敢相信的神情。
那人又在说。
菁一猛地一抬眼,眼神冰冷地看向能发出狰狞声的中年人,指尖的雷电直接飞到他的两颊上。
一双细白的手缓缓抚上师兄的翼囊上,翼囊的位置是空的,摸上的同时她也感受到师兄身体的僵硬。
菁一察觉到师兄的制止,她却没理会,从他的怀抱里出来,直接按了几下师兄的腿,他的腿……
她的动作不禁停顿,神色愈加冷峻地盯着他的腿,直接用手摸了摸大腿上面的肌肉,师兄仍没有任何反应。
要是从前,他会大声喝止她的这种举动,尽管那次只是不经意碰到了。
他的反应却极大,大到她现在也记得。
师兄则是一脸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云淡风轻得好像受这些伤的人不是他。
他身为一个异能者,根基却已经损坏,连翼骨族必要的翼囊也被人生生挖了出来。
菁一垂下眼,眼中杀意尽现,她会做出这些的人付出代价,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她的心口弥漫上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好像正被蛊虫撕咬心脏,她不禁抱他抱得愈发地紧,就算这样,也不停地会想到他会不会很痛。
他会很痛吧?
对,他会很痛,因为她也很痛。
吕鹊起轻声安慰:“一一,别哭。”
他放下手,沉默地拥住她。
“我没哭。”刚刚落下的泪已经在眼中里寻找不到,她只是继续低声说,“我很难过,也很想你,师兄。”
师兄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她现在不能说这句话,这样会伤害到师兄。
这是从来不在乎旁人情绪的菁一第一次去关心其他人的情绪变化。
“师兄,我认识了一个人。”
“他说他是你。”
吕鹊起听到她说这话,情绪明显有了变化:“他是魔。”他缓缓道,“最擅长迷惑人的心智。”
“他说是我,不过是模仿成了我想要迷惑你的心智。”
菁一起身,蹲在他身前,和他对视:“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
吕鹊起慢慢地微颔首:“嗯。”
菁一落下眼睫:“好,那我信你。”
她枕在他的膝上,问:“师兄,你昨天明明来了,为什么又不见我?”她熟练地扣起吕鹊起的手,两只手相对,又十指相扣,“你不想见我是真的吗?别人告诉我你不想见我。”
“是……不是……”
听到第一个字的菁一神情蓦地变得难看,但接下来他的话又变了。
他的神情好像掺杂了两个人的神色,一个想说“是”,另一个想说“不是”。
菁一神色奇怪地看着面容格外冷酷的吕鹊起,凑上去,一股精纯的异能舒缓着他的身体。
“不想见我的话,要告诉我原因。”
吕鹊起像是一下子恢复了正常,喃喃出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