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仙城的灯会是如此的热闹喧嚣,明灯灿烛,人流如织,亮而远的叫卖声与炊烟同游。
即便此刻正下着小雨,坐在街边吃饭玩闹的行人依旧不减,雨水落在身上,却不能熄灭人们心里的希冀与追寻。
花灯照耀着她们的笑颜。
她们都是被爱之人,岁岁年年,不羡仙。
凝心聚神太过耗费心力,识海深处痛楚丝丝麻麻地游离,即便女子近在咫尺,许落墨也未听清那柔和的轻音,抑或是听清了,却不想理。
面前的女子并不离开,就那么撑着抹鸳鸯红花伞,棕青竹木的伞柄握得笔直,傲然地为主人撑起一方天地。纤纤素手玉节分明,腕部轻轻凸着一块小骨,如同一颗缀在玉面上的琉璃。
倾倾半盏,女子俯身之间,便落下缕缕如墨的长发,几许轻细触在许落墨唇上,似菩萨低慈,将羊脂玉瓶中的甘露淋点,芳馥盈袖,怀柔一股淡如清雪的梨花香,挑起她垂垂低迷的心神。
伞面遮倚丹如朱,从今雨不坠此间。
许落墨堪堪抬头,却不晓此刻是梦幻还是现实,怎地她正想着云生,云生便到她眼前来了?转而间她自嘲地撤了撤嘴角,从云生住的客栈附近离去后,特意寻了个极偏的巷子,十里酒香不渡此地。
又怎会是云生?
“姑娘?”
言语间那股子温润竟也与云生何其相似。
“呜呜……”许是太久没饮水、又身心俱疲的缘故,沙哑的嗓子如一架苦行于漠的破车,涩得发疼,话到嘴边,却只在唇间撕扯如哭似泣的一声。
着实有些许尴尬,许落墨不禁红了脸,不想起身,下雨了,她还蹲坐在这里,肯定脏死了,还迷迷糊糊地想着如何向女子解释,一只竹筒便出现在她发昏暗沉的眸子里。
“姑娘若不嫌弃,便喝这个吧!”
开盖是清淡的菊黄色,蜂蜜桂花酿,讲究人家作此饮品,须以北山苦竹削节作器,桂花酿装于竹筒,久之便借得一丝竹子的清苦,中和消解其中甜腻,亦有去火明心之效。
发懵的许落墨不知怎么,竟对女子生不出一丝戒备,被下蛊一般将那美酿饮得精光,久旱逢甘霖,小舌习惯地浅卷,将挂在筒边的玉露扫净,神态倦赖,像极了猫儿时的模样。
许落墨顿时口舌生津,失落的枯萎焕发新春,才将女子瞧得清晰——
白衣裙、桃花面、丹红伞。
临仙城内明灯万盏,却在顷刻间失了颜色,弯弯笑眼如挟新月,许落墨吃惊的脸颊将其盈满。
云、云生?!
许落墨头上奇痒无比,尻上骶骨酥酥麻麻,绒绒的热意抵不住地往外窜。
她本来是蹲着的,却在一瞬之间兔子蹬鹰,一个大跳蹦出去老远,老墙危危,也落了不少尘土,却是许落墨唯一的救星。
许落墨用屁股使劲儿抵着墙,青砖湿冷,教她抖得厉害,但也将那般呼之欲出缓解不少,双手死死地捂着头,丝毫不敢松懈,竟想把造反的猫耳猫尾生生按住。
不能慌!
许落墨底气不足地告诫自己,此番下山,她对如此刻被抓包的情形早有预料,所化形貌与她她原来的样子不同,可系统自是能懒一分是一分,换过的样貌尤能看出几分相似,但也仅仅是几分。
只要不露怯,她赌云生认不出她!
云生自在窗边看到许落墨时便觉得眼熟,倒也没多想,谁知又在灯会上碰见一群孩子,墨墨姐、墨墨姐地讨论。
想到小猫的名字,她也起了一丝兴趣,哪知不过随口一问,再辅以几个供人解闷儿的仙家小机关,那群孩子便倒豆子般细数墨墨姐的聪明、强大,一口吃五个玫瑰酥等云云……
“呀!仙子姐姐手里这灯!不是那头奖吗?!”
自然,也知道了她们的墨墨姐本答出了谜底,却在灯会上落荒而逃的事迹。
那时她便猜到十之八九,更别提某人在客栈外蹲守良久那般鬼鬼祟祟了。
故意躲着她不一起下山,却又在客栈周围徘徊,真教人捉摸不透,看如今这般,小猫是还想继续躲了?
“姑娘?你怎么了?”
既然小猫想演,云生便陪着她演,看看这“猫小鬼大”的究竟在想什么。
见云生疑惑的眼神,本该庆幸躲过一劫的许落墨却有一丝伤感,急潮般的委屈涌上心头。
什么嘛……
自穿书以来,她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找云生贴贴,甚至还、还替云生吃了那么多病娇女主送来的,不知有没有毒的东西!
如今她近在眼前,云生仍没认出她来,看她的眼神像个陌路人,关切的语气却温文优雅,听在她耳边怎么都不是滋味。
可恶的云生,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啊?!
“没怎么!嗯↗↘→→”
许落墨又累又难过,没好气地耍了一声,却全然忘了自己正憋气硬顶着蠢蠢欲动的耳朵尾巴,这一说话便泄了气,触电般的感觉由脚下一路爬到头顶,薄唇间丝泄出一缕水嫩如梨的嗔吟。
云生仿佛没听见一般不言不语,可许落墨愣从那个温柔的眸子里看出几许似是而非的嘲笑来,一脸羞愤地盯着她。
“你笑我?!”
云生虽然小白花,但也有修真之人的傲气,许落墨尽己所能,摆出一副无理跋扈的泼皮模样,想必能气走云生。
此时的许落墨俏脸酡然,耳垂红得几近滴血,一抹艳丽的晚霞绕上白藕般的细颈,连绵间落于锁骨那点栩栩如生的痣,似是女娲执笔,烫得云生心里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