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对上那般炙如烈火的瞳孔,逃也似地垂头,她接不住,更受不了猫儿的眼神透过她,却在看另一个人——
玉瑶。
云生又拿了一支笔,不知是不是巧合,竟也没在这祈求姻缘的江灯下写什么情谊,前世的对白在她脑海中回荡:“落墨和瑶瑶,还望师尊成全呐!”
甜腻的声音与今生的猫儿不大相同,却也灼得云生心疼,若今后她与玉瑶对上,这猫儿……
云生忽然不太希望那一天到来,笔尖轻颤,一行娟秀的行书跃然纸上——
“愿我的徒弟,莫要坠入魔道。”
不甘和苦痛穿心入神,云生已将笔收了回去,提着江灯,欺瞒般地想着:
若今生,玉瑶向善,不来犯她,那她成全……
又何妨?
后来百年过隙,云生才恍然悟到:那日猫儿没有骗她,在江灯上寄托夙愿,心有不诚之人,是会遭到反噬的,她心不诚,便迎来了神的劫数——
她的徒弟堕了魔。
她的猫儿也丢下她,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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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落墨并未提着江灯,而是将一整个红彤彤抱在怀里,遮着掩着,生怕云生看了去。
“不许看啊,这可是我最大的心愿,看了就不灵了。”
“许姑娘不必如此,我答应你不看便是。”
江灯照着温热的暖光,可云生背影清瘦,即便提着灯,也生出几许萧瑟落寞,最大的心愿吗?最大的心愿,便是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她的猫儿又有什么错呢?
亭子外还下着雨,怕不是江灯一放出去就被熄灭了。
“再等等,再等等吧!”许落墨坐在亭边,莹白如藕的胳膊在亭外晃啊晃,感受着雨势的大小。
“怎么还不停啊……”许落墨耷拉着脑袋抱怨,身体却诚实得很,一动不动,一副跟这破雨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惫懒又幽怨的小眼神,与猫儿被人夺食儿的神态如出一辙,令云生忍俊了一瞬,心里释然般轻叹一声——
灵气轻绕,在两人的江灯上盖了层薄薄的屏障。
“哇!云姑娘修为通天!”
许落墨嘴上奉承,却小心翼翼地抱着江灯,老乌龟般一丝一丝往外挪,把江灯蹭出亭外一个小角角。
雨滴就要打湿江灯,却咚地一声被弹开了去,溅得四分五裂。
许落墨还不放心,拗着一副未见过世面的好奇,“云姑娘,你这术法甚是奇特,想必以云姑娘的修为,定能……”
“雨势已小,最多下到天明,我这灵气,最少留形五日。”
云生哪能不知道许落墨在想什么,猫儿哪是好奇她这术法,分明是怕在雨停前失效,熄了她的江灯罢。
“嘿嘿,云姑娘厉害!我果然没看错你!”
许落墨得意忘形,马屁一个接着一个,却不知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许姑娘看错我?”
“啊,啊?我看云姑娘有仙子之姿,定能飞升上界,飞升上界……”
虽然略显尴尬,但云生也没有追问,算是承了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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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微凉,心却热忱。
许落墨和云生来到典仪开始的岸边,绿茵染雨,散发着泥土和草的清气,虽显苍凉,却令人心旷神怡,那些山盟海誓的甜言蜜语,有情人相濡以沫的痕迹,似乎被一场雨冲刷干净了。
许落墨跪在岸边,任由瑟瑟的江水扑上白裙,慢慢地把江灯放在水面上,如呵护一个婴儿那般谨慎、温柔……
她双手合十,眼眸轻阖,无言地祈求后,抬手一推。
她的愿望在江面上飘零如荷,几度浮沉,终是怀着一点微光,往黑暗中去了。
云生倒不如此,运起灵气一托,便将江灯打着旋儿送了出去。
即便她的江灯已经消失在视野中,许落墨仍踮着脚儿眺望,云生静静地等,大半的红伞都倾在猫儿这边。
此时,江中却闪过一道刺眼的白芒,仿佛水中有什么折光的物件儿一般,下面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驮着那物,在几近漆黑的夜中显得尤为诡异。
飘到近处,许落墨才发觉……
“云、云生……”许落墨猛地拽紧云生的衣袖,肉眼可见地抖落连连,云生下意识地,如安慰怀中的猫儿那样,揉了揉许落墨稚嫩的发顶。
“那……是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