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
虽然还没有真的结婚,但好歹,他也是我的求婚对象——
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感知起自己的念力流动来。
身后的这些家伙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以我的水平,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如果面前这家伙真的是西索的话,他怎么会被这两个看起来就很一般的家伙放倒呢?
一边走着神,我一边将西索靠到墙边放下,久违地捏起拳头,摆出备战姿势。
“哈哈哈哈,”注意到我的动作,男人们大笑起来,“小女孩,你这是什么意思?”
横在胸前的十指扭曲变形,顶端窜出了尖尖的,锋利得像刀刃的指甲,我忍着手指变形的疼痛,先是随手扎穿了身旁的墙面,沉下脸来,给了一句警告:
“滚开——”
他们的笑声在我的动作之后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定的恐怖气氛。
“那,那是——”
“是障眼法吧?”
“不,说不定是真的……”
“那是什么东西?”
揍敌客家的“曲肢术”,在一般人眼里可能就是这么奇怪而令人惊恐的东西吧?
……我抽出手,刻意释放出适量念压,冷冷地又补充了一句:
“不好意思,你们如果再不走的话,我可能要采取别的方式驱赶你们了。”
念压压得他们弯下膝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额头冒汗,我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在合适的时机收回念压,下一秒,这群家伙哄的一下全作鸟兽散了。
只剩下我和西索待在小巷里。
我费劲地将他从地上扶起……作为能推得动揍敌客大门的我来说,西索的体重算不上困难,他的身高才是真正让我感到棘手的部分。
真是的。
我努力地调整着背他的姿势,恼火地想道,这家伙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
……
就这么踉踉跄跄地晃了一路,我终于带着西索到了亚露嘉所在的地方,然而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在超市里买到的饮料已经在兵荒马乱中不知所踪了。
可恶。
这不是白出去逛了一圈吗?
我不高兴地黑着脸,把西索随手丢到电线杆旁边,让他倚着电线杆坐下。
“这家伙,”然后我问亚露嘉,“是你这次穿梭时空要拯救的对象吗?”
亚露嘉蹲在路边,他似乎等着我有一会儿了,看上去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听到我的问话,才懵懵懂懂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西索,然后抱着他那个可爱玩偶问我:
“他是谁?”
我:“……?”
亚露嘉越发无辜地道:“我不认识他呀……我的能力不会带我去救不认识的人的。”
我:“……???”
现在的情形让我有些无法组织语言了。
我疑惑地看了看西索,又疑惑地看了看亚露嘉,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认识他?”
亚露嘉肯定地道:“不认识!”
我:“……”
四目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叹了口气,拉起西索的一只手臂,圈过自己的肩膀,想要扶着他去到能够暂时落脚的地方,再来和亚露嘉商议后事……
就是在这间隙,亚露嘉忽然“啊”了一声。
“我知道了,莱伊姐姐,”他兴奋地道,“我见过他,哥哥认识他!他们见过面!”
亚露嘉嘴里的哥哥最有可能是“奇犽”……联想到西索认识伊尔迷,奇犽认识西索并不奇怪,亚露嘉跟着奇犽见过西索也不奇怪。
“所以,”我又问,“你的能力是有可能让你去救他的咯?”
亚露嘉露出我难以形容的表情,纠结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小声地道:
“应该不会……因为我不想救他,只有亚露嘉想保护的人出现了危险,能力才会发动。”
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我莫名感觉心理压力更大了,这么说来,我也不知不觉被亚露嘉归进了“保护对象”的范畴里面?
这压力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我再次没出息地选择了逃避,绕开话题:
“那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亚露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睁大了眼睛,问我道:
“会不会……”
我:“嗯?”
他在我疑问的眼神里,小心翼翼地补充:“会不会……是因为莱伊姐姐自己想救他,影响了能力呢……?”
我:“……?”
我感到极大的震撼,不敢置信地侧过脸看了看身边的西索,脱口而出:
“我?想救他?”
我有这么关心他吗?
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看着我震惊的模样,亚露嘉不好意思地抱紧了玩偶,小声地又道:
“不是吗?……可是莱伊姐姐,你现在就在帮他呀?”
我:“……!”——
第67章 第 67 章
亚露嘉不说, 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指出以后,我才恍然回过神来——
我竟然,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帮助了西索?
我为什么要帮他?
只是因为我向他求过婚?可是这所谓的“求婚”根本就是玩笑, 我不是真心的, 我对他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任何好感?
我感到一阵混乱, 呆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动作,亚露嘉便也跟着乖乖地呆呆站着。
……好一会儿,我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样啊,”我强装着若无其事地道,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坐着再说吧。”
然后, 我们一起转移到了某家小诊所里。
我本来想去咖啡馆, 但年轻版的西索满身的血迹, 走在大街上都会频频引来路人的瞩目, 我不得不因此放弃这个想法。
总之……先去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吧。
坐在诊所的椅子上, 我和亚露嘉再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亚露嘉的推测,可是目前来说, 我们遇到的需要“拯救”的对象, 也就只有西索而已, 也就是说亚露嘉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
这让我莫名感到几分不适。
我低头端详着自己的十指, 心不在焉地回忆着刚才使用“曲肢术”的场景,没有任何意义地感慨着,自己竟然还能这么迅速又熟练地使出这一招, 糜稽当初的特训可真是卓有成效。
亚露嘉则一直把脸埋在玩偶里面。
我突然又想到什么, 问他:
“你救过几次人?”
亚露嘉眨眨眼, 把小脸从玩偶身上挪开, 圆滚滚的猫眼盯向了我,歪歪脑袋。
“……不记得了。”然后他说。
片刻以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亚露嘉高兴地扬起了大大的笑脸,用欢快地语气又说道:
“但是,救下了很多次很喜欢的人……也有没救到的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按哥哥的意思处理那件事情处理得更小心,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但是,救到喜欢的人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你很久没有和奇犽在一起了吧?”我问,“这样也开心吗?”
亚露嘉皱起了小脸,不高兴起来。
……糟了。
我意识到我那喜欢用话语扎伤人的毛病又犯了。
但是亚露嘉相比于从前那些被我刺痛的人来说,真的很无辜。
我不该这样,至少不该对亚露嘉这样。
于是我开始绞尽脑汁地开始想:我该说什么去弥补自己这老毛病犯下的错误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看上去圆滚滚,软乎乎一团,虽然比过去长大,但总的来说,还只是个小孩子的亚露嘉,竟然自己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情,慢慢地抬起脸,又笑起来。
“没关系,”他说,“我在守护哥哥……我很开心,哥哥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虽然现在暂时见不到,”说这话的时候,他捏着小玩偶的爪子,神情紧张,“但是……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见到吧?”
坚持。
这两个字听起来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我知道自己一开口肯定又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于是选择沉默地抿住嘴巴,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应该吧。”但最后,我还是开了口,言不由衷地这么说道。
亚露嘉又笑起来。
医生忙忙碌碌,我和亚露嘉又等待了一会儿,他才和我们宣布,西索的伤口已经完全处理好了。
我站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诊所医生甚至帮他把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
但是……衣服上还布满了血块。
我没由来地想再做点什么,于是和亚露嘉商量道:
“我去给他买身衣服。”
亚露嘉杵在原地不肯动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小脸绷得紧紧的,当我挪动脚步往房门外走的时候,他则牢牢地黏在我背后。
“怎么了?”我不由得问道。
亚露嘉道:“莱伊姐姐……我们走吧。”
我奇怪地问:“走?去哪里?你的能力没有发动,西索可能还有危险,所以我们才会留在这里,不是吗?”
亚露嘉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我们藏起来吧?”
我:“?”
我感到十分疑惑,可是亚露嘉却不肯多说什么了,只是皱着张小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说不出躲藏的理由,我当然不会就这么顺着他,于是到最后,我还是把西索和亚露嘉一起丢下,独自买东西去了。
“你不能和我一起去,”我努力地和亚露嘉说明情况,“我们要是一起不见了,西索没人看着,出事了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又要回来这里一次?”
亚露嘉:“姐姐你不要想着救他就好了……”
我:“……”
这个问题我们根本谈不下去。
我选择回避话题,直接离开。
相比于揍敌客的其他孩子,亚露嘉简直算得上是单纯无害的小绵羊,我并不担心自己离开以后他会对西索做什么,事实也的确如此,二十分钟后,当我回到诊所,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任何的改变。
西索闭着眼睛昏睡在病床上,亚露嘉无聊地抱着玩偶呆在一旁。
我把衣服放到了西索床头,回过脸问亚露嘉:
“……要走吗?”
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姐姐——”
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要藏起来,‘”然后我道,“但我想你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暂时就按你说的那样,我们隐藏起来吧。”
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我却总是抑制不住地想到自己那些对他冷漠又不管不顾的作为,心虚地移开对上他闪亮亮目光的视线,飘忽地看着房间里各个角落。
……只是这样就会高兴吗?
他真的也太不像揍敌客了吧!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我们在诊所外找好藏身的地方。
脱离了陌生人的视线范围,亚露嘉欢快地开始和我分享他过往独自开启旅程的回忆:
“我之前也见过莱伊姐姐几次呢——”
“是吗?”我还拿不准该用什么语气和态度跟他说话。
“是呀,”亚露嘉甜甜地道,“莱伊姐姐很好很好,给我吃了好吃的小蛋糕,在他们要抓我的时候把我藏起来了。”
我:“……有这回事?”
他挠挠脑袋:“有的,但是,姐姐可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又消沉了一会儿,才重新振作起来,我猜测着他说的话可能是事实,他确实见过“我”,“我”也对他友好过,但那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我。
“是未来的我吗?”然后我问他,“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呢?”
亚露嘉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拖长了语气,老大不情愿地回答道:
“不完全是……姐姐知道了也没有用,因为这个能力把大家的故事都干扰得乱七八糟的。这些故事随时可能会变。”
接着,在我探究的目光中,他缓缓叙述起了自己的记忆,光是他所经历过的关于我的未来,就有好几种不同的结局。
“第一次长大以后和姐姐见面……是在家里……”他磕磕巴巴地说着,这段记忆显然掺杂了很多他不喜欢的东西,他的表情充满了抗拒,“会遇到危险的也是姐姐……那个时候奇犽哥哥也和我在一起,我已经有点不记得姐姐了,是哥哥想要救姐姐,我们才会到那里去的。”
“在枯枯戮山吗?”我问,“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管家里面,有人叛变了,”亚露嘉说,“是我们之前没处理好的一件事情引起的……姐姐其实可以不用死的,但是你推开了奇犽哥哥。”
“那次我死掉了吗……?”
“对。”他说,然后沉默着,犹豫了很久,和我补充道,“奇犽哥哥说,你的死还有一半是他的原因,因为他放弃了你,没有管你,让你嫁给了伊尔迷大哥……”
“我还是和伊尔迷结婚了……?”
“在那条时间线,是那样的,”亚露嘉说,“没有人违背大哥的意思,一切都很平静,姐姐和大哥在一起,非常听大哥的话,奇犽哥哥给你传过讯息,你全部交给了大哥,你怎么都不愿意离开那间等着大哥的房间,就算奇犽哥哥想要救你出去,你也拒绝了他,把他推开,然后死掉了。”
是很符合我预期的想法,和伊尔迷在一起,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完全的傀儡。
于是我笑了起来,无所谓地道:“这样啊。……还有吗?”
“还有一次,”亚露嘉说,“莱伊姐姐还是和大哥在一起,但是不愿意听大哥的话,婚礼那天晚上逃跑了,说要去坐船,海那边有恋人在等着你。”
“结果呢?”我问。
“大哥说姐姐太让他失望了……如果总是这么任性的话,他只能采取姐姐不喜欢的手段了。然后姐姐就害怕得自己跳进海里去了。”
哦,总而言之,和伊尔迷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事发生是吧?
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我满不在乎地问:“还有吗?”
“还有一次,”亚露嘉竟然能说出第三种我和伊尔迷在一起的走向,“姐姐高高兴兴地和大哥在一起,心里没有惦记的人,也没有被关在小房间里,但是……”
“但是?”我意识到了不妙。
“但是……”亚露嘉神色纠结,“姐姐因为受过伤,开始依赖药物,大哥偶尔没有办法补充这些东西给姐姐,姐姐就和柯特在一起了……”
他的话语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
我捂着脑袋,敏锐地意识到这一定也不会是个好结局,光是听见我和伊尔迷在一起还敢和柯特纠缠不清,我就能想象我会迎来的下场了。
一定会死得透透的吧?
“所以我就没有能活下来的结局吗……?”我有气无力地问道,“想要救我的那次,你和奇犽努力了多少次?”
亚露嘉突然抬头看了看诊所的方向,然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他说,“那个人,好像和姐姐也有关系……”
我:“……我就是认识他呀?当然有关系啦!”
亚露嘉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姐姐至少有一次死掉的结局,是和他有关系的。”
“在那一次,姐姐没有和大哥结婚,反而和他一起消失了。”亚露嘉说,“大哥很生气,到处去找你们,只找到那个男人留下来的纸条,他说你们已经结婚了,大哥来晚了。”
我挺直脊背,意识到亚露嘉的确经历过许多“未来”,他现在嘴巴里念叨着的这个故事,就是我和西索差点发展下去的走向。
我的确正准备抛弃伊尔迷和西索在一起,虽然不是出于爱,但我的确准备这么做了。
“结果呢?”我比关心其他结局更关心这个故事的走向。
亚露嘉:“……”
我:“?”
他露出比讲述伊尔迷故事更复杂的表情。
“不可以……”然后我听见他喃喃着道,“姐姐绝对不可以再和那个男人结婚了……我们现在就走吧!让他死掉好了!”
我:“?”
和西索在一起,到底会发生什么,比和伊尔迷在一起还要可怕吗?
“不,”我说,“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能下决定。”
“他死掉了,”亚露嘉说,“明明和姐姐在一起好好的,却非要去挑衅可怕的对手……所以姐姐和他一起死掉了!活着的时候,他也总是带着姐姐去干一些乱七八糟又可怕的事情,姐姐和他在一起,比和大哥在一起还要混乱,比被柯特灌了药的时候还要晕晕乎乎的,根本就认不出来我和奇犽哥哥。”
“……这样啊。”我眨眨眼,“难道我命中注定,不会有一个好男人吗?你们最后到底是怎么把我救下来的呢?”
亚露嘉涨红了脸,不自在地用玩偶挡了挡脸。
“……和奇犽哥哥在一起了。”他说,“因为姐姐后来和奇犽哥哥在一起了,所以他留在了那里,我们失散了,但是,姐姐和哥哥那个时候都对我很好很好……我很开心……”
“婚礼上的蛋糕,非常好吃。捧花也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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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我很难想象自己会像亚路嘉所说的那样, 和奇犽在一起。
这不是我所喜欢的结局。
可是我内心期盼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
我却说不准。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我和亚露嘉隐藏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诊所窗户另一边的情况:
西索醒过来了。
但是就像亚露嘉的能力没有对他的存活做出反应那样,我知道, 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并不代表着彻底的摆脱了危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和亚露嘉道。
亚露嘉原本聊到最后, 还算有点高兴的小脸, 立即就变得黯淡起来。
他皱着眉头,把下半张脸重新埋进了玩偶里,闷闷地重复起了那句话:
“可能要很久……对不起……”
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伸出手,避开他坚硬的发饰, 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关系, ”我说, “毕竟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呢。”
“但是……”亚露嘉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小声嘟囔着道, “如果一开始, 我能做得更好……”
他的情绪十分低落。
我想要说什么,但最后没能说出口, 因为透过那扇诊所的窗户, 我看见西索再次出现了某种情况。
他和医生说了几句什么, 对方走出了房间, 然后西索便立即掀开了被子——
他明显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伤口渗出了血迹,却还是强撑着扶着窗想要往外跳。
这是在做什么?
我睁大了眼睛, 一下子忘记了和亚露嘉的对话, 心思全飘进了那扇窗户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 西索抬起眼来, 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我们遥遥对视了一番。
我没想到会被他捕捉到存在,惊讶地微微后缩了一下身子,他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我的存在,神情错愕了一瞬。
“……”
相顾无言不到刹那,诊所的医生重新推门进来了。
西索一跃而下。
他的动作太显眼,这下连亚露嘉都注意到了异常。
“那个人——”
亚露嘉盯着西索。
就在这么片刻的时间里,西索转而直直往我和亚露嘉的方向而来。
……他正在前行的面容,隐约中和记忆里某段画面重合,我情不自禁地恍惚了一下。
……
在那好像是破败残损的胶卷画面一般,模糊得让我一度觉得或许是梦境的记忆中,我同时看见了西索的脸,奇犽的脸,还有亚露嘉的面容。
……
就是这么一会儿晃神的功夫,一把手术刀——天知道西索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就这么瞄准了我和亚露嘉之间的空隙插入。
灰尘簌簌抖落,手术刀微微晃动后归于平静。
西索在不远处,眯起了眼,对我们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现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我干脆拉着亚露嘉也一起现身,行动之前不忘拔下插进我们身后的那把刀。
不明所以的诊所医生正趴在窗台前观看,我朝他挥挥手,考虑了一秒,要不要把手术刀扔回去给他,然后迅速自己否决了这个提议。
虽然以我的技术来说,大概是不会扎歪让他有生命风险的,但是……吓到脆弱的普通人就不好了。
我和医生打招呼的间隙,西索笑了起来,是那种和我认识的西索一样的笑,只是稍微少了点疯癫的味道,还称得上生疏寻常。
“你们两位~”他说话的语调和后来一样,波澜起伏,“是哪里来的呢?”
他嘴里又吐出来一个人名,大意是我和亚露嘉帮他赶跑了某个群体,他对此感到疑惑。
我听得好好的,突然神思又是一阵恍惚,记忆里再次出现了原本不该有的画面,就像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我扶了扶自己的脑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西索的后半段话。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某个点,尚且年轻的西索鼓起了线条还有些圆润的脸,满眼的哀怨。
医生从诊所里跑了出来,骂骂咧咧的,一边抱怨西索对不起他的治疗,一边质问我们为什么要偷走他的手术刀。
我被他絮絮念叨得头疼,……不,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就有点头疼,总而言之,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桩意外,只能蔫蔫地等着医生训完话,再将手术刀还给他。
他还想说什么,我叹气,指了指西索。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你有话要说的话,尽管对着这家伙去说就好了。”
亚露嘉一直默不作声,我把视线焦点转移之后,就转过脸对亚露嘉道:
“我们走吧,别管他们。”
头疼让我有点不想管西索了——死掉就死掉吧,他快点死掉,我和亚露嘉就能快点离开这里了,不用绞尽脑汁地帮他避免危机。
果然我对他的感情有限。
刚才还乐呵呵,笑着看戏,完全没有因为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而感到愧疚的西索,这下终于有所行动。
但那也不是对自己行动的忏悔,而是再一次的祸水东引。
“亲爱的,”他说,“你要带着我们的孩子去哪里?”
我:“……”
亚露嘉:“……”
医生:“……”
诡异的平静以后,医生的目光来回在我们三人身上打转,充满了疑惑。
很显然,我和西索的外表看上去都没能到能生下亚露嘉的年纪——
所以这种一听就是假话的东西,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愧是他,熟悉的西索。
他不仅想和伊尔迷抢婚约就算了,这下连弟弟都要抢……!
眼看着我们都不给反应,西索按捺不住了,他张开口,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我伸出手,比划了个手势,“你不要再说话了。”
这家伙嘴巴里就没说过一句能听的话。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突然发疯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想知道我和亚露嘉是怎么回事,对吧?”我干脆直接坦率地问他,“好,我们可以暂时坐下来聊聊。”
……
聊是没什么好聊的,说实话也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虽然坦言“我和亚露嘉只是打算帮助你”并不算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时空穿越”这种混乱发言到了别人耳朵里可能会被对方讨厌,对着西索直说却未尝不可。
但是,我就是不想说实话。
这是某种长久以来因为一些错误而导致在我大脑中形成的混乱思考机制,遇见事情的时候我只想逃避,该说实话的时候我只想说话。
所以,在打发走医生,和西索,亚露嘉,一起在某个地方坐下来以后,我对他说:
“我们只是碰巧路过,遇见你,顺手就帮助你了。”
“那真是谢谢你们哟~我从来没在附近见过你们呢~”他轻飘飘地道。
我顺着他的话道:“所以说我们只是路过。”
西索不信。
西索道:“嗯~那么请问,两位一直在诊所外面等着什么呢?”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我没听过的名字,我猜测那个名字应该是他现在的仇家,然后他问我,我的目标是不是对方。
我突然注意到,他身上的念力很混乱。
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因为他受了伤,但现在看来,他已经恢复了精神,身上的念力却仍然混乱得不像话。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我对参与你们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于是我突然改变了目标,道,“但是你好像真的很好奇,既然如此,我愿意告诉你我们的身份。”
话语的末尾,我刻意留下空白,片刻以后才笑着道:
“我们来自揍敌客,如果你有需要,先生,请向我们支付戒尼,我们会为你提供你所期望的服务。……你应该有这个需要吧?这就是我等在诊所外的原因,你满意吗?”
“揍敌客……?”西索复述。
“是的。”我面不改色地扯过亚露嘉,向西索介绍道,“我叫伊尔迷,这是我的弟弟糜稽。”
西索若有所思:“哼哼~”
“所以你有需要吗?”我催促着问,同时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地逡巡了一圈,猜测着他念力究竟出了什么状况,“赊账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把他的敌人直接一网打尽,我和亚露嘉就可以走了吧。
……至于什么我来到这里之前,正打算和他结婚的事情,还是能不说就不说吧。
谁知道这家伙听说以后又会发什么疯?
我期待地看着西索。
他思考片刻,然后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卡片,嘻嘻地笑。
我顺手就打算接过他的卡。
西索却微微躲闪开了我的动作,道:
“杀人以外的业务也能委托嘛~”
我:“……那具体看你需要什么服务了。”
说完以后,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西索应该比我强,他不需要我的帮助,但现在情况是,他必须要依仗我的帮助。
过去我和他谈话的时候总觉得微妙的不愉快,他只是眯着眼微微对我笑,就让我感到冒犯从而生气起来,但现在,他长久地凝视着我,我的脑子里却平静地只想着他的委托,我是否能够完成。
“我要去一个地方。”片刻的等待以后,我听到面前人如此说道,“不需要你帮我杀人哦~这点小事应该可以做到吧。”
我放松下来,点点头,接过报酬。
“去哪里?”
他报出地名,我扭头看了一眼亚露嘉,遗憾地想着如果亚露嘉的能力可以借用就好了,但是一般人向亚露嘉许愿都会落得很惨的下场……才这么想到一半,我就看见亚露嘉眨了眨眼睛。
“是要现在出发吗?”他主动问西索。
西索:“越快越好哦~”
亚露嘉“嗯”了一声。
几乎是转瞬之间,西索就从我们对面消失不见了。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能力了……?”我感到疑问。
亚露嘉道:“因为一直在不同的地方打转……所以用这一招用得很熟悉……”
“那个……不明物呢?”我试着和他打探。
亚露嘉不说话。
“我们要不要也跟过去看看?”我问,“让他一个人呆着没有问题吗?”
亚露嘉小声道:“我不在乎……”
我的头又痛起来了,神思恍惚。
无暇顾及亚露嘉的表现,我捂着脑袋趴到桌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时间越是流逝,我脑子里的东西越是被搅得一团浆糊。
原本不应该属于我的记忆,似乎因为亚露嘉的影响,强行一起融进了我的脑子里。
【伊尔迷】的脸,面无表情地对着【我】,正在和我说:
“西索总是问我家里没有妹妹和长得像妹妹的弟弟吗?……见到柯特以后他又说不像,明明柯特和我们长得很像。”
在这个世界乖乖携着【伊尔迷】步入婚姻殿堂的【我】,对【西索】没有任何好感。
【我】说:“他这个人很奇怪。”
【伊尔迷】问:“为什么这么说,莱伊?”
【我】告状道:“他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大哥。”
【伊尔迷】“啊”了一声:“这么说来……确实,但是那不是恶意的眼神,不用太在意,你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于是【我】和【西索】的交集就此结束了,某天再听到对方消息的时候,他似乎在某场对决中下落不明了。
【伊尔迷】:“好可惜啊,西索是个好同伴,处理事情的时候叫上他特别方便呢。”
【我】:“是吗?”
【伊尔迷】:“他的破坏力很强哦,你知道天空竞技场吧?原本天空竞技场以外还有一个斗技场,西索刚学会念就把那里毁掉了,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有人发布了关于他的订单,我们才认识的。”
【我】:“哦。”
【伊尔迷】:“对于家里以外的事情,你好像都不感兴趣呢。”
【我】:“毕竟我有你就够了,大哥。”
……
头痛。
“为什么我会觉得头好痛……亚露嘉?”我忍不住问道,“我还总是看到一些没有经历过的画面……这是你的能力带来的副作用吗?”
亚露嘉静静地坐着。
“是的,莱伊姐姐,”他说,“除了我以外,其他进行时空穿梭的人,都会和呆在这个时空的自己慢慢融合到一起去……你和他们接触得越多,融合得越快,头就会越痛。”
“为什么你可以例外?”我又问。
“因为亚露嘉只有一个。”他说,“愿意救亚露嘉的奇犽哥哥已经为了莱伊姐姐忘掉我了,所以其他的奇犽也不会记得亚露嘉,没有人愿意把亚露嘉救出来。所以只剩我一个了。”
“如果不快点回去的话,姐姐也会变成这样子的……大家都记得一些有关姐姐的事情,但是记的不是很深刻,也不是很多……因为从大家的记忆里消失了,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之后就只能一直到处流浪。”
他转头看向把西索送走的地方,说:
“那个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记得莱伊姐姐,毕竟莱伊姐姐今天选择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助了他……每个世界都会互相影响的……但是也只是这样而已。他永远也想不起来的。”
“有时候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就是这样来的。莱伊姐姐会每天都觉得活得很辛苦又不高兴,就是因为已经在其他地方死掉过很多次了,在不记得的情况下已经知道自己的未来了。”
在亚露嘉能观察到的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一切都是在既定的轨道上不断地重蹈覆辙,车轮印越碾越深,车上的每个人都泥足深陷,沉入在爱河或沐浴在痛苦挣扎中不能自拔。
他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能够一口气救下所有人的办法,只能重复一次又一次的旅行。
众人得不到拯救,而他自己也因此迷失。
这是一场庞大迷宫一样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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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记忆回溯带来的结果就是让我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
但是好在亚露嘉帮助西索的举动有所回报, 我只晕了这么一会儿,很快就发现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西索的危机被解除了。
我们被从这个时空驱逐了出去。
然而有关他的各种画面仍然在源源不断地输入我的脑海,我几乎无法睁开眼,只觉得晕眩想吐。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亚露嘉突然开始拼命地摇晃起我来。
“莱伊姐姐——莱伊姐姐——”他催促道。
我捂着脑袋, 握住他和其他兄弟相比可以称得上是纤弱的手臂, 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反胃感。
……太晕了。
不行,我根本不能思考,我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哥哥——”亚露嘉和我说着什么。
我模糊听见他好像提起了奇犽的名字……奇犽?奇犽怎么了?
我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
“这次是奇犽哥哥——”亚露嘉又说了一遍。
我还是头晕。
他总算看出来我的头晕短时间内无法改善,于是扶着我在角落里坐下,我把头埋进自己膝盖里, 一心想着拜托让我好受点吧。
而亚露嘉慌里慌张地冲过来帮我把裙摆拉起来, 声音崩溃:“莱伊姐姐!”
明明我们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 没有人能看得见, 他还是不放心地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玩偶, 转而压在了我的裙摆上, 生怕我走光。
“……有打底裤的。”
“那也不好呀!”
“……”
算了,还是别说话了, 我又有点想吐。
我恨西索。
我只不过是让亚露嘉给他提供了点帮助, 他为什么要惦记我, 不去惦记亚露嘉?
可恶。
……我把脑袋支在下巴上, 无精打采地往外望,一抹银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奇犽。
我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我看见【我】自己的身影,她低着脑袋, 看不清楚神色, 只模糊露出一团轮廓, 紧紧黏在奇犽背后。
【我】还有【奇犽】, 正在和某人对峙。
他们在说着什么。我努力屏住呼吸去听,不知不觉间,西索相关的画面从我脑子里被驱逐了出去,我的头晕也跟着有所缓解。
……
“……我才不会上你们的当呢!”奇犽语气激动地说着什么,“莱伊才不是这样的人。”
可能是亚露嘉做了什么,在能够听清奇犽说的话的距离里,我们竟然没有被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发现。
于是我十分有安全感地接着听了下去。
“她当然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很快意识到,这是伊尔迷的声音,平静的,又带着他刻意演出来的滑稽的【调皮感】,“你也知道她的,奇犽。”
听起来他们似乎正在一起批判我。
我想说什么,又怕暴露自己和亚露嘉的位置,于是先转过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亚露嘉。
亚露嘉不明所以,我又比了下手势,他看懂了我让他靠近的手势,顺从地靠了过来。
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道:“是奇犽吗?”
亚露嘉刚才很着急地说这次遇到危险的是奇犽。
可是在场的有三个人呢。
亚露嘉闻言,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然后摇了摇头,眼神胡乱地向着四周乱飞起来。
哦,我立即认识到,亚露嘉自己并不能确定有危险的是谁,他只是太关心奇犽,一眼就看见了奇犽,于是脱口而出奇犽有危险。
……可是不是奇犽的话,【我】,奇犽,伊尔迷,三个人之中,有危险的到底会是谁呢?
结合一下亚露嘉刚才说过的话,我顿时觉得自己无缘无故的神经质和他所说的无缘无故的爱恨一样,都是有理由的,光亚露嘉告诉我的,我的死亡结局,就已经快要一只手数不过来了——在平行世界里死了这么多次,我会变得神经质,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这次,死的人不会又是我吧?
我这么想道。
但是结果还没出来,到底是谁都还说不准。
我继续观察下去。
在奇犽和伊尔迷的争执中,【我】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姿态,不做任何回应,躲在奇犽身后,仿佛将生死全部交给他。
……这个世界,不会是我和奇犽走到最后的世界吧?
不是说我和奇犽在一起就能得救吗?
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奇犽听了伊尔迷的话,语气又冷了许多。
“如果你是特地来说这些的,“他道,”那我要带她回去了。”
“下次,“然后他和伊尔迷说,”就不要再出现在莱伊——”
“不止我们哦。“伊尔迷突兀地打断了奇犽的话语。
奇犽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低着眼默不作声的【我】/
伊尔迷道轻飘飘地道:“虽然嘴巴上说着不相信,但是阿奇自己也知道这都是骗人的吧,啊,莱伊比你还会骗人呢。”
长久的沉默。
经历了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不知道从哪里无法自制而一刹那流露出来的杀气和念压以后,奇犽终于开口。
“……我不想听。”他打破了可怕的沉默,收回了杀气,语气沉沉的,厚重,酝酿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就算这样,这也是我和莱伊之间的问题。”
“如果算上你的朋友呢?”伊尔迷歪了歪脑袋。
……我突然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按照他们说话的口吻和内容来看,保准是可怜的奇犽尽管努力地想要救我,我还是在暂时的乖巧之后又干出了一些不该干的事情。
那是在清醒状态下的我知道绝对不能去做的事情,但是情绪一旦失控,走入极端,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放纵自己坠入深渊。
“这样啊,”另一边,伊尔迷还在和奇犽交谈,“真是了不起,哥哥真是为你感到骄傲,就连这样也决定包容她——”
他的话音刚落,奇犽松开了牵住【我】的手,一下将之前强行压抑住的杀气和念压都一股脑地释放出了出来,冲着伊尔迷就是骇人一击。
伊尔迷睁大了眼睛准备躲闪,但奇犽速度快得惊人,他很快就被奇犽踩在了脚下。
——和最有天赋的奇犽相比,伊尔迷失去一定的年龄优势后就很难再奈何他了。
尽管如此,当伊尔迷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向奇犽,嘴巴里说出可怕话语的时候,奇犽还是像从小被铁链锁起来的小象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伊尔迷】说:“你救不了她的,奇犽,就和你背叛过小杰一样,你是个胆小鬼。”
说完这句,他甚至还有心情抱怨起来,语气甚至用上了西索那种上扬的语调:“所以我早就说过你们不合适哦——”
“噼”“噼”“啪”“啪”电火花的声音响起,奇犽伸出爪子——
然后电焦了伊尔迷一边的头发。
然后他脱力一般地慢慢垂下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过眼,深深看了一眼迄今为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我】。
“为什么?”奇犽问,“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就算当时胜算并不大……就算之后也遇到一些压力,但我已经在很努力地保护你了——”他这么说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仰起脸来,与长大后已经比自己高了好几个头的奇犽对视。
或许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奇妙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她心里在说什么。
她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空洞。
“对不起,奇犽,”然后我听见她说,“我爱你。”
“可是没有办法——”她又接着道,“我做不到。”
“无论你对我再好,我也戒不掉无止境地向别人索取爱意——”她说,“我不喜欢伊尔迷,我也不喜欢柯特,……我爱的人只有你,但是爱没有办法让我感觉自己活着,只有痛苦才可以。”
但是善良又温柔的奇犽,绝不会伤害莱伊的奇犽,她要如何请求他伤害自己呢?
他做不到。
……我心里不好的预感像坠入水面的石块一样,越陷越深,还怎么也触不到底。
“如果,”然后,在这样的预感下,我提问亚露嘉,道,“这次死掉的人是【我】,另一个【我】死掉,对我会不会也有影响呢?”
亚露嘉睁大了眼睛,露出惶恐神情。
不用回答,我就已经在他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定会有影响——
还没来得及抱怨或者做出什么其他反应,我就用眼角余光看见另一个【我】的倒地。
奇犽没有动,伊尔迷也没有动,我甚至一时之间都没能弄明白另一个【我】是怎么倒下的。
总之,她倒下了。
在她落地的瞬间,我仿佛也一瞬间“听见”了一些喧嚣归于平静的声音。
原来绝对的寂静也是可以被听见的。
顾不上会被发现的可能,亚露嘉惊恐地一边喊着“莱伊姐姐”,一边努力地朝我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我。
但是来不及了。
我的眼前开始闪过一片黑暗。
……所以怎么又是我?
西索无论是死掉还是活下来,我都要因为和他有关的记忆受苦,另一个世界的我死了一次又一次,就连这由亚露嘉认证的,唯一由奇犽出手而拯救我的结局,最后也迎来死亡终点——
怎!么!又!是!我?!
极大的怨念从心底迸发出来,我不甘心地睁开了眼,自己试着挣脱时空能力的负面影响,向着亚露嘉的方向,和他一样努力地伸手——
受不了了。
这种无论换了哪个时空都要由我来承受痛苦的悲惨,我一刻也不能忍受了。
我要逃跑,不是从枯枯戮山,而是从这无理由又可笑的轮回中——
我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
虽然梦想恨美好,但现实总是冷酷而又不留情面。
我没能成功抓住亚露嘉的手。
由另一个自己死去而引发的混乱漩涡,将我卷进了又一个新时空,我和亚露嘉分散了。
而且,因为经历了新的时空的缘故,我的脑子里又灌进了一堆新的记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能彻底确认:
啊,原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像亚露嘉说的那样,在上一条时间线的我,因为和奇犽结婚,而暂时中止了死亡的诅咒。
但是,奇犽不可能此后只围着【我】一个人转,他给了【我】一些生活的信心与安慰之后,渐渐的就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把【我】丢在了枯枯戮山。
【我】郁郁寡欢,向他提出抗议:“不可以带上我吗?”
奇犽犹豫地道:“那可能有点危险,我不确定自己能够保护好你。”
【我】只好放弃跟在他身边的想法。
于是,不知不觉中,因为奇犽总是不出现,【我】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回到了旧时的道路,和伊尔迷呆在一起,接着和柯特呆在一起。
越是做错误的事情,【我】便越发对自己感到厌恶,可是奇犽总是很忙。
偶尔,一些拨给奇犽的电话会被他的同伴接通。
……
这些画面简直就是不堪入目的黑历史。
我捂住脑袋,痛苦地告诉自己那个【我】不是我,我还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
真是够了!【我】经历的痛苦为什么要又一遍重新回到我身上?!
……所以这种事情到底为什么总是摊到我头上?
我呆坐在原地,缓了半晌,才好不容易能够接受这个可怕的信息。
我和亚露嘉分散了。
我到了陌生的时空。
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难以名状的悲哀一瞬间突然袭击上来,将我打倒。
我的生活抬眼望去,满目疮痍,而我甚至找不到罪魁祸首是谁,也找不出自己不幸的根源。
伊尔迷在的时候我很难过,伊尔迷不在的时候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顶着【艾德利安】姓氏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禁锢,隐姓埋名的时候我也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
为什么?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坐在地上,拼命地回想又回想,努力以客观的姿态审视我的人生,试图找出其中令它崩塌的根源。
……想不出来。
难道是我太弱了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这个圈子里,比我弱的家伙们比比皆是——!
“到底是为什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我,终于忍不住念出了声。
“什么为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把我从自言自语的执念中惊醒。
我抬起头。
然后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熟悉得仿佛在照镜子的脸。
如果不是她的嘴唇比我还要薄几分,比我更接近揍敌客家那几兄弟的嘴巴轮廓——我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又遇见了另一个【我】了。
我和揍敌客唯一也是最不相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唇形,而面前的少女嘴唇微抿,眼睛微睁的样子,比我还像伊尔迷。
我和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我坐在地上仰脸看她,而她好奇地撑着双腿膝盖,低下脸看我。
片刻以后,不等我说什么,她面上忽然浮现出愤怒神色:
“你——该不会——?!”
我:“……?”
她揪着我的领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冲着我的耳朵大喊起来:
“够了基裘,不要再往你脸上头发上或者眼睛里弄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变装什么啊变装?!你根本没有这种天赋,小心把自己漂亮的小脸蛋弄毁容!”
我:“……?”
……?
她说什么?
基裘?
我又有点头晕了……不,这次不是因为时空穿梭而感到晕眩。
我艰难地握住了面前少女揪住我衣领的手,不确定地问她:
“……格米拉?”
这是我母亲的名字。
在我的询问中,少女再自然不过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
我:“……”
我现在知道,人死之后会被时空乱流送到哪里去了。
它竟然直接把我踢回了我还不是人的时代。
我呆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啊!这个世界我认识的人估计就只有自己妈妈和揍敌客家的长辈了!
他们还不认识我。
我真是受够了——!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会死掉,所以干脆放弃在我出生之后拯救我的可能吗?——
并不,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个莱伊是唯一没死掉,还有希望的莱伊。
所以众多BE结局里只有一个HE。
第70章 第 70 章
格米拉——也就是我的母亲, 一直在伸手往我脸上搓了半天,还没能搓出什么下来之后,还在坚称,我一定是使用了什么变装道具的【基裘】。
“我不是基裘, ”我不得不向自己的母亲说明, 她把我认成她的“好朋友”完全是个错误, “真的不是——”
“请住手——”
“怎么会呢?”她仍旧不信邪。
在努力了一会儿无果以后,格米拉才终于放下手,悻悻地道:
“好吧,你这次变装除了还是很像本人之外没有任何缺点……等等!你真的使用了道具吗?难道你真的本来就长这样?”
“是的。”我木着脸道,“我不是——基裘——”
我那总是见微知著的母亲露出尴尬神情, 她不甘心地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怎么会呢”, 然后狐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而且我们长得真的很像……”
她捏着自己下巴端详着我的眉眼。
我努力地——掰开她的手。
母亲的体能一般, 她不是揍敌客夫人那样的怪物, 所以我很轻易地就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是巧合吧。”我不走心地敷衍说, “黑发黑眼的人本来就多。”
这理由显然说服不了我的母亲, 但我本来也没打算说服她。
简单地交谈之后,我就准备独自离开——至于谁会死掉那种事, 已经不在我的考虑里了。
情况反正都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了。
何况亚露嘉花了那么久都不能解决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一下就解决掉?这显然不合理。
我不管啦!
大不了我就和亚露嘉一样到处去没有人记得我的世界里流浪。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 没有人记得自己, 对亚露嘉来说是件煎熬又痛苦的事情,对我来说就不一定了。
我可不会因为那些家伙不记得自己而痛苦,倒不如说, 我最近就在试着逃离他们。
这样看来, 亚露嘉开启的时空乱流, 对我来说不正是最好的去处吗?
我的心情一下就豁然开朗起来。
没有人认识我的世界——连我的母亲都认不出我的世界——我自由了, 彻底的自由了!
我雀跃起来,想要离开,迫不及待地打算去呼吸新鲜的自由空气,格米拉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等等——”她叫住我,严肃地道,“你先别走——!”
我:“?”
“你有没有走丢过?”然后她问我。
我摇摇脑袋。
每当遇到觉得奇怪的事情,我的念能力就会下意识地自动开启,帮助我进行分析。
我看见,格米拉身边浮现出一行文字分析:
【她正在为与你和揍敌客夫人都有关的某件事情感到困惑,这件事情与“走丢事件”有关。】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反问她。
她却对我的问题恍若未闻,专注地重复着自己的那个问题:“你确定没有?”
“没有。”我说,“我遇到过几起意外……”
其实是绑架。
“……但都有惊无险,”我接着说,“我通常很快就会回到家里。”
格米拉:“……”
她皱着脸,神情很是阴郁。
“格米拉——”尖锐而熟悉的女性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我转过头,揍敌客夫人穿着夸张到过分,色彩艳丽的蓬蓬裙,正在马路另一边,拼命地向我的母亲挥手。
母亲淡淡地伸手回应。
相较于后来在我面前的矜持,此时的揍敌客夫人一派散漫天真作态——这两个词在这里不是褒义用法。
她甚至都不认真观察马路上的车辆,横冲直撞地穿插在车流的间隙里,引起一阵骚动,然后不以为然地来到了我和格米拉面前。
与蓬蓬裙相对应的是,她的脑袋上顶着一顶大大的帽子。
按着帽子,揍敌客夫人踮着脚尖,欢快地在我们面前转起了圈,一圈又一圈,同时,她兴高采烈地问道:
“我的这身衣服好看吗?”
……这时候的揍敌客夫人有种和奇犽的朋友一样,动物一样的感觉,但是揍敌客夫人身上的兽感要野性又攻击力强得多,好像只是单纯地被投入斗兽场,单打独斗习惯,无法融入人类群居协作社会的那种感觉。
野性勃勃。
“还可以吧。”格米拉兴致缺缺地道,“你又去哪里了?哪来的戒尼?这身衣服不便宜吧。”
揍敌客夫人浑然不在意她沉闷而称不上友好的语气,陶醉地自顾自转着圈,美滋滋地道:
“就是我们昨天路过那家店里的,他们橱窗里摆的东西太难看了,没想到仓库里还有这么一件漂亮的——”
“太夸张了。”格米拉说。
揍敌客夫人捂住脸,双颊晕红,完全没听懂母亲在嫌弃她的暗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高高兴兴地道: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是——有个人,他说我适合这条裙子!”
“有个人?”母亲疑问。
揍敌客夫人道:“哦,是的——他很迷人,要是能再壮实一点就好了,太可惜了,不过我还是给了他送我裙子的机会。女士的礼服应该由男士赠送,对吧?”
“……不要把我们昨天看的无聊电影台词照搬到生活里啊!”格米拉愤怒地挥舞起了拳头,“你这些年到底是呆在哪里才会变得这么奇怪啊!而且经历了那些事情,你还不能理解陌生人的礼物不要随便收吗?好不容易才回来,万一你又突然丢掉不见了,爸爸妈妈——”
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突然扭头看我。
我:“?”
她接着看我。
揍敌客夫人也顺着格米拉的视线看向我。
我在她们两人双重视线攻击下默默后退了一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起了歉:
“我影响你们聊天了吗?……不好意思,那我走?”
我早就该走了……但是原谅我,我其实对总是在枯枯戮山上挡着半张脸的揍敌客夫人有点好奇心,所以……
想到这里,离开之前,我忍不住又多看了揍敌客夫人一眼,她和我母亲并肩而立,站在一起的时候,乍一眼看去,竟然像孪生姐妹。
尤其是那双眼睛——
怪不得我会和揍敌客家的几兄弟长得像,原来是因为我的母亲和揍敌客夫人本来就很像。
没有同意我的离去,揍敌客夫人在我面前展示出了面对陌生人的冷漠,她敛住笑意,眸子平静下来,如同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这个时候的揍敌客夫人还没有带上后来的眼罩。
她对我抱有敌意,我甚至从她身上感知到了些许淡淡的胁迫感念压和杀意。
如果换一个人面对这些,恐怕会吓得脚都软了。
但是我在枯枯戮山呆了这么多年,枯枯戮山最不缺的就是念压和杀气。
所以我只是眨了眨眼,冷静地迎着她冰冷的目光,尽量不带对抗性地用普通的眼神看回去。
这个动作还好没有引起她的进一步敌视。
“她是谁?”但是她向我的母亲问出了这句话。
“不知道,”母亲耸了耸肩,“我刚才还以为她是你呢……你总是喜欢捣鼓自己的脸和头发,我以为这次你去染发了。”
“我才不会让人在我头上动来动去——”揍敌客夫人像生气的猫一样,用从喉咙里呼噜出威胁的喉音那般,回应母亲的这句话。
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毫不掩饰自己对“染头发”这个行为的厌恶和抵触。
“而且我的头发总是最柔顺发亮的那个——”
……突然就变成自夸了。
看来伊尔迷他们偶尔的突然自恋是遗传了母亲。
面对揍敌客夫人跳脚的抗议,母亲不以为意。
“哦,那可说不准,我最近发现你性格挺善变的。”母亲说。
“说起来,”她又转向了我,“我想和你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家住在哪里?电话短号是多少?”
揍敌客夫人像即将要被抢走重要的关注一般,一下子炸开了毛,高高竖起防御姿态,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警惕地看着我和格米拉。
我本来就觉得没有跟母亲认识的必要,这一下在夫人近乎威慑的目光中,更是毫不犹豫地对母亲提出了拒绝:
“……这种认识就不必了吧,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但是我的母亲一直是个很固执的女人,从我有记忆以来,她就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们长得这么像,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缘分,”她坚持着继续道,“至少交换个联系方式吧。……对了,你不是我们镇子里的人吧?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来我们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得不说,我的母亲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难怪他能坚持从事情报交易那么多年。
“我就只是刚好路过这个镇子,”迫不得已,我只能开始绞尽脑汁地撒谎,掩盖自己是来自未来的她的女儿的真相,“我很快就要走了。”
“你是跟着家人朋友一起来的吗?”她狐疑地道,“我们这个地方可不方便找车,你想走,就只能等每三天一辆的巴士。”
……好麻烦,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落后的小地方吗?
我不该实话实说,生怕母亲又找出什么理由来逼我留下,只能若无其事地笑着道:
“是的!如果你们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和我的家人会合了!”
我以为这个对话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是没有想到,母亲却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哦,好的,那我和基裘一起送你吧。这里的路没有特别的路标,你应该很难找到方向。……不客气,我们小镇的人就是这么热情好客。”
……你还是和我客气一下吧。
我僵硬的维持的笑脸,觉得自己快要笑不出来了……
不愧是母亲,真的很难糊弄。
就在我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大脑疯狂运转,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母亲接着又说话了。
“对了,还没有和你介绍,”她说,“虽然还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但是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叫格米拉。”
她测了测身子,摆了个手势,向我示意看向她身旁的揍敌客夫人:
“她是基裘。”
她这么说道。
“我的妹妹。”
……
……?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妹妹……?”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尽快抽身离开,但是情感控制住了我的行动,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下去,“你们是朋友的那种姐妹关系,还是……家人?”
“你真奇怪,”母亲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一般提到妹妹,不就默认会是家人的那种姐妹吗?”
我:“……”
拜托母亲,你自己也知道,你说的那是在在一般情况下,你和揍敌客夫人的情况可不是一般情况。
我作为你的女儿,在他们揍敌客家待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知道,你和她之间竟然有这样的关系。
你们看起来明明就很生疏,只想是生意伙伴的关系。
……怎么会是姐妹呢?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难理解。
我皱着眉头,不停地在内心反复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母亲又道:
“不管怎么说,我和基裘长得很像吧?……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堂姐妹。”
堂姐妹?
原来不是亲的……不,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么算来的话,揍敌客夫人就算是我的姑姑,而伊尔迷他们都算是我的表亲……?
这个世界果然很混乱……!
但是事已至此,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我只能迅速地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心态,好半晌,才终于平静下来。
……原来我和揍敌客家几兄弟是表亲!
还是不敢置信。
心情是平静下来了,但是脑子又转不动了,直到母亲又问了我一遍,我要回哪里去和家人会合,我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扯的谎还没能圆呢。
但是没关系,我可是在她本人和揍敌客的培养下长大的。
撒谎这种事,完全就是信手拈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淡然自若地对她道,“我记得路,就在前面不远处,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因为害怕她会用别的理由留住我,话语刚落,我就抬起脚迈出步子往前走,不给他任何阻拦我的机会。
母亲在我身后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我走出好几步以后,她才突然说道:
“我们家也在那边……是吧,基裘?”
揍敌客夫人不大高兴地应了一声。
我又感到了一阵压力。
好在这次母亲没有再说什么。
“那行吧,”她说道,“我也不拦着你了,但是刚好咱们顺路,我也要从这走……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反正这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名字告不告诉她都无所谓。
“莱伊,”我很诚实地这么回答道,“莱伊……艾德利安。”
说出姓氏的时候,我很是犹豫了一会儿。
不过想到她和父亲这会儿八成也不认识……我还是大致听说过他们的一些故事,知道他们认识的经历的,反正绝不会是现在。
……她不认识父亲,我这个姓氏说出来对她也没有意义。
“莱伊,”果然,母亲对艾德利安这四个字几乎没有反应,但是令人出乎意料的一点是,她翻来覆去地将我的名字念了几遍,“莱伊——”
在我提心吊胆的想着自己会不会编个假名更好的时候,她终于停下了念叨我名字的举动,笑着说道:
“是个好名字。
“是吗?”我敷衍地顺着她的话语说下去,“我感觉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而已。”
“这个名字可不普通,”她说,然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揍敌客夫人,“你回来重新学了家乡话这么久,还记得【祝福】应该怎么说吗?”
突然被点名的揍敌客夫人:“……?”
“莱伊。”母亲似乎原本也不指望着揍敌客夫人回答,揍敌客夫人回答不上来,母亲也不感到愤怒或者沮丧和失望什么的,并且还很快用轻松的口吻接下去道,“在我们家乡的语言里,【莱伊】是【祝福】的意思。”
“你既然不是本地人,那你的父母起名时应该没有参考这个含义……说起来,我很早之前就在想要给自己以后的孩子起这个名字,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我都要把这个名字送给他。”
……这就是我名字的起源吗?
我感到震惊。
原来我的存在,是被母亲所祝福的?
可是她明明对我很冷漠,我人生中几乎一半的痛苦,都是由她一手造成,或者间接造成。
揍敌客夫人这个时候也发言起来:“好——我也要给孩子起这个名字!”
“不可以!”母亲强硬地道,“我们【莱伊】是先来的,先到先得!”
揍敌客夫人“啊——”的尖叫起来,不满地抱怨道:“格米拉,你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你的孩子不能叫这个名字,”母亲又道,“但是我可以允许你接着莱伊的名字往下起名字……伊安如何?”
她们就这么煞有介事地开始讨论起了给孩子起名的故事,丝毫没有考虑过孩子未来出生的顺序——伊尔迷出生得可比我早多了。
……没想到每个名字背后还有一段往事。
我出了神,不知不觉间发了一会儿怔,真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又不知怎么地跟着这母亲和揍敌客夫人再往前走了一段路。
该停下来了。
我想。
该告别了。
无论接下来这个时空,即将要死去的是谁,都与我没关系,真我自己在每一个时空都活不下来,我哪里还有精力管别人?
可也就是在这么念头一闪而过的功夫,我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母亲说,她要给孩子留下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名字,【莱伊】,……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名字不应该第一个孩子吗?
但我明明有个哥哥……?
……我的同胞兄长,难道和我不是同一个母亲?
可是……?
我停下脚步。
母亲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怎么了?”
面对她再寻常不过的问话,我的脑子不合时宜地在狂风骤雨地回忆着她和父亲的点滴,想要确认他们是否相爱,彼此之间是否有背叛与谎言。
哥哥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母亲的血肉?
这个猜测虽然渺茫而没有依据,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我觉得很有可能。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母亲就远没有我过去所以为的那么无情。
先背叛对方的那个人,是父亲,而不是母亲。
……尚且年轻,还没来得及遇见父亲的母亲,盯着我,把问话继续了下去:
“你到了?他们就来这里等你?”
“……对。”我还沉浸在猜测里面,对着她这张脸的时候,突然有点不自在,心虚地小声回答了问话。
原来我所以为的真相背后可能还有另一层真相……
母亲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我们也就只能算是陌生人。
她说:“好吧,那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和基裘先走了。”
我点点头,然后对着她和揍敌客夫人挥了挥手。
她们在我的目送下走远了。
……长时间的奔波下来,我已经顾不得在意衣服的干净与否了。
生活果然很会磨练人,硬生生把我一个千金大小姐逼成席地而坐的流浪者。
……我盘腿坐下,扶住脑袋,开始了新一轮的思考。
母亲和揍敌客夫人是堂姐妹,我是带着母亲的祝福降世的,一向被大家认定为恋爱脑痴恋母亲的父亲有可能背叛过母亲……
他们上一辈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捋清楚这条线索以后,我跳起来,赶忙想要追上母亲的步伐——我想知道还有什么故事。
但是,就在追了几步以后,我察觉到了异样。
有一种莫名的,仿佛死亡预兆的感觉,笼罩在了我的心头。——经历了那么多平行世界的死亡,我似乎磨练出来了特别的技能。
有人马上要遇到危险了,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