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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苦衷,”而她始终都是同一个答案,“我是在为家族和我的事业考虑,所以选择牺牲你。”

“那我和今天被你抛弃在海里的那个孩子有什么不一样?”我不由得问道。

女人轻笑了一声。

有人在呼唤她,“艾德利安夫人”,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站了起来,我听到扩音器中传出的渐远的脚步声,心下渐沉。

但是脚步声突然又变重了,她回来了。

“当然不一样,”我听见她说,“你还活着,而他已经死了。”

“你太脆弱了,莱伊。”她的语气里带着叹息,“在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是注定了活不下去的……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活着,证明我一直在保全你,让你有这样天真又敏感的权利。”

“但我日日煎熬!”我向她控诉。

“本来如此,”她说,“这世界本来如此。”

“要么战斗,要么痛苦。”

“在离开小镇的那个夜晚我就告诉你了,莱伊,我要战斗……我要让所有令我不安的人对我感到畏惧,我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我讨厌被人欺骗、威胁,我不能忍受有人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面前,什么理由都说不出来就想对我判刑……!”

她在隐喻那场由基裘给她带来的危机。

“你太脆弱了,莱伊,”最后她这么重复道,“你的痛苦不能归咎于任何人,只能归咎于自己,你太弱了,从力量到心灵都是。”

……

发表了长篇大论的艾德利安夫人就这么离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空白的墙壁,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为首一名正装凛然的寸头护卫走了进来,递给我一把匕首和一张纸。

我打开纸看了一眼,上面是熟悉流畅的优美字体,出自于母亲之手:

【既然只有死亡能终结这场旅行,而你又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那请你自己下定决心作出行动来吧,不要总是做一个哇哇大哭怪着妈妈没有给你买到小熊玩偶的孩子。

我对你感到失望。】

递信的护卫在这时候紧接着道:

“女士,夫人交代了,如果你有需要,我们会带你去见莱伊小姐。”

杀掉自己、或者杀掉更幼小的莱伊……她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地给了我两条路。

第74章

在独自进行时空旅行的这些日子,我反复地思考了许久亚路嘉发动时空旅行的条件。

他想拯救某人,但是能力失控,被拯救者的范围从“某人”扩散到了“群体”。

“群体”中有人面临本不该到来的死亡威胁时,能力就会发动,带旅行者回到过去,直到被拯救者死亡或者彻底安全’,这一场短暂的“旅行”才会结束。

然后,能力会检测到下一个“隐藏遇难者”,能力再次发动,新的“时空旅行”再次启动。

上一场“旅行”的锚点是母亲,那么这一场“旅行”的锚点……似乎是我自己。

是莱伊·艾德利安。

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就在刚才、就在我面前,小莱伊遇到了一场危机。

她的兄长、也就是那个,我记忆里已经描摹不出面容的哥哥,在窗台前,对着她的背影伸出了手——

然后他失败了。

由于我们一行人忽然闯入,这危险举动被及时叫停。

也正是因此,小莱伊回过头来面对我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茫然地看了一眼被拉到一边的哥哥,就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而好奇地看着我,用扑闪扑闪、还能亮着光的眼眸,无声地询问着我的身份。

“莱伊小姐,”为我带路的管家迅速反应过来,得体而礼貌地微笑着,向她介绍我,“这位女士是夫人的客人,她有话要对你说,夫人希望你们能单独谈话。”

“妈妈的客人?”莱伊一下就笑了起来,“好呀……我可以的!”

听到小莱伊的回答,管家微微笑着,带着其他人下去了、包括【我的哥哥】。

房间一下显得空旷又寂寥。

小莱伊丝毫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未来的自己,高高兴兴地迎上前来,拉住了我的手,为我指引道路:

“坐这张椅子上吧,漂亮姐姐!”

亲眼看着我坐下以后,她才跳到另一张椅子上,努力地坐直了身子,还够不着地面的脚尖努力踮着地板,竭力作出一幅小大人的模样。

小莱伊就这么挺着胸膛,问我:“我们要谈什么吗?……是学习吗?妈妈觉得我要学些什么新东西吗?您是家里新聘请的老师吗?”

“不……并不是。”我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迟疑着回答她的问题,“我只是一个……不,非要说是老师,应该也没错,我确实有一些经验可以分享给你。”

“是什么方面呢?”她问。

“……我现在说了的话,你可能理解不了,也很难记住。”我说。

小莱伊的眼睛依然闪闪发光的:“没关系!我知道啊,知识就是这样的!很容易被遗忘,需要反复的记忆巩固。”

“有些东西,知道了也不一定能选对答案的。”

“唔……”小莱伊若有所思,小大人一样老成地道,“妈妈说,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知识总是会有谬误的,我只要努力选最符合的一项就可以了。”

“……”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一回事。”然后我说。

小莱伊期待地问:“那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你的题目会有正确答案,”我说,“只是你不喜欢那个答案。”、

“既然是正确的,选它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不愿意呢?”小莱伊疑惑极了。

“因为它会让你很痛苦。”

“那它就不是正确答案。”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

小莱伊却打断了我,斩钉截铁、声音响亮,脆生生地喊道:

“没有可是,姐姐,不是正确答案让你痛苦,相反,一定是因为你选错了答案,才会痛苦的!”

……我选错了答案?

我感到错愕。

我这一生,明明一直……不对,我根本从来就没得选?

摆在我面前的不就只有一条路吗?

可是、可是……

仔细想想,母亲说的“你太软弱”,和伊尔迷、奇犽、库洛洛乃至西索……都总是和我说的“你总是这样”……

我从来不敢反抗母亲,从来不敢反抗伊尔迷,我满腹怨恨,可我只会折磨自己。

我是弱者。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错误。

可是、可是……

奇犽明明也要比伊尔迷、要比庞大的揍敌客家族,弱小许多。

最开始的母亲,我们在过去时空相遇的母亲,曾经也是一个软弱得甚至要依靠我拯救她的单薄少女。

……我真的没得选吗?

母亲过去的境遇,明明比我还要无助。

她曾经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的弱者。

……是我选错了答案吗?

那一直以来的、那些自怨自艾,痛苦、怨恨、愤怒……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巨大的空虚。

我的痛苦曾经有寄放的对象。

我的怨恨曾经有具体的容纳者。

现在,他们依然是值得我所不满的存在,但是在他们之外,我突然发现,一直让我不断重蹈覆辙的人,实际上是我自己。

【选择正确的答案是不会痛苦的。】

“……选择正确的答案,是不会痛苦的。”

我轻声重复着小莱伊告诉我的道理,不知不觉,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难以描述清楚是为什么的情绪,对着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自己、那个应该是最能理解我灵魂的存在,喷涌了出来。

我感到委屈。

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我曾经也是知道的,可是选择正确的答案,太难了……!

“那很可怕……”我说,“你能想象离开熟悉的家,去面对陌生的世界吗?”

“而且、……虽然我也为此迫不得已去面对过陌生的世界……可是我已经去面对过了,我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现在才改正过来,不会太晚了吗?”

那从前我遇到的那些不幸,算是什么呢?

小莱伊没有说话。

我这次的问题,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但是没关系,我也不需要她回答。

“确实太晚了,”很快,我自己苦笑着给出了自己答案,“……但是也还不晚。”

“你知道吗?在进来以前,我其实想过如果把你杀掉会怎么样。”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活着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过去的我,能在经历那些痛苦以前,先和我一起死掉,说不定还会为此感激我。

我本来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如果真要死掉的话……为什么非要是我不可呢?”

从来没有选择正确的答案,都到这个时候了,就让我选对一次吧。

——我要保护莱伊。

在这个时空、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和难题,这次我要保护我自己。

第75章

几乎是这个决心才下定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了念力的波动。

看来小莱伊的危险不来自于他人……更多的来自于【我】这个穿越者。

当我不再对她怀抱恶意,这份【将死】的诅咒也就消亡于无形之间了。

没有了需要拯救的对象,这个时空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亚路嘉转印到我身上的能力再度启动。

……

……

亚路嘉曾经说过,他之所以被这个能力困住,是因为他当时生出了想要拯救【某人】的执念,【拯救】这个念头,又在对方获救以后,因被牵连者的死亡可能性而得以延续,成了一个连环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能力转移到了我身上,但我想,我此刻想要拯救“自己”的念头一定很强大,强大到压倒了亚路嘉最开始的【拯救】欲望。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告别了“小莱伊”以后的下一站,我发现自己回到了……

一个很微妙的时间节点。

不仅时间点微妙,而且……

我存在于这个时空的状态,好像也发生了改变。

这么想着,我低头,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时间。

这个举动似乎挑断了某人已经极度敏感脆弱的神经,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母亲明显压抑着怒火,咬着牙,发出可怕而冰冷的命令:

“抬起头来,莱伊,我在和你说话。”

我顺从地放下手机,抬起眼,看向面前的【母亲】,她已经不复年轻,虽然皮肤状态良好,乌发如绸,但眉眼中的沧桑却做不了假。

这是我最熟悉的母亲。

我回到了【未来】。

回到了最开始,一切还没被亚路嘉扰乱的【未来】,甚至是我还没有……与伊尔迷举行订婚宴会的【未来】。

“你继承不了家族事业,”母亲对着我的眼睛,冷冰冰地接着道,“所以和伊尔迷在一起吧,这对所有人都好。”

上一次,她这么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回答了什么呢?

我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沉默无言。

“怎么不说话?”母亲疑问,“你想要用沉默和我表示抗议吗?”

我仍旧默不作声。

母亲微微恼怒起来,尽管感到不悦——她对我总是比对旁人要少几分耐心,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竭力维持着那副优雅的掌事人模样,冷硬又自顾自地道:

“想要反抗的话,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吧,没有人会站在艾德利安和揍敌客利益的对面帮助你的……尤其是那个臭小子,实话告诉你,就算他真的是你所谓的【兄长】,我也绝不会对他手软,更别提他只是个冒牌货。你如果再让我发现和这个家伙纠缠不清,我一定会让你们两个都为此后悔!”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来,似乎想要离去,我终于开口:

“一定要这样吗?”

母亲像是被点燃了引火线的火。药桶一样,瞬间炸开:“你到底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

“我不想结婚,尤其不想和伊尔迷。”我控制着自己语调不要被母亲牵着跑,用尽力平淡的口吻回答她,“他有多么可怕,您应该也清楚。”

“他会保护你。”母亲的语气也微微柔软了一些,她在用别扭的方式,生硬地朝我作出解释,“他很强。如果他不在了,他的家族也会保护你。揍敌客要比艾德利安更加坚不可摧。……你把未来寄托在猎人协会通缉名单上的毛头小子身上,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似乎还深深恐惧于我对库洛洛的痴迷。

我不得不率先声明:

“我对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幻想了。”

“是吗?”母亲冷笑,并不相信我的说辞,“你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

我耐心地试图阐明内心想法:“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喜欢他只是因为我太孤独了,以为他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他根本给不了。”

“……揍敌客也给不了。”我补充。

“这些日子,母亲,”在母亲还未冷言冷语出声攻击我以前,我一口气滔滔不绝地将自己内心的感受说了出来,“我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爱我?我真的不能得到爱吗?”

“因为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我总是会去追逐一些幻象,追逐那些人可能会爱我的假象……但是您可以预料到的,他们到最后只会爱自己,所有人都是这样。就连我自己,爱上其他人的前提也都是怀抱着对方会爱我的期待,我爱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我的期待。”

母亲终于耐心告罄了,不耐烦地打断我:

“什么期待?有什么好爱的?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些东西是能当钱花还是能当枪用?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废话,乖乖和伊尔迷在一起就行了!吃喝用住少不了你的!”

“……”

不愧是母亲,真是实用至上主义者。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和她的矛盾一直就在于,她根本不明白我要的所谓的【爱】是什么,她的世界里能得到最好的奖励就是【奢靡享受的活着】,而她已经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给了我。

“……唉。”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明白如果要说服母亲,只能要按着她的逻辑来,“话虽如此,可是伊尔迷为什么要一直对我好呢,妈妈?……不就是因为你觉得他对我有所谓的【爱意】吗?您觉得他的这份【爱意】靠谱吗?”

听到如此质问,母亲卡壳了。

“总之,我的意思是,”我说,“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您说的其实是对的,我之前一直追求的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就算一时之间生了效,也很难长久。金钱财产权力可以观测保存维护,【爱】却瞬息万变。”

“这才是我想要反对和伊尔迷在一起的原因,”我说,“哪怕是我最希望有人能够【爱】我的时候,我也清楚地明白,伊尔迷的【爱】,是绝对不可能对我提供保护的……那个人,他连自己的亲人骨肉都能下手。”

“您真的要让我和这样的家伙订婚吗?”我冷静地将问题抛给了母亲。

母亲思索片刻。

这样的谈话思路果然对她有效,她那不耐烦和我沟通的抗拒态度终于消融。

她沉默着,延伸闪烁,神情古怪,显然早就设想过有什么是【爱】以外的、能约束伊尔迷的理由。

以伊尔迷的实力,他根本不会把其他人畏惧的艾德利安放在眼里,也不会害怕来自父亲席巴、母亲基裘的斥责。

“……我当然也想过。”然后母亲冷漠地道,仍旧没有放弃自己的判断,“所以从一开始,我选择他,就不完全是出自于他个人条件去考虑。……揍敌客家还有其他孩子吧?”

她了然地看着我,目光锐利,我被她似乎能将我一览无遗的眼神刺痛,感到不适。

“伊尔迷最大的问题就是控制欲和占有欲太强了……还有一些别的因素,总之,如果想要进入揍敌客,你只能先以他作为借口。”

说着说着,母亲似乎想到什么愉快的事情,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嘴角上扬:

“适时的示弱,利用自己的魅力,你会以那个家伙为跳板,得到更好的丈夫。”

我感到震惊。

我一直以为母亲从头到尾属意伊尔迷,原来他在母亲眼里只是个平台跃迁的工具。

……还有,我一直以为她不关心我,但实际上,她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似乎比我想象得要多得多。

“这也太……”尽管已经窥见了母亲可怕的内里一角,我仍然为现在获取的信息量感到可怕,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这也太不道德了。

可是母亲好像一直就没有道德。她在自己的婚姻里也是这么布局的。

“太什么?”果不其然,不同于我的震撼,母亲稀松平常,甚至还十分高兴地和我传授起她的人生心得来,“要怪就怪他自己不好,他如果足够优秀,怎么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呢?”

“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她投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感到脸颊发烫:“不,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

“不用用【他们】这样模糊的字眼做遮掩,我为你选好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人,”母亲坦荡地摊开了表明,“说起来真嫉妒啊,基裘确实遇上了一个好丈夫,可惜我和那家伙不来电,但好在他五个孩子里还有一个好歹继承了他百分之八十的优点。……抓住那家伙吧,莱伊,相比伊尔迷的不可控,那个孩子要乖巧可爱得多吧?”

“还是说,”她笑着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又锐利起来,“你要和我说什么不想结婚,想靠自己取得事业胜利,继承家业之类的鬼话?”

过去的我,长久以来给母亲留下的负面印象难以扭转。

运筹帷幄的艾德利安夫人高高在上地仰视着我,语气轻蔑地发出嘲讽:

“你根本没那样的气量和头脑,你干不来的。”

那种隐秘的窃喜,觉得母亲对自己还是关爱有加的暖意,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

……她对我的保护,其实不过是另一种自以为是的、对我的蔑视。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要不管不顾地抛下她的父母,独自远走高飞,此后那么多年,也没再听她提起过故乡。

她爱我,也爱她的父亲母亲,但她最爱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永远独断专行,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就是为什么她明明为我好,我还是会感到痛苦的原因,而且她永远不会改变这一点。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向她索取她给不出的爱。

在这个家里面、最后,我能够依靠的,果然还是只有我自己。

第76章

兜兜转转一圈,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好像这些日子的奔波出逃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艾德利安因为和揍敌客的订婚宴忙碌起来,母亲也越发无暇顾及我的想法,只提防着我会作出不该做的事情,叫保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可以看出来,她知道我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她只是不在乎。

我没有再试图改变她的想法。

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言语和情感、并不能说服或打动母亲。

她只做她自己认定的事。

母亲对我天然的爱,不会因为我不学无术又脆弱而消磨,却也不会因为我乖巧懂事又痛苦而增长。

她的眼里没有我,只有她自己。

我不需要再顾及她的想法,再来一万次,我也无法从她身上获得我想要的鼓励。

我安静地在庄园里等候了一段时间。

一直等到订婚前夕、母亲差不多已经对我放下防备了,才状似不经意地提出:

“我想见伊尔迷。”

“总不能真的等到订婚的时候才见面吧,”给自己找了一个充分的借口,我适时地对母亲扮演出几分脆弱,忧郁地道,“好久不见,我想他了。”

母亲对于我的转变乐见其成,不管真情还是假意,只要我做的事情有利于她和揍敌客的联盟,她都会感到高兴。

“你终于想开了,莱伊,”母亲笑道,“伊尔迷和基裘要是知道了,会很高兴的。……我这就帮你去联系伊尔迷,亲爱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伊尔迷才是她亲儿子呢。

我机械地牵起唇角,笑了笑。

转念一想,母亲喜欢一切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事物,像伊尔迷这种为家族着想的工作狂,可不就是她最憧憬的孩子的模样吗?

一旦将一切往“有利可图”的方向上猜测,过去母亲每个让我感到困惑的行为,现在都有了最佳注解。

我从未觉得世界在我眼前如此清晰过。

真有趣。

……在这段对话之后,大概过了两天时间,距离订婚宴还有一段日子的时候,伊尔迷果然就提前登门造访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恹恹地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听着女仆给我念库洛洛遗留在书房的宗教典籍。

乏味,无聊,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我马上要真的睡着的时候,伊尔迷悄无声息地裹挟着冷霜和死亡的味道,停留在了我身侧。

女仆停下了朗读。

男人瘦长高大的阴影顺着光照来的方向打下,将我笼罩其中。

我慢慢回过神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像两颗漂亮的黑珠子,却透不进去一丝光亮。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睁着那双黑乎乎的眼睛和我无声对视。

“……好了,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我让女仆和保镖都离开。

他们退到了门外。

我缓缓从沙发里往外爬。

这个动作不知道触发了伊尔迷哪根反应神经,他把我一把捞起来,然后抢了我的位置,又把我放到他腿上。

“艾德利安夫人说,你想我了。”他就这么和我对视着,用了一个陈述句。

“嗯……嗯。”我不太舒服,含糊敷衍了几声。

伊尔迷面无表情地赞叹道:“你长大了,真让人高兴,莱伊!”

“能放我下来吗?”我习惯了他神经质的脑回路,懒得接话,自顾自地问,“你身上灰尘和血腥的味道好重。”

只要不涉及他奇奇怪怪的底线,伊尔迷还是很好说话的,他有自己一套道德标准,我说的话正好在这个标准以内。

“抱歉。”他松了手。

我从他腿上站起来,重新踩到了地板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我好一些了。

“没关系。”我决定很宽容地放过这件事。

“你找我来还有什么事吗?”伊尔迷又问。

我的确有一些事情要做,……我想篡夺艾德利安家主之位,然后退婚什么的。

可是伊尔迷不是我能轻易使唤得动的人物。

而且他很聪明,我要是表现出什么异常,他肯定立刻就能发现……我可不想被他看出破绽。

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如果想要达成最终目的,我必须小心再小心,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掩藏在最深最阴暗的地方。

不然就会反过来被他们当成把柄利用。

“我有些不安,”于是我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打算减轻他的戒备再考虑其他,“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妈妈突然说让我和你在一起……”

“这不是早就约定好的事情吗?”伊尔迷理所当然地道,“不管经历了什么,你本来就应该和我在一起。”

“不管经历了什么吗?”我睁着眼睛看他,“你确定?”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儿。

我猜他应该隐约知道我们没见面的这些年,我不太安分的事情。

明明是占有欲和控制欲那么极端的一个人,也难为他忍得住。

伊尔迷总是在这些地方让我看不懂。一方面抗拒我和别人更亲密,一方面又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到处在别人身上找他不能给我的东西。

“你很聪明,莱伊,”片刻的沉默以后,他对我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相比于夸奖,这更像一句威胁。

我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手掌宽大,但一点也不能让我安心,只让我暗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对你们、尤其是你,总是很纵容……不是吗?”他接着又对我问道,“阿奇那样的情况,有一次就够了。我相信你不需要我用上这种办法的。”

他口中说的“这种办法”,指的是他曾经往奇犽的脑袋里插过针,就为了让奇犽听他的话。

有病。

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但是不管内心再怎么厌倦,面上还是不能露馅。

“我当然不会的,……大哥。”为了哄他高兴,我低下眼,又演出一贯的柔弱,甚至还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掌,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哀愁地看着他,“我只是害怕……为什么这么久了,你一次、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呢?”

为了能够更好地迷惑住伊尔迷,我把声音都放缓了许多。

“不要丢下我。”我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很做作的表演。

但是伊尔迷就吃这一套。

我适当地又掉了几滴眼泪,充分表现出迷茫又崩溃脆弱的模样,他更满意了。

我发现他整个人的身子都往前倾了不少,摆明了对我的表演很感兴趣,可是面上却还假装严肃。

“你确实让我失望过,莱伊,”我听见他故作冷酷地道,“但我还是愿意给你机会……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真是当大哥当上瘾了,这家伙。

眼看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我开始思考怎么把局面引向我想导出的最终话题。

母亲经营艾德利安多年,而我甚至都不被允许处理任何家族事务。

这种情况下,想要夺走艾德利安,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需要先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进入艾德利安家的事业。

伊尔迷就是一个母亲绝对不会拒绝的借口。

只是,伊尔迷也不太喜欢放我出去。

他们都只想把我关住,还觉得这样是为我好。

但是,相较于对我的规训,伊尔迷还有一件更在意的事情。

奇犽的下落。

我把几乎要冲到嘴边的“我们去查一查吧”,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气氛正好,伊尔迷暂时放下了对我闹事的防备,可这不意味着我可以马上在他面前提奇犽。

等一等、还是再等一等。

再过两天,订婚宴的时候,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想让大家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以寻找不愿意回家的奇犽、不知所踪的亚路嘉为借口,亲自进入艾德利安,参与情报工作。

他们再也别想关住我。

不只是他、母亲,还有库洛洛、西索,甚至是奇犽。

我谁也不需要了。

……眼见着一切都正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我已经很少再和过去一样,想到他们之中的谁便觉得心碎神伤,世界前所未有的平静的时候。

伊尔迷突然又开口了。

因为我的脸颊还贴在他的手掌上,他顺势就把我的脸捧了起来。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莱伊,”我听见他说,“你和阿奇一直都很害羞,虽然我知道你们很崇拜我,但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能说出口呢。”

他的自恋症又发作了。

我想暗中嗤笑。

却又听见他道:“你还记得吗?……你和阿奇还小的时候,打不过糜稽。你们俩总是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哭,让我给你们出气,你抱左边,阿奇抱右边……真怀念呢。”

“你好久没提让我帮你出气的事情了,糜稽也不记得欺负过你们。”他最后这么道,“真的过去好久了……不过还好,我们永远会是一家人。”

他是如此笃定着家族的圆满会是永恒。

我也在他认定的家人之中。

那种熟悉的,绝望又破碎的心痛感,又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升了起来。

伊尔迷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看到他,我就觉得痛苦。

然而可笑的是,他比我的母亲,更加把我视作“家庭的一份子”。

我可以果决地说服自己不再留恋与母亲的血缘关系,不再奢求她的爱意,却很难对使我痛苦的伊尔迷说“不”。

因为我对为数不多的、幸福的感知,都是他为我带来的。

如果,如果他能不那样强硬冷酷地对待我,如果,如果他能对我再体贴一些……

其实我爱的最多的,一直是他。

我认识他太早,我的一切本来就由他赋予。

只是和爱相同的还有恨。

爱与恨不能抵消,无数个日日夜夜,我在幻想着杀掉他的同时,也渴望他的拥抱。

……

神明啊,我一定也是哪里出了问题。

把我关在伊尔迷身边的,原来除了他,还有我自己。

第77章

认识到自己竟然还不可救药地迷恋、或者说依赖着伊尔迷,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对此感到焦虑和恐慌。

但当会客时间结束,伊尔迷自然而然地退场离开,告诉我他要去处理附近的生意,过几天再来看我之后,这焦虑便又渐渐淡去了。

只要他不在身边,我就不会被唤醒这份依赖感。

这说明我还是可以摆脱他对我的影响的。

这是好事。

我慢慢平静下来。

这天傍晚,母亲一反常态,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态度和蔼极了:

“亲爱的,你和伊尔迷见过了吧?你们聊了什么?”

我还没说话,她便替伊尔迷抢先说起好话来:

“那孩子为了见你,大费周折处理了好多麻烦呢,你看他对你多好。莱伊,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你们在一起肯定会幸福的。”

看得出来,在哄骗我这件事情上,她是真的愿意花心思的。

可惜我不配合。

“这样啊,那我可真是太感动了。”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语气里的轻蔑和敷衍一闻即知。

母亲哽住了。

我挂了电话。

过了几天,订婚前一天晚上,伊尔迷又回来了。

他想见我,但我已经熄灯睡下了,据母亲说,伊尔迷的脚步在我门前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收了回去,这成了又一个他爱我的证明。

可是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就应该做到的吗?

这里是艾德利安庄园,是我的家,伊尔迷就算要和我订婚,也无权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打扰我的睡眠吧?

母亲说,可他是伊尔迷·揍敌客,莱伊,你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衡量他。

“那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和一般人订婚呢?”我睁着眼睛反问母亲,“除了揍敌客,没有人会把基本礼貌当成天那么大的优点。”

她还想说什么,我抬眼看了看她身后——伊尔迷的身影已经远远地出现了。

“大哥。”我伸出手向他打起招呼。

母亲说教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艾德利安夫人。”

伊尔迷走过来后,先对母亲问候了早安。

然后他转脸看向我:

“你今天起得很早。”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过去因为郁郁寡欢,我总是窝在房间里逃避到下午才愿意出门。

“嗯,“我满不在乎地随口应付道,”因为难得大哥也在。”

——因为伊尔迷在,所以我早早出来了。

这个答案显然非常符合他的心意,他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散发出一种轻快的气息。

这顿早餐就这么在母亲的沉默、我的甜言蜜语,和伊尔迷淡淡的愉快中度过了。

虽然在母亲面前贬低了伊尔迷,但在伊尔迷本人面前,我还是把他捧得天上有地上无——

只要我愿意,这本来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只是过去的我比较叛逆,见不得所有人好过,更喜欢故意说一些带刺的话,明里暗里地蛰痛所有人。

只要大家都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现在不一样了,我很开心,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能够利用伊尔迷让母亲如何不快,就更开心了。

“基裘夫人和席巴先生什么时候会到呢?”眼见气氛正好,我随口又多问了几句,“糜稽和柯特也会来吗?”

“这算打探行踪吗?”伊尔迷歪歪脑袋,“这属于机密情报哦,莱伊,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回答的……更别提艾德利安夫人还在这边坐着呢。”

“大哥好谨慎哦。”我立刻跳过了这个话题,“……我只是有点想大家了,好怀念枯枯戮山啊。”

伊尔迷淡淡“嗯”了一声,不再往下说了。

气氛冷淡下来。

等到早餐结束,我和伊尔迷分别换上订婚宴的衣服,……【不要着急】,我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这么劝自己,想要离开母亲和揍敌客,自力更生,不能一蹴而就。

我本来想用追查奇犽当借口,借调一支母亲的人手当助力,但现在从伊尔迷的回避态度和我的分析能力来看,这个方法不可取。

他对家人的话题非常敏感。

我拧着眉头想了又想,如果用我自己的事情当借口……不行,这更糟糕了,这个家里也好、那个家里也罢,根本没有人关心我,他们是不会在乎我的困扰的。

我要面对的情况很棘手。

母亲经营艾德利安多年,掌控力非同小可,她又和揍敌客的合作逐渐紧密起来。

揍敌客能够低成本从她这里获得各种情报,母亲要求的回报,只是偶尔替她解救一些组织下的关键细作,双方合作十分愉快,难以离间。

在这种情况下,我无论想从哪边入手,取代母亲的难度都很高。

牢固的圆环既然没有突破口……那就只能打碎他。

打消了在订婚宴上动手脚的念头,这一次,我非常配合地规矩到宴会结束,甚至在过程中和结束后都没有和西索对上过视线。

西索还是很感兴趣地半夜摸黑来找我,但我已经提前把伊尔迷也留在了房间里,他们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伊尔迷歪歪脑袋,西索就夸张地笑起来,解释说自己是走错了房间。

伊尔迷信不信不重要,反正西索这之后就老实了,除了在手机上给我发几条信息接着被我拉黑以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我没空猜测安抚伊尔迷的情绪,这天晚上,我几经雕琢,给过去父亲的手下们发了差不多的信息,反正他们在我母亲手下不得志,才没空管我父母的爱恨情仇,肯定满脑子都是换了领导以后他们能不能上位——

最有可能帮助我的,只有他们而已。

我和他们说,母亲现在已经准备让艾德利安和揍敌客进行绑定,到时候就主攻情报交易,其他所有生意都会被放弃掉,可我们艾德利安当初不完全是靠情报起家的,比如像他们几个人手底下就各有各的生意,如果母亲成功将艾德利安清理一新,他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离开了帮派依附的小首领往往是下场最凄惨的。

我和母亲不一样,我煽动他们,我认为艾德利安发展情报生意没错,可是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做人也不能忘本,必须要保留最初的一些生意,尤其要保障老朋友的利益,不能让最先为艾德利安做贡献的人牺牲。

当天晚上,果然就有很多人联系我,或怀疑或焦急地问我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他们应该对我付出什么,我才能够保障他们的利益。

“不需要做什么特别难的事情,”我对他们道,“你们只需要尽可能发动自己的力量,让情报投递出去的速度慢一些、再慢一些。”

在情报世界里,时间差是个很有价值的东西。

艾德利安的情报传递速度下降以后,很快就引来了客户的不满,一件、两件……等母亲马上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抢在她前头处理了和揍敌客相关的情报。

我以母亲繁忙,而我更为清闲为借口,轻松地在这之后得到了伊尔迷的支持,专门开始负责和揍敌客相关的情报往来。

在切实的利益面前,伊尔迷是不介意松手给我一点无伤大雅的自由的。

他可能隐约意识到了,但也并不在乎我和母亲的那点博弈。

母亲却如临大敌。

但是家族情报交易的口子既然已经被我撕开,艾德利安便不再固若金汤,我以更实惠的价格和未来揍敌客夫人的身份,接二连三蚕食了她不少的部门。

“都这个时候了,”终于有一天,母亲忍无可忍,闯进了我得之不易的办公室,质问我,“你不好好准备婚礼,总是在外面瞎混什么?”

“这就是我的婚礼准备,”而我抬起头来对她笑,“比起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权利都没有的普通女孩,揍敌客会更喜欢现在的我。”

“妈妈,谢谢你,”我难得用更亲昵的称呼呼唤她的名字,微笑着道,“你让我认识到了,果然重要的东西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会更安心,你确实给我找了个好对象,现在能够借势揍敌客的人是我,不是你。”

母亲愤怒地离开了。

这天以后,我们算是开始宣战,虽然默契地谁都没有在明面上提起,但暗地里彼此都比对方更较劲。

伊尔迷来找过我几次,由于过盛的控制欲,他本来对我醉心事业有不少意见,可当他发现我能够给他带来的收益是实打实的以后,他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计较我一些小小的逾矩,有时候甚至还会跃跃欲试地问我需不需要雇佣他给母亲添麻烦。

“如果是莱伊的委托,”伊尔迷甚至还带着邀功意味地和我道,“我可以打九折哦——其他人我最多都只有九五折。”

他说九折的时候流露出了一点真情实感的痛苦和咬牙切齿,看来真的下了很大决心。

我其实并不需要伊尔迷帮忙做什么,但为了安抚这位不稳定因素,我还是尽力找了个无关紧要的任务,付了钱,委托给他完成,权当花钱买清静。

……

当信赖的重要棋子死去,在一个燥热的午后,母亲忍不住,再次夺门而入,两手拍在我的办公桌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火气:

“够了,莱伊,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回家去、和伊尔迷结婚吗?妈妈还养得起你,不用你这么拼命!……还是说你是为了幻影旅团的那个家伙在绞尽脑汁地报复我?你那么喜欢他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家族内讧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去了,妈妈,”我依旧波澜不惊,和上次一样,只是抬头对着她微笑,“您辛苦那么多年了,才是时候休息了……接下来的日子,让我来养你就好了。”

权利在手的感觉好极了,怪不得以前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地一边骂我不争气,一边说“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就可以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被保护的弱者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我不要再做这样的弱者。

“至于幻影旅团的那个……”我跳过了伊尔迷的信息,轻描淡写地评论库洛洛,“妈妈,我又不是笨蛋,为什么要自找苦吃?”

爱情、亲情,什么都好,我期待这些东西的最初目的本来也就是能够让自己过得更好,但是无数次的实验已经充分证明了,我的人生,如果迷恋这两样东西,只会自取灭亡。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同的解题思路。

我的人生,是“只有依靠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