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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根本不同路,但一点红表示要尽快出发后,洪七也火急火燎地,收拾起了去华山的行李,说要跟红儿姐姐同一天出发。

对此,姚月的态度是随你们俩高兴来,记得带够盘缠就行。

“你们平时月钱不多,我就又让花统领备了一些。”两人临走之前来找姚月辞别,姚月又分别给了她们几张银票,“出门在外,记得别委屈自己。”

两个小姑娘感动得稀里哗啦,一点红更是收都不肯收。

姚月:“拂我的意你倒是挺有自己的主意。”

一点红听到这话,顿时脸红到耳根,低头表示她不是想拂大宫主的意,只是自从入了移花宫,就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五年的月钱攒下来,有很大一笔呢,不可能委屈自己。

姚月:“还是收了吧,我瞧七儿挺想收的,但你若不收,叫她怎好意思?”

一点红这才收下。

出绣玉谷后,她和洪七并没有立刻分开,而是一路同行到池州,又在池州吃了一顿饭才告别。

洪七问一点红:“所以红儿姐姐你打算先去挑战哪个剑客啊?”

一点红说没什么先不先的。

洪七:“啊?什么意思?”

“再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了。”

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一点红,竟在此刻卖了个关子,搞得洪七一顿抓耳挠腮,差点都不想去华山了。

最后还是一点红阻止了她,说你是代大宫主去的,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洪七:“……好吧。”

好奇心没被满足,洪七这向西的一路上,便一直在惦记这事,等王重阳办的真经论道会开始,才转移注意力。

而就在王重阳在论道会上给天下英雄讲自己对《九阴真经》的见解时,一路南下的一点红,也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孤身一人在槎城登船,去到了这两年隐隐成为南海之首的那座岛屿。

上岛第一晚,一点红随便找了一间客栈住下,睡足四个时辰后,又踏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向了白云城主府。

正如她对洪七所言,此番南下,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先不先的。

因为她不打算挑战其余剑派。

她唯一的目标,只有白云城主。

一点红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输,但就算是输,她也想知道,如今的她,到底还差叶孤城多少?

第76章好不要脸的男的

南海地处偏远,消息相对闭塞。

但那是没什么爆炸性消息的时候,像这次一点红主动去飞仙岛挑战叶孤城,对南海来说,就称得上是一个大消息了。

一年多以前,一点红在中原挑战了二十几个剑派的首座弟子,当时她的名字已经响彻武林,为天下剑客熟知。

就连偏远的南海,也议论过她的彪炳战绩。

而她的模样打扮,也在那一场场约斗中,被人记下。

不出剑则已,一出剑,哪还有人认不出她?

她停在白云城主府前,向大门外的守卫阐明来意时,守卫瞬间肃然,而后恭敬地表示,这就去通报城主,又说红姑娘来自移花宫,那便是白云城的贵客,不妨先入府?

一点红摇摇头,说不必。

“我是来挑战你们城主的。”她神色淡淡,“只代表我个人,与移花宫无关。”

守卫闻言,也没有多作勉强,朝她行了一礼,便迅速进府通报去了。

没多久,得了消息的叶孤城便携剑自府中而出。

她见到等在府外的一点红,也没问为什么,只开门见山表示,这挑战她接了,主随客便,时间可以由一点红决定。

果然是再干脆不过的剑客,一点红这么想着,轻启薄唇道:“现在就开始罢。”

叶孤城倒也不意外,当即点了头:“可。”

按照正常的挑战流程,这时该轮到一点红让叶孤城来决定地点了,但两人目光交会到一处时,她的剑已直接出鞘。

如此,作为对手的叶孤城,自然也跟着拔了剑。

两人见面,只说了三句话,就在白云城主府的大门口各自出了招。

这般迅速,真是连做好了观战准备的守卫都没想到。

而就在守卫们愣神之际,眼前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已然在一片剑光中,交错了起来。

她们的动作实在太快!

寻常剑客比斗,不论如何,总会给自己和对手都留一点循序渐进的余地,用以刺探虚实,但这两人完全省略了这个步骤,一起手,便是最直接,最显己身之道的招式。

一点红是有心求证自己的天赋与境界,所以不留余地,叶孤城虽没这份心思,但她以诚待剑,又亲自应了此次挑战,当然也是认真出剑。

如此以来,自然上来就十分激烈。

两人过了不到二十招,城主府内,叶孤城那些剑侍,便一齐跑了出来。

与之相对的,城主府外的街上,也迅速聚了一大波人。

“那红衣的姑娘是谁啊,竟然敢来挑战咱们城主?!”有飞仙岛本地的百姓看到这画面,发出惊呼。

“红衣软剑,剑还这般快……她是一点红!”飞仙岛的海上坊市聚集了南海大部分有点见识的江湖人,片刻后,就有人认出了一点红,“移花宫的一点红!”

“就是那个挑遍中原各大剑派无敌手的一点红?”

“她竟来了南海……”

“叶城主与她差不多年纪,在她挑战中原各剑派时,一剑平南海,那时我便知道,她二人早晚会有一战。”

随着一点红和叶孤城持续出剑,街上聚集的人,也愈来愈多。

可她二人浑然不觉,心中眼前,只有剑。

自己的剑,对手的剑。

一个飘忽如风,一个出尘似仙。

大部分观战的人看不清她们的招式,只能看到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在海风与剑光中来回交错。

很快,又是二十招过去,两人的动作依旧快得叫人目不暇接,但叶孤城的剑侍们,却是看得紧张不已。

他们是多少能看清这两人的动作的,也就是因为勉强能看清,才十分紧张。

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叶孤城和人打得如此焦灼了。

一点红的剑太快,只论出剑的速度,甚至要比叶孤城还快上半分。

如此恐怖的速度,该说不愧是移花宫的人吗?

剑侍们一时看得痴了。

这个时候,在速度上不占优势的叶孤城,突然变了招!

众人不知所以,只感觉她的动作慢了下来,还以为她是招架不住一点红的剑了,一时屏住呼吸,人群也随之安静。

只有在她对面的一点红自己知道,叶孤城绝不是应付不了自己的快剑,而是不想再没完没了地拆招了。

叶孤城应当是自觉见识完了她的速度,便反客为主,开始掌控两人的攻防节奏。

如此由快转慢,看似简单,实际需要的功夫,只有同她交手的人,才最清楚。

果然是天赋被大宫主夸赞的人,果然是天生的剑客。

随着叶孤城的节奏,同样慢下来出剑的一点红,忍不住想道。

她惊叹于叶孤城的剑,飞仙岛上的人,却在惊叹她。

能跟白云城主打到这个地步,还没露败相,这放在南海,足以叫人议论上七天七夜。

……

华山北峰,不属华山派管辖的五龙潭边,王重阳办的真经论道会,已进行到第三日。

前两日,她作为东道主,给受邀前来的武林人士们,讲了许多自己的见解。

到了第三日,她开始以实战的方式,给大家演示真经里记载的那些招式。

洪七便自告奋勇,当了她的对手。

和一点红不一样,洪七如今,在江湖上可以说是一点名气都没有。

她主动站出来,表示愿与王仙姑一试,顿时引来不少怀疑的目光。

“这是谁呀?”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没见过呀,但既然来了,应当也练了九阴真经吧?”

此时的论道会,因为王重阳的无私分享,已聚了近千位武林人士。

其中大部分都是秦地人士,他们在第一天时,还嗤之以鼻,后来听说这位王仙姑真的在给大家讲解真经,又纷纷呼朋唤友,齐聚五龙潭。

他们也不认识洪七,瞧她年纪小,生得圆润秀气,不像王重阳那样仙风道骨,甚至当场嘲笑了一番,说小姑娘你可想清楚哩,王仙姑将九阴真经研究到这个地步,她用上面的招式,肯定比你用出来强太多了。

洪七根本不搭理那些人,只问王重阳:“仙姑先请?”

王重阳是知道她身份的,当然不会像旁人一样,不把她当回事,也客气回道:“既然洪姑娘愿意与我一试,那咱们就拆上几招罢。”

说定之后,两人就在潭边切磋了起来。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练过九阴真经,对上面的招式有基本的了解,所以洪七一出手,用不了几招,他们便立刻看了出来——这小姑娘练得,比他们熟练了太多。

她出手迅疾,身法灵动,根本不输王重阳!

甚至于两人交手时,她还使出了一些,王重阳都没有想过的,经书上的招式组合,颇有奇效。

“这……”有人目瞪口呆。

“这两招还能这么用?”有人不解。

“好天才的想法!”也有人惊讶过后,迅速赞叹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很快几十招过去,两人的演示,也逐渐高深到了其余人看不懂的地步,在场的人哪还敢小看洪七。

与此同时,他们的心中,也浮出了一个疑惑——这么厉害,这么年轻的高手,究竟是何来路?

纵然王重阳没出剑,没用自己的全真剑法,只用了真经上的招式,可那毕竟是王重阳啊。

能一句话就让华山派允她在此开论道会秦地第一高手,怎么会跟一个看着才二八年华的少女斗得难解难分?

……

移花宫内,两个侍女都不在,偌大的明月殿,其实冷清了不少。

好在姚月除了有点不习惯之外,也没觉得无聊。

洪七和一点红不在,她还可以教徒弟嘛,原随云那么聪明,教起来实在让她这个做师父的很有成就感。

再加上怜星也每日都来陪她吃饭,这宅在宫中的生活,其实还是挺有滋味。

但这天夜里,她刚洗漱完,从偏殿出来,回到内殿时,她的卧室里,却是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没戴面具,换了一身青衣,站在门后,见到她时,表情似笑非笑,极其复杂。

姚月:“……”

果然,还是来了。

“玉教主还真是神出鬼没,从无礼貌可言啊。”姚月说着,拍了拍一样刚从汤池里出来的徒弟,示意她先去别处。

原随云一向乖巧,听到她的话,便领会到了她的暗示,立刻小跑着退了出去。

内殿里,顿时只剩下姚月和玉罗刹两人。

玉罗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说:“我知道宫主一向不喜欢我,不过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对小辈出手,宫主何必如此小心?”

他看出来了,姚月一见到他,就先让原随云走,是怕他因《九阴真经》一事,恼了移花宫,想拿她徒弟来威胁。

“玉教主这是说得什么话?”姚月也笑,不过是冷笑,“楚留香的师门同你有渊源,你不还是关键时刻捅了她一刀么?不知这样的行为在玉教主看来,算不算丧心病狂?”

玉罗刹眯起眼睛:“……果然是她换走了真经。”

“你是从别人那偷的,那被人换了,也怪不得旁人。”姚月说,“而且我不是向全江湖都公布真正的经书内容了吗?玉教主若气不过,我可以取一本送你,放心,这次保真。”

都传遍江湖了,玉罗刹当然有了移花宫散出去的复刻本。

而姚月也就是知道他肯定有,才要这么夹枪带棒地说话。

没办法,谁让他当初暗中给楚留香捅刀,还要装得对楚留香有恩一样来找她的?

真是好不要脸的一个男的!

有点逼数不来找她也就算了,但现在来了,她也不介意替楚留香打他一顿。

第77章断发

玉罗刹想过,他之前在姚月面前一通春秋笔法,应当是惹到了她。

所以她生他的气,是在他意料之内的。

但现在看来,比起他没对她说实话,她更愤怒的,似乎还是他当初对楚留香做的事。

楚留香对她来说,似乎比他想的还要重要一些。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玉罗刹也同样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楚留香对她来说这么重要,那他再在她面前出现,她又怎么可能不给楚留香找回场子?

不好!

玉罗刹想也不想,下意识退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恰在此时,姚月的剑也出了鞘,泛绿的刃光自他眼前穿过,剑气直逼他面门。

若不是他避得够快,恐怕这一剑就能直接砍掉他的鼻子!

可他来不及庆幸,因为她的下一剑已经来了。

明月殿内灯火煌煌,本是无风之所,但他二人一出手,动作间衣衫翻飞,带得周围气劲一顿横冲直撞,愣是将这殿内的烛火吹得跳动不定,恍若狂风来袭。

玉罗刹一边躲避姚月的剑,一边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在闪避之下,沾染了这殿中的明火,心中叫苦不迭。

虽然这趟来移花宫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和她再度交手的准备,但只说了两句话就大打出手,还步步紧逼,对他来说,也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尤其是她的剑,风格与上回大相径庭,可谓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剑也还是那柄剑,但就是和他记忆里不一样,叫他无法用经验来判断,只能全凭本能。

又是一剑横来,玉罗刹不敢硬撼,只得后退。

可先前那几招接下来,他已退无可退!

冰凉的剑锋贴着他的脸刺入他倚着的门板,他想趁这个机会反制于她,抬手出掌,试图借力,但那柄刺入木中的剑如影随形,顺着他的动作又是一劈!

门板应声而裂,两人同时飞身而起。

下一瞬,剑光大盛。

玉罗刹暗道一声不好,想要收掌,但已来不及。

只见她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朝他打来。

两人掌心相触的那一刻,她的身影瞬间消失,来到他身后。

那冰冷的剑身再度贴上他的身体,这次不是脸,是颈。

玉罗刹大惊,也顾不得仪态了,当即往前一倒,以避这一剑。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身形便很难稳住,而他束起的长发,也代他迎上了她的剑锋——

很轻、很温柔的一声,像情人的亲吻。

玉罗刹只觉颈后一凉,然后便听到了她的嗤笑声。

她说玉教主,反正你平时戴面具,这一头秀发又何必留呢?

玉罗刹:“……”

玉罗刹也不躲了,脚下一点,反身迎上,说若是割断我的头发能叫宫主消气,那宫主出手便是。

看着他“大义凛然”的表情,姚月勾起唇角,又是一笑。

这一笑和方才的嗤笑不一样,乃是发自真心。

灿若明月,笑意直达眼底。

哪怕是玉罗刹,也很难不为这样的笑容失神。

但他这一失神,便又给了她出手的机会。

姚月是一个守诺的人,既然上回答应了他以后不再打他的鼻子,这回她就避开了鼻子,一拳打向了他的眼睛。

玉罗刹上一刻还处于惊艳之中,下一刻就吃到了她这一拳。

猝不及防之下,再一次没能稳住身形。

而她也没有打完一拳就收手,趁他反应不及,又抬腿踢向他腹部——

……

五龙潭边,王重阳的真经论道会,已办到第十日。

这十日里,她先后与十余个练过九阴真经的人交了手。

这些人里,只有洪七不是在单方面接受她的指点,甚至反过来启发了她不少。

眼下论道会走到尾声,她对洪七的佩服,也已达到顶峰。

“洪姑娘奇思妙想,对这真经的见解,实在我之上。”再一次与洪七就经书上的某个招式辩了一番后,王重阳不由得如此感慨。

洪七还是最开始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闻言朝她摆了摆手,道:“我方才说的,其实我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只是复述了我家宫主所言。”

王重阳便眼睛一亮:“可是邀月宫主?”

“是啊。”洪七点头,“我练九阴真经时,凡有不解,便去请教宫主,虽然她不练,但她总能为我解惑。”

王重阳大震,又想起那些在江湖上流传的复刻本,顿时肃了神色,说邀月宫主真乃高义。

她都这么说了,论道会上,因她和洪七比斗而受益匪浅的人,自然也和她一样,对姚月充满感激。

因此,这真经论道会结束的时候,众人口中说的最多的,反倒是根本没来的姚月。

绣玉谷移花宫的名号,也被大家反复提及。

只是和从前不一样的是,如今江湖中人,尤其是秦地的江湖中人提到移花宫,言辞之中,已不再是单纯的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天生就爱跟大众唱反调,非要说姚月是看不上《九阴真经》,才把它散给全江湖,好给自己搏名声。

但这样的说法,无疑被许多人鄙夷。

“说得容易,换你得了这么厉害的秘笈,你就算自己不练,也会留给后代或者门人吧,能做到送给全武林?”

“而且人家还派了自己指点过的侍女来论道会给大家讲解呢,可比你高风亮节多了!”

不过这些争论,洪七其实没怎么听到过。

论道会一结束,她就应王重阳邀请,随这位仙姑去了一趟终南山全真教做客。

两人在论道会上的交手,为了不惊骇到旁人,都是仅止于招式,现在旁人已散,自然要真正切磋上几回,方能尽兴。

就这样,洪七又在终南山住了大半个月。

直到有一天,全真教弟子通报,说华山派来了人,想找她。

“华山派?”洪七很意外,“华山派的人,找我做什么?”

全真教弟子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先带她去见那个华山弟子。

这一见,她便一愣:“是你。”

她记得他,是当初在太原,主动找到他们落宿的客栈挑战一点红的那个华山派首席弟子。

“你是高……”她一时想不起名字,“输给红儿姐姐的那个姓高的!”

高亚男:“……是。”

他握着剑,有点失望。

高亚男之前不在华山,三日之前回到门中,听说了真经论道会上发生的事,得知有一位来自移花宫的洪姑娘和王仙姑平分秋色,还以为是一点红,便立刻寻到了终南山来。

自从在太原输给一点红后,他一直都想找一点红再比一次剑。

结果人是见到了,却不是他想见的那个红姑娘。

他只好问洪七,一点红是没有出宫吗?

“倘若我想与她再比一回,能否去移花宫寻她?还是说,如此贸然上门,对移花宫而言太过冒犯?”

洪七摇头:“红儿姐姐也出宫了,她往南去啦。”

高亚男:“往南?”

“是呀,北边的剑派她都挑完了,可不是该往南了吗?”洪七说着,忽然顿了顿,“不过这么一说,好像没听到什么她挑战了哪个门派弟子的消息,奇怪……”

高亚男也觉得奇怪,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他不用再去移花宫空跑一趟了。

“不妨再等等。”他说。

洪七是个想得开的,听他这么说,便也点头道:“确实,再等等罢。”

然后没等几日,一点红在飞仙岛战白云城主三百四十招,最终遗憾落败的消息,就传到了秦岭这一带。

这是自去年以来,一点红吃到的第一场败仗。

可败她的人是叶孤城,一剑定南海的叶孤城。

以至于她这一败,甚至比去年的二十多场胜,更叫人心潮澎湃,津津乐道。

洪七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下了终南山。

她在长安城的酒馆里啃着一只烧鸡,听到新走进酒馆的人议论,才终于后知后觉明白,原来一点红说的,没有什么先不先,是“无有先后,对手只一人”的意思。

“哎。”她长叹一声,一时连手中的烧鸡都觉不出多少滋味了,“红儿姐姐真是闷声不响干大事呀!”

……

闷声不响干大事的一点红输给叶孤城后,便在白云城中住了下来。

旁人只知她输,还以为她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才不离开,不知实际上是她与叶孤城约定了过一月再战。

她知道自己的败绩已经传了出去,或许可能连大宫主都已知道。

但不知为何,输完这一场,她反而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就好像幼时第一次学会用剑杀人一样,现在的她,因这一战清楚地了解了自己和叶孤城的差距,反倒是更明白,从今往后,该如何去使自己的剑。

原来我是有力量的。

原来我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

她想大宫主说得对,天赋并不能决定一切,既执了剑,就不该妄自菲薄。

一月之期结束,再度来到白云城主府,来到叶孤城面前时,一点红心中,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终于释然。

第78章更愤怒

痛揍了玉罗刹一顿后,姚月可谓神清气爽。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玉罗刹被她割了头发,又一通拳打脚踢后,竟没有立刻走人,还问她现在消气了没。

姚月挑眉:“怎么?如果我还没消气,你愿意再让我打几拳?”

玉罗刹:“……”

他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她一拳打肿的眼睛,道:“宫主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在太原利用了宫主的朋友,后来又骗了宫主,宫主再见到我,肯定是要跟我算账的。”他顿了顿,“但我还是来了移花宫,宫主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姚月想了想,摇头道:“不好奇。”

玉罗刹:“??”不是,你这都不好奇?

要不是他现在的脸已经肿得不太能看,这一刻,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我不关心你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我只知道既然你来了,就是做好了跟我动手的准备。”她的理由很简单粗暴,却也很充分。

“……宫主的口才,真是叫某自愧弗如。”

玉罗刹顺风顺水地活了三十年,至今为止,也就在她面前,始终没真正装成过一次逼,这简直比被她狂揍还叫他憋屈。

更憋屈的是,他现在还得好声好气地继续与她交涉。

“虽然宫主不关心,但我还是想告诉宫主一个消息。”他说,“一个与移花宫有关的消息。”

姚月闻言,神情依旧一片冰冷,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等着他说下去。

她笑起来极美,但最美的,还属露出这番不将人放在眼里表情的时候,冷到极致,也艳到极致,像悬在山巅的冰轮,叫人敢赏不敢近。

玉罗刹见过的美人多不胜数,只论五官,姚月未必稳坐第一。

可她身上这份气质实在太特别,与她的容貌相结合,实在叫人心折。

人们总说真正的美人美而不自知,否则就落了下乘。

但玉罗刹觉得,会这么想的人,才是没见过真正的美人。

一个人如果生得美,其本人肯定是最清楚的。

而在这基础上,如何看待自己的美貌,才是关键。

就像姚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美,但她不在乎,亦不费心维持。

玉罗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更别说被这样的女人按在地上打。

按理说他该不爽,可看着她浑不在意的模样,他竟也莫名其妙地,迅速接受了这一切,觉得本该如此。

这才是美到极致的力量啊,他忍不住想。

“我先问宫主一个问题。”他说,“宫主知道上官金虹这个人吗?”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姚月还觉得他真是没完没了,但上官金虹这个名字一出来,姚月就愣了。

而这一愣,也等于给出了她的回答。

“宫主果然知道。”他说,“那移花宫的人先前盯着她,想必就是宫主的意思了。”

“是。”她点头,“怎么了吗?”

玉罗刹叹了一声,说:“她已发现了那些人。”

姚月皱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这几年暗中招兵买马,寻常人注意不到,但瞒不过我。”玉罗刹道,“我关注她许久了。”

玉罗刹的大本营在西域,但早在西方魔教成立之初,他就有了详细的,将来要入主中原的计划。

所以这些年来,北地武林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在他关注之中。

上官金虹无疑是其中非常特殊的一位。

她武功很高,但她毫无扬名之心,只在暗地里招揽人才,顺便敛财。

这种事玉罗刹自己干过,所以他很清楚,这人必定和他一样,图谋不小。

“所以我就派了两个心腹去她手底下待着,替我看着她。”玉罗刹说,“据我这两个心腹回报,移花宫在保定的人手,在最近半年里,几乎都被她拔了。”

去年查龙啸云救李寻欢那件事的时候,移花宫这边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到了上官金虹身上。

苏容也跟姚月汇报过这件事,当时姚月想着这反派目前还在暗中积攒实力,没必要花太多功夫去查,就只让苏容留意着她的动向,等有什么异动了再说。

之后的一年里,苏容一直没有没有来明月殿找她报过上官金虹的事,她也就暂时忘记了这人。

谁能想到,其实不是没有异动,而是移花宫的“暗中留意”,已经被这人察觉。

“你的意思是,我的那些人,都被她杀了?”姚月问玉罗刹。

玉罗刹点头:“杀之前,她审出了他们跟移花宫联络的暗语,所以这一个接一个的,谁都没发觉不对。”

而他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上官金虹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派去卧底的心腹审的。

卧底做事,不便经常联络,因此隔了好几个月,玉罗刹才知道这一茬。

知道之后,他便毫不犹豫来了绣玉谷,准备将这消息带给她。

姚月:“……”

她觉得奇怪:“咱俩往日有怨近日有仇,你会这么好心?”

玉罗刹闻言,也不尴尬,只道:“我与宫主的确有些恩怨,但《九阴真经》既已被全江湖学了,我也不可能再去令天下人忘记里面的内容,所以于我而言,此事已经了了,也只能了了。”

“我也不想与宫主为敌。”他又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与宫主之间,或者说西方魔教与移花宫之间,从今往后,能保持友好。”

“哪怕我揍了你,还削了你的头发?”姚月问。

他点头。

姚月沉默。

她是真没想到,这人是来跟她示好的。

不过如果是为了示好的话,之前他可以躲她那一脚却没躲的行为,倒是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么想着,姚月又打量了他一番。

此时的他无疑非常狼狈,一张俊脸肿得有原先两倍大,双眼乌青,再加上长发被削断,看上去实在很像一个受气包。

但可惜的是,姚月并没有出气的感觉。

姚月看着他,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想一笔勾销,就先正经同我打一场再说。”

做好了心理准备前来挨揍,挨到后面故意不还手算什么?

她堂堂移花宫主,难道需要这臭男人来让吗?

玉罗刹一顿操作,又是和她交手,又是卖她人情,不想最终马屁拍到马腿上。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谁来告诉他,这女人到底为什么这么难伺候?

“走,出去。”姚月可不管他怎么想,直接用剑指着他,要他去明月殿外。

玉罗刹脸都绿了,他无声无息地跑到她殿内,连面具都干脆没戴,就是想着在只有他二人的地方把揍挨了,如此一笔勾销过后,他再无声无息地走人,谁也不惊动,才是正好。

结果现在话说开了,他的曲折心思,也完全被她看穿。

“宫主这是何必?”他还想挣扎,“被你宫中下人见到我从你卧房出来,怕也不合适吧?”

姚月回以冷笑,根本不接他的话,只问:“你出不出去?”

不出去,我也可以打到你出去。

玉罗刹:“……”完了,她好像是认真的。

他只能顶着此刻这副模样,一步一步,走到明月殿外。

夜凉如水,晚星微沉。

在一众侍卫惊讶又不敢多言的注视下,姚月又出了剑。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保留,一抬手,便是她最快、也最强的一招。

因为此刻的她,甚至比刚见到玉罗刹时更愤怒。

什么人啊?也配跟她玩这种“我让让你你消消气”的招数?

真是不往他身上好好戳几个窟窿,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第79章姐弟

这一夜,姚月足足和玉罗刹打了三个时辰。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听得进话,在她说完要他正经和她打一场后,也不再有保留,即刻全力出手,与她战到一处。

当然,他也有私心。

全力出手之下,旁人看不清他二人身形动作,便也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所以这一次,他确实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应对姚月的掌和剑。

两人都是不世出的天才,过去也交过手,但像这样一起全力以赴,还是第一回。

不管是姚月还是玉罗刹,都不敢大意。

姚月更是将自己近几年新创的招式全使了一遍,在战中予以改进。

打着打着,明月殿前的那片空地,已装不下他俩。

剑气横飞,衣衫狂舞,伤了一大片梅树。

移花宫的侍卫们更是直接看傻了眼。

“此人是谁?竟能与大宫主战至这般?”有人问花统领。

“我也不知,但他的身形有些眼熟。”花统领说。

他话音刚落,原随云就接了话,告诉他们,这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

“是他!”花统领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这人身形眼熟了。

“这西方魔教很厉害吗?”其余没怎么出过移花宫的侍卫则很疑惑。

花统领想了想,说:“石观音身故后,西方魔教便统一了大漠。”

他不说石观音还好,一说石观音,侍卫们便想起来,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也是他们大宫主杀的。

而一想起这事,他们对玉罗刹的敬畏,便也散了大半。

嘁,统一一个大漠还得等石观音死,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大宫主肯定能赢他!

只是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这两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倒是惊动了辉星殿那边。

没多久,怜星便带着两个手下,也赶到此处,观起了战。

他不像那些不常出宫的侍卫一样,不知玉罗刹身份。

但亲眼看到玉罗刹出手,他才发现,这人的武功,竟比传闻中更可怕。

幸好和他交手的人是姚月。

姚月的剑,也比怜星记忆中更加恐怖,每一式出手,都似有毁天灭地之能。

他的两个手下看得心潮澎湃,频频惊呼,说从前只知大宫主武功盖世,今夜亲眼见了,才知武功盖世这样的词,根本不足以形容大宫主。

这两个小少年不仅聪明,说话也好听。

一通吹捧,吹得怜星与有荣焉,不由笑道:“姐姐本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不过这位玉教主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怜星夸完了姚月,也没忘记肯定一下现在跟姚月打得难分难解的玉罗刹,“普天之下,能有这般身法的高手,怕是不过一指之数。”

李虹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纸笔,唰唰唰记起来。

这些都是平时他收集不到的消息。

怜星看到他的动作,想了想,伸手夺过他手中的笔,说我来。

李虹:“欸?”

“二宫主是想将玉教主的招式画下来罢?”苏容冰雪聪明,立刻猜到怜星的意图,“这可比阿虹记几百页都有用。”

以他们俩的功夫,勉强能看清玉罗刹和姚月现在分别在何处,就已经是极限了。

可怜星不一样,他武功虽不及这两人,但作为旁观者,还是能将玉罗刹的招式看清楚,他出手来画,不说能把玉罗刹的本事全分析清楚,也不会差太多。

“多亏了姐姐。”怜星接过李虹递过来的纸,又赞了姚月一句,“要没有姐姐,恐怕再等三十年,都不一定有了解这位玉教主功夫的机会。”

倘若玉罗刹知道,自己竭尽全力和姚月打的这一场,不仅让姚月磨了剑,还叫怜星记下了自己的招式,那恐怕得气死。

可惜此刻的他根本无暇去关心这些,他所有的心神,都在眼前的这柄剑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剑?

短剑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于刺杀,所以在一些正大光明的交战场合,往往使不出它应有的效果。

可这柄短剑在姚月手上,似乎完全没有短剑的缺陷,只让他防不胜防。

因为剑短,两人交手时,姚月其实离他很近。

距离拉近,本该对他有好处,但姚月除了剑,还有掌,在这种距离下,她两种攻击都能做,还做得极好。

寻常人听到剑掌双绝这个夸赞,定会认为,此人必定剑法和掌法都是一绝。

可姚月不止如此。

她的剑掌双绝,是剑与掌相合,对手既要防剑,又要防掌,剑掌之间,或拆或合,极难应对。

武功高绝如玉罗刹,方觉吃力,就更别说那些普通的高手了。

但玉罗刹不知道的是,在今夜与他正式全力交手之前,姚月从未试过这样出手。

她完全是临时把这两样凑到一起,然后越打越发现,移花宫的掌法,和她的短剑,实在是天作之合。

真是谢谢玉罗刹,逼出了这种她自己都没想过的打法。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前来观战的侍卫们,都快要抵不住困意了,这两人却越打越精神。

还弄倒了好几棵树。

花统领搁那念叨,说这些梅树都是祖上就有的,倒一棵少一棵。

怜星:“无妨,回头列个单子,问西方魔教要钱。”

赚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像是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没一会儿,玉罗刹在姚月的逼迫下,又在躲避之间,弄倒了两棵树。

众人:“……”

后半夜很多人撑不住开溜,就连负责明月殿守卫的花统领,都开始眼皮打架。

怜星就下令,让大家各自散了,这里有他看着就行。

侍卫们便陆续离开,回去休息,只有原随云,分明看不见,但一定要撑着,不肯去休息。

怜星只能上终极杀器:“你再不回殿里去,我就抱你进去。”

原随云:“……”

怜星说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原随云当然知道,她都吃过忽然被他抱起来展现长辈友爱的苦了。

于是沉着一张小脸,悻悻回殿。

月至中天,明月殿前,已只剩怜星一个观众。

而姚月和玉罗刹浑然不觉,速度更是不减。

怜星其实也困,但他想尽可能多记下一些玉罗刹的招式,方便以后想对付这人时,有个参考。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直观的,看姚月出掌出剑的机会。

那样惊人的剑法,他从小便羡慕,便仰望不止。

那时师父还担心他会不会嫉妒,暗地里开解他,说你姐姐是天生的剑客,你没这个天分,不是你不行,只是她太厉害。

“就算是放到整个武林,她的天赋,也是独一份的。”师父是这么说的,“非得跟她比的人,那是自找不痛快。”

那个时候的怜星想的是:我怎会自找不痛快,我只是害怕姐姐太过厉害,便不想再要我这个弟弟了。

而今时过境迁,姐姐比他和师父预想中更厉害,但他也终于不再有这样的担忧。

姚月和玉罗刹这一架,打得十分痛快。

打到最后,两人都近乎脱力,玉罗刹先撑不住,向她求饶,说实在是服了宫主了。

姚月:“这就认输了?”

玉罗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被戳了两剑的肩膀,有气无力道:“我已中了宫主两剑,此时不认,我怕我没有足够的血看明日的太阳。”

姚月心想你还能跟我贫嘴,可见也没啥事。

不过这两剑,她确实赢得实实在在。

于是心情大好,终是收起了剑。

“行。”她说,“那今夜就到此为止。”

玉罗刹不由长舒一口气。

此时的梅花林里一片狼藉,他身中两剑,再兼断发肿眼,实乃人生狼狈之最。

但他想着他俩打了这么久,移花宫的人应当差不多都散了,便也没急着走人,而是倚在树上,又打量了会儿姚月。

姚月当然也没有先前在殿中时那般不染纤尘,她的衣衫在打斗中亦有破损,但她神容镇定,哪怕发髻歪了,也是令人心折的神女模样。

玉罗刹累得半死的同时,又觉得能多瞧两眼这样的她,倒也不错。

只是下一刻,耳边响起一阵风声。

一身白衣的怜星从天而降,将他此时的模样尽收眼底。

然后面色惊讶道:“原来玉教主是这般模样,难怪平时都以面具示人。”

玉罗刹:“???”

你们真是亲姐弟啊!

怜星这话,自然也勾起了姚月的回忆。

只听她扑哧一声笑起来,道:“你还是别揭玉教主的伤疤了。”

怜星便‘啊’了一声,说姐姐提醒得对,是他失言了。

“玉教主长成这样,我确实不该再以言语伤害他。”

第80章真的疯了

拿玉罗刹成功磨剑这件事叫姚月心情极好。

长久以来,她都想在实战中把自己的剑法和掌法相合,但在今夜之前,她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倒不是说以前她从未将这两种功夫一起用出来过,但顺手为之是一回事,真正将她擅长的这两种功夫系统性地结合到一起,又是另一个层面的事。

或者换句话说,这本该是一个极漫长的水磨工夫,需要她一招一招地拆解、组合、试验——试验对象还很不好找。

但托了玉罗刹的福,打完这三个时辰,她心中也基本有了数。

现在她只需再推敲一下细节,便能彻底完善这套结合了剑法和移花接玉的绝世功法。

移花接玉本就是天下最好的掌法之一,而她的剑法亦能与修神剑诀的燕南天争锋。

这二者单拿出来,都足以让她站上武林之巅,合到一起,威力自不用说。

如此好事,就算是姚月这种情绪波动不太多的人,也不由为之高兴。

高兴之下,眼前一身狼狈的玉罗刹,便也没那么碍眼了。

她转向怜星,说:“玉教主是移花宫的朋友,你待他尊重些。”

怜星一向聪慧,闻言自然注意到了,她说的是“移花宫的朋友”,而不是“我的朋友”。

这里面的区别可不小。

身为当事人,玉罗刹当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有些无奈,又清楚以她个性,他确实不能要求更多了。

所以怜星沉吟之际,倚在树边的玉罗刹先打破了沉默,道:“有大宫主这句话,我也算不虚此行。”

姚月想了想,又说:“上官金虹的事,你同我弟弟交涉便可。”

“上官金虹?”怜星记得这个名字,“是姐姐先前让小苏留意的那个人?”

“是。”姚月言简意赅,“此人野心不小,连移花宫的人也敢杀,既如此,你就去料理一下。”

至于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姚月让他问玉罗刹。

反正消息是玉罗刹带来的,怜星的武功也不会弱于上官金虹,这事交给他,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

一点红在南海两度惜败白云城主的消息传到绣玉谷时,已是第二年初春。

“两场败仗,一场用了三百四十剑。”李虹把消息报给姚月,语气颇不解,“另一场……只一剑。”

姚月却目光大盛,当场抚掌道了一声好。

李虹更不解:“为何是好?”

“你是不是觉得,红儿第二次去挑战叶城主,叶城主只出了一剑,就打败了她,对她来说,是一种退步?”姚月问。

“是。”李虹点头,“但从三百四十剑到一剑,这差距……委实不太合理。”

姚月便摇摇头,说其实是再合理不过的了。

“第一回约战,叶城主出了三百四十剑,是因为叶城主心中认定,红儿赢不了她,所以以普通招式起手。”姚月顿了顿,向来冰冷的神色,竟显出一丝欣慰,“而第二回约战,红儿已吃透了她用过的招式,不必拔剑,她便已明白这一点。”

“所以第二回约战,叶城主一起手,用的就是她的最强之式!”李虹终于恍然,“红姑娘在叶城主的最强一式下,只落败未受伤,又怎会是退步……”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般地,不敢往下说了。

但姚月替他说了下去。

“她进步极大。”姚月说,“已迈入顶尖剑客之列了。”

李虹顿时又高兴又遗憾,道:“可惜偌大的江湖,能明白这一点的人,却是不多。”

甚至还有人因为叶孤城第二次只出了一剑而断定,一点红一定是在第一回约战时千辛万苦都没能赢下叶孤城,以至于道心破碎,再无可能追上叶孤城这“南海第一剑”了。

“他们不明白,那我就教他们明白。”姚月不以为意,“你着人将事情真相散出去就是。”

李虹愣了:“可、可以吗?”

姚月就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移花宫每年花一大笔银子,养了那么多绣玉谷外的编外人员,不就是用来干这些事的吗?

当初可以为《九阴真经》散玉罗刹的消息,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一点红造势。

“红儿走到今天不容易。”她说,“她值得。”

虽然照姚月看,一点红如今应当不会在意旁人的评价了——能在叶孤城的天外飞仙下只败不伤,就证明这个少女已经摆脱旧日桎梏,成为了足以独当一面的剑客。

但她本人不在意,也不影响姚月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如今有多厉害。

做得好,那就该被夸嘛。

姚月当领导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李虹:“……我明白了,我这便去安排。”

“去吧。”她摆手,“等你办完这件事,怜星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上个月跟鼻青脸肿的玉罗刹长谈一番后,怜星就带着包括苏容在内的几个手下,北上去了保定,料理上官金虹的事。

上官金虹蛰伏多年,在武林中名声不显,但有玉罗刹安排的卧底提供的消息,要寻其老巢,难度并不大。

姚月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干脆宅在移花宫没动弹。

反正只要怜星留一个手下在宫里,绣玉谷现在就乱不起来。

这不,他走后的这一个多月,李虹代为打理,也没出什么岔子。

她这个大宫主,只需像往日一般,吃饭睡觉教徒弟。

说到徒弟,自从上次原夫人闯移花宫失败,还失了《九阴真经》后,无争山庄那边,也似认了命,不再执着于要她回去继承家业了。

前几日更有太原来人,给原随云送了一堆奇珍异宝,里面甚至有一块重达百斤的陨铁。

据原随云说,这块陨铁乃是无争山庄世代相传,依照祖训,是绝不可拿出来的。

“那你父母如今送来,是打算不再遵祖训了吗?”姚月问,“我还以为是想让给你铸剑用。”

原随云想了想,说:“不论如何,母亲吃了教训,不再固步自封,也是好事。”

“至于陨铁——”小姑娘沉吟片刻,做了个叫姚月意想不到的决定,“师父不如拿去卖了吧,我有师父给我选的剑就够了。”

是的,原随云现在也已有了自己的剑。

是去年岁末,姚月在自己的收藏里,特地为她挑的。

对原随云来说,陨铁再好,也不及师父一番心意。

她这个少主可以不把这么值钱的东西当回事,但姚月自问还没穷到要卖徒弟家里东西的地步,当然没听她的建议。

姚月说我先替你收起来罢,将来你想用了,随时去库房取走。

原随云就抱住她的手臂,软声撒娇:“师父怎么待我这般好?”

“这算什么好?”她哭笑不得,“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原随云抿了抿唇,说:“但是师父给了我我最想要的。”

“剑?”姚月第一反应是这个。

又长高了不少的小姑娘轻轻摇头,说不是。

“那我还给你什么了?”姚月挑眉。

原随云抿了抿唇,没说话,心道您分明什么都给了,功法,指点,关心,甚至长留于此,全给了。

姚月等不到徒弟的回答,也不想勉强逼问,就伸手拍了拍她脑袋,说行啦,我毕竟是你师父啊。

无争山庄派来送东西的人走后没几天,李虹便跑来明月殿禀告姚月,说上官金虹一事,已有眉目,二宫主一到保定,就以雷霆手段擒拿此人,随后散了其暗中收拢的势力。

上官金虹做事极其胆大,在惹上移花宫前,也没少暗中恶心北地武林的一些大势力。

怜星这回出手,除了擒拿她本人,还顺便将她这几年做的事公之于众了,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轩然大波?”姚月听得疑惑,“那上官金虹究竟暗中杀过多少势力的人?”

李虹便报菜名似的,说了一长串门派名。

姚月:“……”

真是一个计划长远的反派啊,但凡把这种精神用在练武上,又何至于在原作里输给李寻欢!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李虹的表情很诡异,“我认为该让大宫主知道。”

“什么?”姚月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与我有关吗?”

李虹点头:“上官金虹这些年,不仅杀了许多武林势力的人,还用自己的人李代桃僵,靠这些手段,从各大门派手里,捞尽了油水,如今晋冀各地,因此事人心惶惶,在几个大势力牵头之下,正商量要选一位武林盟主出来。”

姚月:“……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让我做武林盟主?”

是不是疯了啊?

但李虹又点了头,说是,还说这个提议如今已得到许多门派响应,就连一向不对这类事表态的小李探花,都站了出来,表达了对她的支持。

姚月:“……”

苍天啊,这个武林真的疯了,李寻欢这个圣母更是疯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