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好像都还在成堆的档案海洋里遨游。
余沉渊清冷的嗓音把所有人拉回了现实:“吴局,你说你认识死者?”
照片上是一张长方形的工作台,上面平整摆放着一套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旧衣服,勉强能看出是灰色的翻领长袖衬衫,严重掉色的黑色长裤,以及一条四角内裤和一双象征着时代烙印的军绿色解放鞋。
吴海刚抬手抵着额头,沉声说:“你们在查失踪人口的时候,有没有找到一个叫徐升的人?”
余沉渊转头看向付青远,后者愣了一下,立即跑去隔壁办公室,没过两分钟拿来一份资料,兴奋地说:“找到了,真有这么个人,咦?”
陆玖书着急问:“怎么了?”
付青远从资料上抬起头,满脸错愕:“这人是个警察。”
余沉渊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姓名徐升,男,年龄23岁,身高1米75,当时是江府市城西区派出所在职警员,失踪时间是1983年5月30日,据报案人描述徐升失踪时穿的是灰色衬衣,黑色长裤,解放鞋。”付青远忍不住有些激动,“余队,都对上了,就是这个人!”
余沉渊淡淡嗯了一声:“报案人是谁?”
“报案人是他老婆。”付青远对着资料看了老半天,“后面字迹有点模糊了,好像叫什么因……”
“宋玲因。”
一众人齐刷刷看向老局长,付青远重重点了下头:“没错,应该是这三个字,可是吴局,您是怎么知道的?”
吴海刚盯着照片没出声,这个在前线冲锋陷阵了大半辈子的老局长竟然红了眼眶,过了好半天才有些哽咽地说:“二十多年前我就在城西区派出所任职,徐升当时是我队里的警员……”
众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知情人就在眼前。
老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就是有点费功夫。
陆玖书犹豫地开口:“那……徐升是怎么失踪的,您应该也知道吧?”
吴海刚低下头抹了把眼睛,缓缓叙述起当年的情形,根据他的回忆,徐升当年的失踪毫无预兆,就像是突然一下人间蒸发,踪迹全无。人都不见了两天,他老婆才跑来报案,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小两口闹了矛盾,徐升躲外头避难去了。当时所里一忙起来几天几夜不着家的情况屡见不鲜,谁还没个夫妻闹矛盾的时候,何况小夫妻俩又刚结婚一年,老婆还身怀六甲,有点情绪也很正常,徐升失踪之前就常跟吴海刚抱怨。
直到第五天徐升仍然没有来上班,吴海刚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年社会治安不比现在,江府市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成了孕育走私贩毒的温床,每年遭毒贩打击报复而牺牲的警察数不胜数。可徐升只是一个刚入职两年的派出所小警员,能算上仇家的不外乎混混小偷这种社会闲散人员。
吴海刚点了根烟:“那年是个特殊时期,一个在职警员的失踪不是小事,当时我们就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排查,最开始几乎动用了半个市的警力,一个月后还是没有半点消息,所里几个跟小徐平时关系要好的同事不愿意放弃,断断续续又找了大半年,谁能想到,我们在拼命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件衬衫。”吴海刚拿起照片,笑容苦涩,“还是他跟一个同事借的,那小子念叨了好几年,调职前还跟我说,什么时候找到人了,记得把衣服还他。”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吴海刚摁灭烟头,轻声说:“继续说案子吧。”
陆玖书在桌子底下踢了余沉渊一脚,刚才她回过神就发现,别人都沉浸在故事里,唯独这个家伙眉头紧锁,一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严肃表情。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过度理性是余沉渊的一大优点,但仅限工作。
余沉渊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张嘴,身后嚯的站起个热血小青年,拍着胸脯说:“吴局您放心,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们也一定能抓到这个凶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我们齐……心……”
汪小青年的高亢嗓门逐渐在一道冰冷眼神的注视下偃旗息鼓。
付青远眼疾手快把他摁回椅子上,心想:你小子,十圈没得跑了。
气氛倒是一下轻松了不少,吴海刚笑了笑:“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我们面临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凡事还得听从指挥,可不能胡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