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低微的身世注定多揣的命运 之步入学(1 / 2)

今生今世 伊善 2580 字 2024-02-24

凤根母女进入张府的这一年凤根7岁,张太太的大儿子张慧冲19岁,在上海吴淞商船学校读书,他抱负远大,一心想漂洋过海见见更广阔的世界。张老爷当然是对这个大儿子寄予厚望,指望他能继承祖业,把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然而张慧冲毕业去日本之后被那里的东洋魔术给谜住了,对航海、经商没有了半点兴趣,把全部心思用在了对魔术的研究上,自然也没有了继承家业的想法。回国后,因为他本是潇洒俊朗的外表被商务印书馆影业部一眼看重请去拍电影,他倒也喜爱这行,一连主演了《莲花落》、《好兄弟》等几部电影,深受影迷喜爱。1923年春,德国一位魔术大师尼古拉带着自己的绝技来上海表演,他以为自己的技艺天下无敌、无人能比,便把中国人不放在眼里,张慧冲看不惯他目中无人的高傲便暗自打算与他较量一番。张慧冲对魔术颇有研究,这点信心还是有的,于是他很快也准备了一台魔术,表演的节目除了尼古拉表演的所有节目外,还自创了一个巨型魔术“水遁”,他的绝技演出顿时在上海闻名遐迩,大家都称赞其“比尼古拉多一手”,尼古拉碰了一鼻子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后来张慧冲娶了一名电影明星为妻,合力创办电影公司,成为中国早期电影著名人士之一。

张太太的二儿子张晴浦和三儿子张惠民那时都在中学住读,一个星期只回家一天。小儿子张达民十三岁,受尽父母的宠爱。由于母亲喜好赌博,经常召集些牌友在家打麻将,又喜欢把小儿子带在身边观战,久而久之,张达民对赌博也产生浓厚的兴趣并精通此道。他在校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帮母亲算起赌帐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深得母亲喜爱。在那种只有钱没有才的家庭,书读得好不好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有花不完的钱供他们高枕无忧地过日子。

张家的佣人都住在后院靠墙根的一排平房里,除了几个指定服侍主人的佣人外,其他人不可以随便进入前院。凤根刚去的时候被安排做小姐的小丫鬟,但是没做几天这位娇身惯养的小姐就发觉凤根天生丽质而产生嫉妒心理,吵着不要她了,凤根只好整日待在平房里。何阿英被安排专门服侍张太太,从早上伺候起床,到晚上伺候着上了床,一天任务才算结束。日子久了,何阿英终于发觉张太太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仁慈,而是一个性格刁钻、脾气古怪、很难伺候的主人,就算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做到尽善尽美,那位贵妇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然后便是对她进行一顿斥责,要是在外边受了什么气,那更是要把所有气都撒到她身上。何阿英在这个院子里生活得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张太太看她不顺眼把她们母女赶出去,所以她总是反复地叮嘱小凤根:千万不要到前院去、不要让张太太看见你、不要到处乱跑、不要大声说话、不要让他们讨厌你……吓得凤根大气都不敢出,睁着一双恐惧的眼睛躲在居住的小屋里,乖乖等待母亲回来。

凤根小时候本就羸弱多病,来到这样闭塞的环境后心情受到压抑,不久就病倒了,这次患的是麻疹,虽然麻疹好后不会在脸上留下疤痕,还是让做母亲的担心不已,一有空就跑到后院来看凤根一眼,晚上更是彻夜不眠地守在床前。麻疹好了不长时间凤根又患了喉疾,气管发炎,低烧持续了两个多月才渐渐好转,后来几年凤根也断断续续生过几次重病,但都在母亲的细心照料下痊愈,直到10岁之后身体才渐渐硬朗起来。

凤根的经历让她过早的成熟懂事,本是孩童时期无忧无虑的玩耍阶段,她却从未曾有过一个玩伴,在她眼里看见的全是穷苦人如何在艰难中求生存,而富人生活却是何等奢侈,上天是那么不公平。对于凤根这个时期的生活,《联华年鉴》在为她作的小传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阮家素清贫,母既丧所夫,境亦不支,乃出为人作佣保,女士则随侍左右,以身代母劳,谓母曰,儿他日长成,必孝养阿母,虽为乞丐,必报恩育。喃喃膝前,母辄破涕展笑。母固知诗书,虽在颠沛,不忘丸熊画荻之勤,以为对此曙后孤星,尤宜加以培植,继先人之志,尽后死之责也。

不是凤根天生性格安静,而是在残酷的现实环境下,她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童性,收起自己的笑容,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因为她知道,母亲为了养育她也在默默承受着苦难。虽然凤根只有7岁,她已经懂得为母亲分担杂物,抢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当母亲累得腰酸背痛时,她知道找机会帮母亲捶捶腰,对母亲说一些宽心的话。母亲看凤根这么小就懂得孝顺体谅自己,受多大苦也都值了。而凤根的确也做到了,直到她成为电影明星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孝顺关爱母亲,成为人人称赞的孝女。

很快一年过去了,看着日渐长大的女儿,何阿英开始为她日后着想。虽然何阿英没有多少文化,但她在社会上爬摸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作为一个女性如果没有一点文化知识将来总是会被别人看不起,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无论如何要尽自己的力量为她创造条件,让她将来有出息,这也是逝去的丈夫的遗愿。

当时西学已经流行,稍有钱人家的子女都会进洋学堂,不但学的多,见的广,而且学校里有很多文娱设施,孩子们可以学唱歌跳舞,平时还有很多体育节目可供玩乐。何阿英知道私塾已经过时,但面对昂贵的学费,她只好把凤根送入一所私塾读书。

凤根从内心也非常期盼自己可以上学读书,可以不用永远待在这个黑压压的屋子里,但她心疼母亲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她不希望母亲再为自己多受一点累,所以她总是羡慕地看着别的孩子,把愿望深藏在心里。也许是母女连心,其实母亲早就看出凤根的心思,并且一直在暗暗想办法,当凤根得知母亲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时内心别提有多开心了!她可以暂时离开这座像监狱的牢房;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可以进入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这都是凤根做梦都想要的。何阿英觉得凤根既然上学了再叫凤根有些土,就给她改了个学名——阮玉英。“玉”是代表凤根就是她和丈夫捧在手心的一块宝玉,“英”是取了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表示自己的心时时跟女儿连在一起。就这样,凤根带着对母亲的感恩,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即高兴又新奇地投入学习之中。

玉英进入私塾后白天学《三字经》、《女二经》等老书,晚上还要回到张府跟母亲住在一起,她每次回到家只要看见母亲还在忙碌就立马系上围裙帮母亲干杂活,只要母亲不睡,她也决不会先躺到床上。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何阿英看女儿在私塾学的东西还是《千字文》、《烈女传》这些陈年老掉的东西心中开始着急起来,这学来学去除了多识几个字也学不到什么,此时的玉英也对这样的学习也有些厌倦了,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每次当她路过洋学堂,就会在门口站很久,看着里边的孩子做着各种游戏,她也不禁跟着笑起来。

何阿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让凤根进洋学堂,她打听到张老爷是崇德女校的校董,便找机会苦苦哀求,张老爷终于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以一半的学费让其入学。

这天何阿英把玉英打扮得干净整齐带她走到崇德女校门口,然后蹲下身对她说:“玉英,你看这所学校漂亮吗?以后你就在这里上学了!”

玉英惊讶地看着母亲,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进这所洋学堂吗?”

母亲肯定地点点头,“但是,”母亲收起笑容,脸色严肃起来:“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的妈妈是佣人,否则别人会看不起你的!”

玉英是在穷人堆里长大的孩子,当然深知“穷”的可怕,但要是因为这样而不能与母亲相认那她万万做不到,她拿出孩子气的执着说:“不,是佣人又怎么样,你是我的妈妈啊,我不怕让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