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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卖出多少都无所谓,我一点也不在乎。

“那这个戒指呢?”我突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朝他伸出手,示意他看向我的订婚戒指,“这个能卖多少?也能卖一百万吗?”

“……不,”他无情地用残酷的事实打击了我,“这只是最普通的一款戒指,按市场价来算,大概也就是金属价格加上一点加工费而已。何况制造手艺看起来并不精良。”

我就知道。

我悻悻地收回手,嘟囔起来:“我就说我嫁进揍敌客不会幸福,你看他们给我的订婚戒指多随便?”

金发青年的眸光闪了闪。

“但是,”他语气犹豫地道,“从处理痕迹来看,这可能是新手的作品。”

我:“?”

“什么意思?”我问。

他沉默片刻,垂眸,转过了脸,淡淡地道:

“没什么……东西已经当掉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这才发现,他的手臂还被我挟持在怀里。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我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不要,”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提议,“我还有新衣服要买呢。”

“……我还有事要忙。”他试图把手抽回去。

我按紧他的手:“什么事?不就是找工作吗?我现在有钱了。”

我拿出口袋里刚到手的支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与其辛辛苦苦出去奔波,不如直接当我的保镖!赚我的钱和赚别人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被我问住了,愣了一瞬。

我抓住机会,带着他往前面走:“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又接连逛了好几家店,买完衣服买新首饰,买完首饰又去买鞋子。

金发青年沉默地跟在我身后,被我强制性地塞了一手的购物袋,乍一眼看过去,还真的有点像保镖。

在等待店员把我的鞋子打包起来的间隙,我托着下巴对他笑:“要不是我现在在离家出走,一定会让管家把你聘过来。”

他很是忍耐地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只问:“买够了吧?”

“买东西的话,暂时是够了……”店员这时候递来了纸袋,我笑眯眯地给她使了个眼神,她立即会意,把袋子递给站在一旁身形修长的青年。

“我要去剪头发!”我向他宣布自己的新计划。

他终于有点忍不住了,眉眼间再次流泻出些许怒意,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

“拜托你了,”我赶在他开口责骂我之前,双手合十,放软了语气,“我会给你付工资的,我其实只是想在结婚之前开心一下而已……你知道的,我未婚夫一家真的很可怕,你要是把我丢下不管,说不定我过几天就死在他们家了。”

他:“……”

他眼角眉梢那点怒气,就这么忽然冻结住,渐渐演化成了无奈。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是他准备妥协的表现。

机不可失,我立刻揪住他的袖口往外小步快走,边走边期待地问:

“你觉得我染一个和你一样颜色的头发好看吗?”

“……你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我不喜欢,我想换颜色。”

“随你。”

……

我碎碎念了一路,金发青年有一句没一句地回我,语气很疲惫。

等我到了地方、和发型师刚刚商量好理发方案的时候,一转头,才发现他已经坐在我身边的座位上,静静睡着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他的刘海其实已经快要超过眼睛了,只是平时会被风吹拂上去,所以看上去像正常长度。

该剪头发了啊。

不过没有经过本人同意,就动他的发型,好像不太好。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让理发师先帮我整理头发。

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我转过身,才发现,埋在大包小包里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醒了过来,正在翻阅桌边的杂志。

是很无聊的时尚杂志,还是前几个月出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客气地抢走了他手里的书,“看我。”

他缓慢地抬起头,按照我要求的那样,看了看我。

我期待地眨着眼睛看他,往前凑近了一些。

而他往后仰了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五彩斑斓,十分古怪。

“好看吗?”我才不管那么多呢,直接问他。

他欲言又止:“这个颜色……”

“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我越发期待,“我花了大价钱让他们调了好久的哦!”

他不接话,只是继续用漂亮的脸向我表演什么叫五味杂陈。

我撇撇嘴。

“算啦,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穿什么都好看,换什么发型也都一样好看。”我直起身子,“走吧,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向他说明自己的发现:“你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该剪短了?”

他把多余的刘海别到耳后,露出白皙漂亮的耳朵和紫色的耳坠。

“我会找时间修理的。”他说。

我有点懊恼:“我要是在店里想起来这回事就好了。”

他又不说话了,沉默地用餐。

“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问,“告诉我吧,说不定我被未婚夫杀掉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了,你不能让我死前走马灯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吧?”

他继续扮演哑巴,专心地用叉子戳着碗里的面条。

我不禁感慨:“你真的好固执……告诉我又不会怎么样。”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终于开口问我。

“知道了的话……”我想了想,“那我的人生里,就会多出一个名字。”

我顺手拿过桌上的饮料,推到他面前,示意他看向那杯饮料,然后在他的注视下,随手捏起小盘子里的糖果,扔了一颗进去。

“像这样,装进去新东西。”

糖果在饮料底部冒起了气泡,我举起杯子尝了一口,吐了吐舌头:

“好怪。”

他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完全在我计划之外,让我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这“一下”所包括的时间,好像比我预计得要长,他慢慢收敛了笑意,拧起眉头,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酷模样,问:

“怎么?”

我眨眨眼睛。

他仍然拧着眉头,看上去很是疑惑。

我放下饮料,恍然大悟:

“原来你没有骂我。”

他:“?”

我:“你也没有中念能力诅咒!”

他越发疑惑:“……什么?”

“我感觉到了,就在刚才,”我严肃地告诉他,“那种在你身上……时间忽然变慢的感觉。”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和刚才在理发店里被我问对新发型的看法时一样,再次突如其来、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嘴唇张开又合上,手上的动作也是,捏紧了一下叉子,又松开,看上去很是焦躁不安。

我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接着道:

“不是因为时间太难熬……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是这样吗?”

“不是,”他斩钉截铁地否认,“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真的没有吗?”我问,“一次都没有?”

他冷下了脸色,眉头拧成了死结。

“算了,”我改变主意,收回攻势,“我有就行了。”

他的肩膀,懈劲似的往下塌了一点,接着,他的手肘支起来,撑住桌面,手掌掩住了半张脸。

“……你说得没错,”半晌以后,他仍旧冷淡的声音,稍稍地响了起来,“或许是这个原因。”

然后他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用研究学术的口吻、尽力平常地道:

“一开始没有发觉,在理发店的时候才发现,没想到你也会有一样的看法。”

“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多余的好感,也没有觉得你的外表有多特别。”他像我一样,举起了手边的饮料,澄澈液体在灯下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芒,“只是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的时候……你的杯子会有点闪亮。”

我揉揉耳朵。

太高级了。

这种说话方式对我来说真的太高级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真诚地回答,然后提问,“你下次能直接说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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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我自认为并没有说错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是……非常令人发指的,我竟然又遭到了冷落。

在我随口说完那句“喜欢我可以直说”之后,对面的金发青年就彻底开启了沉默模式,无论我提什么样的问题, 都不回答我了。

“……真是的, ”从餐厅出来以后, 我走在他身后,忍不住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气,嘟囔起来,“喜欢我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就算没有这回事,也不至于听完之后就不高兴吧?

他充耳不闻, 自顾自地继续往前, 我探出脑袋到他面前, 挥舞起手臂来:

“喂, 听得见吗?”

他只稍微看了我一眼, 然后重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我说, 你到底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我问,“怎么想、你都没有讨厌我的理由吧?”

……又接连问了好几句, 在我坚持不懈的质问下, 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艾德利安小姐, ”金发青年的语气冰冷严肃, 他转过来的黑色眼眸同样也暗沉沉的,“我说了,我不喜欢你的玩笑。”

这句坚定的回复像一把冰刃刺来, 说实话, 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态度——

母亲总是淡淡的、不怒自威, 而伊尔迷的可怕不体现在冷酷上。

至于其他人, 就连传说中最危险的幻影旅团团长,在我面前也总是温和的,隐隐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凶过。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我也不喜欢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先生。”然后我抬起下巴,对他道,“如果此刻我对你有所冒犯,我会道歉,但是一直以来忽略对方、不尊重对方更多的是你,不是我。”

“当然,”然后我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没有对我保持友好的义务,我对你来说可能是负担,但是最开始把我扯进意外事件里的人是你,承诺要保护我的人也是你……在这个过程中,我采取了一些你可能不太喜欢的手段,但最后它们都没有得以实施,你和你的朋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就事实来看,现在受到伤害的人是我。”我做出总结,“你不愿意告诉我名字,我可以理解;我冒犯了你,你感到生气,我也能理解;但是……因为‘我认为你喜欢我’而感到生气,这一点冒犯的对象是我。”

“我难道配不上你的喜欢吗?”我盯住了他的双眼,问。

他皱着眉头,转过脸去,原本冷硬的目光有所退让。

“我们讨论的恐怕不是一个问题,小姐。”他语气平直地说。

“好,”我寸步不让地看着他,道,“那我们先来讨论我的问题,再来讨论你的问题。你到底对我哪里不满意?”

他抿住了双唇,低着眼,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反正没有和我对视。

“喂,”我等待不下去他的沉默,摇了摇他手里的购物袋,“说话。”

风吹动云层,太阳光渐渐暗淡下去,一片阴影从天空上打了下来。

街上行人寥寥,往来匆匆,公路畅通,汽车呼啸而过。

一切都安静缓慢得恰好。

他别在耳后的发丝不知何时已经披散下来,随着微风在脖颈间轻盈飘动。

“……”漫长的寂静之后,我听到他微弱的声音,隐约从遥远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什么?”我没听清。

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金发青年平静无澜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一次,清楚了不少。

“没有不满意,”他说,“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很抱歉。”

嘴里说着抱歉,但他的语气却一点悔过之情都没有。

“真巧,”于是我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刻意放缓了声音, “我也习惯了和人开玩笑,如果让你不愉快了,抱歉。”

听到这句话,他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保持微笑,微弯着唇角对上他的视线。

目光交汇、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他率先移开了眼。

在我以为他会再次感到不愉快的时候,他用情绪难辨的语气说道:“……算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忽然若无其事地问。

“……问我吗?”他的转变太突然我一下子差点没反应过来。

“嗯,”他像个没有感情的纸人那样道,“你决定吧。”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该有所互动的时候、会忽然像接收器坏掉了一样,不给任何即时反应,冷漠到让人泄气。

明明我刚才在挑衅他……

他为什么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骂我一顿也好,冷眼嘲讽我也可以……为什么他在听完这些后,还能突然变回原来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这简直比教训我还让人难受。

“你想去哪?”我感到烦躁,但又找不到发泄的办法,最后只能强压下内心的不愉快,不高兴地问。

“没有那种地方。”金发青年道。

“你不是要去什么介绍所吗?”我问。

“这个时间,他们已经关门了。”他回答。

“你除了介绍所、哪里都没想过要去?”我很难想象他的生活有多么乏味。

“没想过。”他摇摇头,不由分说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眨着眼睛又看了他一会儿。

说实话,很少能见到有人比我还无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能称得上是高手。

我想。

“好吧,”我道,“那我们先回酒店吧,我累了。”

他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是,态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还是被我言语输出了一顿之前那冷冰冰的模样。

——这家伙也太难搞了。

我对他的冷漠很是不满,闭上了嘴,回到酒店后,就捧着遥控器就坐到沙发上,鼓着脸看电视,主动拒绝和他进行新的谈话。

我也是有脾气的。

……怎么想都觉得不能理解,只是让他承认喜欢我,或者欣赏我、然后对我态度好一点而已,就这么难吗?

可恶。

都说了只是不想你用这种态度对我而已——

我要回头去找西索玩!至少西索不会这么冷冰冰的!

我真是自找苦吃。

越想越气,我故意在金发青年提醒“电视声音太大了”的时候,狠狠连按了几次遥控器上的音量增强键。

他叹了口气,弯腰去够我扔到桌上的遥控器。

我二话不说就伸手抢走。

他停下动作,手臂停在半空。

我假装放遥控器,他又伸手,动了动。

我将遥控器猛的藏到身后。

他一时不察,手臂已经跟着遥控器走了,但身子却保持不变,险些因此跌倒在我身上。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撑住沙发,重新直起了身子,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莱伊。”然后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

“……莱伊。”第二遍了。

“莱伊。”第三声。

他叫一次,我就把电视音量调高一格。

他的声音也跟着提高,到最后那一句,也就是第三句的时候,他大概是喊累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音量,突然问道: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的手停在了音量键上,耳朵却情不自禁地在听到这句话后竖了起来。

“我的名字是……”他慢吞吞的。

我听得入了神。

他突然用锁链、抢过了遥控器,将音量狠狠往下降低了好几格——!

“你使诈!”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跳起来抗议。

“兵不厌诈。”他将遥控器顺手塞进了自己枕头缝隙里。

“我不听……还给我!”我挣扎着想要越过他、抢回电视遥控器。

他只用一只手就轻易地推开了我——这就是手长的好处。

“不。”他一脸正经地拒绝我,好像在商议什么国家重大话题。

“还给我!”我继续跳脚,“我讨厌你!”

“你本来也不喜欢我。”他坐得稳稳的。

“不!”我一边笃定地回答,一边继续跳,“我喜欢你。”

他的动作一滞。

没有了拦截,我轻轻松松跳到了他身上,伸手去够遥控器。

床边的手机亮起了屏幕,那是属于我身边这位金发青年的通讯设备。

我循声望去,差一点就要看清屏幕内容的时候,他伸手将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桌面上。

“不要开玩笑。”他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复这句话。

“没有开玩笑。”我毫不犹豫地当即开起了玩笑。

他定定地看着我。

电视音响还在低低地播放着节目音效,隔壁的住户在拧水龙头洗手,床头的手机又一次响起了未读消息的铃声。

他轻轻地、轻轻地,又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慢地拿起了床边柜台上的手机,点开了未读消息,递到了我手中。

在我看清上面的文字的时候,他终于说出了那个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名字——

“我叫酷拉皮卡。”他说,“……我真的开不起玩笑,莱伊,我的朋友在等你。”

我已经听不到更多的声音了。

那段未读消息的文字,以及来信人的姓名,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来信人的备注栏里,写的是奇犽。

奇犽·揍敌客。

他的朋友,是我未婚夫的弟弟。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圆,兜兜转转,我永远离不开最初的起点。

所有人都和揍敌客有关联,这激起了我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长久以来的对这个家族的仇恨与不满。

……

我伸出手,手掌盖在屏幕上,挡住了上面的名字,不愿意再看。

“可是我不想等他。”我道,“我要离开揍敌客,你说了你会帮我。”

“他会带你离开的。”他说。

“我不要他,”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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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莱伊·艾德利安是一个怎样的人?

收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要和自己大哥结婚的消息后、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的奇犽, 没想过会从几年前结交的友人口中听到这个问题。

飞艇刚刚落地。

他放慢了原本赶着换乘航班的步伐,低头在等候室里全神贯注地逐字阅读着友人的短信。

“你说她可能对雷欧力欧做了什么?……不,那不是莱伊的风格。”

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奇犽在听完事件的来龙去脉后, 毫不犹豫地回复讯息, 道。

“莱伊喜欢旁观, 不喜欢亲自动手。况且,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危险计划,是不会说出来的。”

……

这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又一次追捕幻影旅团失败的酷拉皮卡,在拿回自己藏匿起来的手机后,面临莱伊用雷欧力欧做赌注的威胁, 再三考虑之下, 询问了奇犽, 雷欧力欧是否会像莱伊所说那样遇到危险情况。

正在登机的奇犽没有立即回信, 直到次日清晨换乘航班时才给予否定答案, 并且发出请求:

“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吗?麻烦你暂时看好她, 我马上就到。”

担心酷拉皮卡会被莱伊的外表蒙蔽,或者不能理解自己请求的重要性, 他不忘补充:

“就当我拜托你一次……她不是坏人, 但脾气有点差, 这次我家里让她和伊尔迷在一起, 她肯定会有意见。我得在她闯祸之前想办法把她带走。”

消息发出以后像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

但是奇犽并不是很心急,他认为酷拉皮卡肯定有什么原因、或者出于某种特殊的考虑才没能及时回复。

他一定会帮自己的。

奇犽对这点很有信心。

果不其然, 在他前往大厅临时更换了一条新的行程路线之后——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 对话框弹出, 他不需要解锁手机, 就可以看见酷拉皮卡发来的回复,内容简短,但鉴于来信人的身份,这就已经足够了。

——好。

酷拉皮卡这么承诺道。

奇犽彻底放下了心,沉甸甸的巨石从胸口和肩头卸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子里转过那个名字:

莱伊。

等着我。

他想。

我很快就会去接你的。

……在改签的新航班上休息了又一个上午后,奇犽终于如愿以偿地离自己要去迎接的对象更近一步。

他打开手机,翻来覆去地盯着酷拉皮卡给自己发送的信息看了几遍,好像能够从这些残破的文字中拼凑出在意的女孩的音容样貌……尽管这些举措其实只能给他带来心理上的安慰。

最后,他想起什么,编辑了新信息发出:

“我快要到了。”

附带着一个定位。

……

“我开不起玩笑,”于是,下一刻,收到信息的金发青年朝着面前同样浅金发色的少女举起了手机,道,“我的朋友在等你。”

他用这种方式,竖立起一座两人间的界碑,委婉而隐晦地宣告着自己对于建立可能的亲密关系的抗拒。

但是,那座界碑,被对方仰起脸来、轻飘飘从唇中透露出来的话语,狠狠锤出了一条裂缝。

“我不要他,”她说,“我要你。”

……

莱伊·艾德利安是个怎么样的人?

对于奇犽·揍敌客来说,她生动、鲜明,爱开玩笑,爱打闹;她总会在大家都说“不、你不该这样”的时候压低声音对他道“这样试试又有何不可?”;她总是在旁观着一切,带着恶意、温柔地微笑。

从世俗的意义来说,莱伊或许称不上是好人;但对奇犽来说,她绝对不是坏人。

而对于酷拉皮卡来说,莱伊·艾德利安,是他所不能想象的、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最初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正在介绍所里等待中介为他挑选合适的工作机会。

对方是个好人,听说酷拉皮卡举目无亲、身无分文之后,在明知他没有可以用来抵押信用的物品的情况下,还冒着风险,替当时尚未成年的酷拉皮卡寻找这样的机会——

“马上有一场拍卖会要以晚宴的形式举行,”好心的中介很快查阅到了想要的信息,热心地道,“他们正好缺人手,在招临时工帮忙。你觉得呢?”

酷拉皮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接下这份工作。

中介一边调取出更多信息,一边接着道:

“其实这种工作没什么难度,分配到什么任务、完成什么就好……不过这次的拍卖会上会有比较特殊的人物,你听说过艾德利安夫人吗?听说大陆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任何人只要站在她面前一瞬就会被看穿所有秘密。”

酷拉皮卡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事实上,他还设想过自己请求拜见对方、请求援助的场面——他有必须查明的情报,而艾德利安是这片大陆上、地下世界里,人尽皆知的、最神通广大的情报交易组织。

“她还有个女儿,”中介又道,“是一位非常可怕的小姐,你在工作的时候千万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酷拉皮卡问。

中介讳莫如深。

等到酷拉皮卡签订完了工作协议,他才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隔墙也或许无耳后,悄悄对酷拉皮卡道:

“她是魔女。”

那位地位听起来非同一般的小姐,总是微微笑着,言笑晏晏,眼里却毫无情意,死寂如枯潭。

她身边总是不乏追随者,但追随者们的面容总是换了又换,不是莫名其妙地精神失常,就是陷入奇怪的斗争中死掉。

人们总是从艾德利安小姐身边遗憾退役,但又总会有新人前仆后继地涌向她。

“不要靠近她。”中介在滔滔不绝了夸张的警示后,煞有介事地再次强调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提醒。

酷拉皮卡不以为意。

堪称贵族公主般的大家族小姐,能和自己搭上很么关系呢?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仅仅在几天之后,因为在拍卖会上见到了在意的拍卖品而失态的酷拉皮卡,意外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艾德利安小姐。

她的母亲,恰好还是拍下他所在意的拍卖品的买家。

带着对所谓“上层人士”的怨恨与不解,他向她询问拍下这类拍卖品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转过脸来,看着他回答的瞬间——酷拉皮卡立即回想起了中介口中的那句评价。

【她是魔女。】

那张漂亮的面容上,同时揉杂着生与死的模糊,温暖与恶意的交织,即便在昏暗的夜幕下,她也在闪闪发光。

那份魔力不只来源于美丽的皮囊,甚至在那张难以言喻的笑颜下,外表反而成了多余的赠品。

“人死掉的话,”她伸出手,临摹着空中流动的风向,她漫不经心地道,“就应该变成这世界循环的一部分。”

变成风,变成雨,变成腐烂的花朵,奔流的血液,变成喜怒悲欢,变成眼泪和笑声。

而她如此坦然地陈述这一切,就像她是由这一切所构成。

两人进行谈话的天台并不大,并且他们是在同一平面上对话,面前的少女甚至要比他还要矮一个头——

但莫名的,酷拉皮卡隐约生出错觉,他们之间好像有一道屏障,她隔着屏障,踩着云朵,站在半高处,风轻云淡地隔着什么东西看他。

她是这世界,而他是世界之外无关紧要的黯淡不明物。

她总是如此。

他们后来又偶遇过几次,但永远隔着人群或错开交谈的机会。

他步履匆匆行进在自己痛苦的前路上,而她总是微微仰着头,微笑着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兀自伫立。

他在她眼里,不过是来来往往的众多过客中的一个。

她和他不一样,她也和这世上所有他见过的人好像都不一样。

他们再一次相遇,他想要将她送回应该属于她的世界,长久以来,他将她放在自己幻想的画框中描绘,渐渐将她涂抹成了过分脱离本我的模样。

他以为她会回去的。

但是她出乎意料地以他的朋友安全作要挟,留了下来。

静止的美丽油画从脑海中的画框中挣脱而出,蝴蝶撕开虫茧伸出翅膀,翩翩飞舞起来,那在她身上停止前行的时间,以缓慢的方式开始流动。

“我要喝红茶。”

“我要喝牛奶。”

“我要买衣服。”

“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她理直气壮而鲜活地向他提出一个又一个意料之外的要求。

他一一冷酷拒绝,他努力挥退一次又一次她朝他伸出的触角,他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自我,只想一个人孤独地待着。

他拒绝付出关怀,他试着和她拉开距离,他严肃郑重声明自己的主张,他告诉她她绝对无法从他这里得到一丝一毫的爱。

而她理所当然地问:我难道不值得被爱?

他一瞬无言以对。

想说的话千言万语,他和自己说不应该、不能、不会、没必要,……她当然值得,她是如此的特别。

但是说着说着,他脑中又闪过一个转折词:

……算了。

他是在和自己说的这句话。

他已经疲于绞尽脑汁地再为自己去找拒绝她的理由了。

一个又一个,永无止境。

他放弃了思考,像她过往的追随者那样,沉默地将自己藏在她的影子里。

那些狼狈寻找的借口通通都在此刻不适用了,撕开那些无谓的假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最终真正能够下定决心来拒绝她的理由、就目前形势来说,只有一个。

“我的朋友在等你,莱伊。”

他说。

“我不要他,”而她回答,“我要你。”

总是风、雨一样,摇曳在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朝他伸出了手,邀请他将这手握住,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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