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无人机还不知它原本的观众已然无法再观看,仍旧按着事先的计划表演着,时而是烟花,时而是文字,时而又是别的什么好看图案。
但始终不变的,是文字里的那名字,都是嘉禾。
嘉禾,新年快乐。
嘉禾,你会好的。
人群的呼喊声,所有女生的艳羡声,和那绚烂的颜色相互交映着,一片热闹,一片生机。
和病房里一样热闹。
但显然,这里面预示的不是生机。
三五个医生护士推开怔在门口的慕先生冲进来。
护士迅速的向她的输液器里注射着她看不懂的药品,两位医生还在轮流不停的做着心脏按压。
但沈嘉禾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轻飘飘的,像是站了起来。
她茫然的看看这窗里窗外都不再属于自己的热闹,又低头看看自己几近透明的双手和虚浮着的双脚。
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人死以后真的会灵魂出窍吗?”
会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吗?可书上说灵魂是会飘散的,所以,我这一生还是要结束了吧。
她轻盈的飘着,又望了望站在医生后面,那薄唇紧闭的男人。
不过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人死了就是死了,结局已定。
无论后事详情如何,她都已经没有机会再参与了。
唯一让她难过的,就是没能亲口对他说句谢谢。
谢他帮自己的父母奔波,谢他这五个月来对自己的照顾,谢他一直不放弃的为自己寻找国外的治疗团队。总之,她欠他的太多。
慢慢的飘到他的身前,看着他紧张的模样。
“慕先生,谢谢你”,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原来灵魂,没有声音。
哒哒哒哒……
外面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许城一路跑着过来了,气喘吁吁的停在门边,眼睛里不知是兴奋还是悲伤。
哦,看来他果然还是被放出来了。
果然还是找不到直接证据吗?
但也无所谓了,她的眼神略过了他,此时心里已经再没了那计较。
父母双亡,现在自己也已经要去了,再去计较什么也都没有用了不是吗?
还能做什么呢?变成厉鬼杀了他吗?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模样能不能做到。
不过现在她只想再好好看看病床上的自己,看看那个男人。能够最终跟他,跟自己,跟这个世界做一场临终的告别就足够了。
自己这副身躯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然而那站在医生身后的男人看到了许城,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扔出了病房。
这吓了沈嘉禾一跳,原来他这么凶的。
“滚!你有什么资格来看她!”,他目光凶狠的看着许城,平常温柔的声音里这次却是遏制不住的怒火,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还伴着骤然暴起的青筋,好似在控制着自己不要打死他眼前的这个人。
然而许城被揍了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恼,只是半坐在地上,像个地痞一样玩味的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你这话说的,我是她老公,我当然要来看她了”。
听到许城说着老公两个字,他瞬间又在许城的右脸上狠狠补了一拳,“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吗?!滚!”
这让原本半坐着的许城直接躺在了地上,刚刚还嚣张的表情也在此刻变成了惊恐和愤怒。
但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像个无耻的流氓一样,贪婪的欲望在他的眼里呼之欲出。
“让我滚?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在我老婆的病房?之前也是你报的警说我害了她父母。你俩什么关系啊?哎呦!你怕不是她的情夫吧!"
那张原本就让人厌恶的脸上,现在更加让人恶心。
这就是狗吧,他自己出轨不算,现在还跑来恶心自己和她的恩人。
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因为他的样子而皱成一团。
他到底来干嘛的,财产不是都被他转移了,这还有什么可让他惦记的?我死不死跟他到底还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她不相信许城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才来的。他对她没有这个感情,也没有这个必要。
自己不过是他的提款机罢了。
她们结婚没有婚礼,没有婚房。就连他母亲的医疗费用还是他卖了她的理财才付的。
后来又转移了她剩下的大部分财产,只给自己留了两万块。
但突然沈嘉禾好像想到了什么,瞳孔放大,干枯的手也一下握紧。
是爸妈的意外险……
是的,那是沈嘉禾还在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出过一次意外,两个老人怕她为了钱的事担心,一直没有告诉她。
直到她放假回家,才发现父亲的脚有点跛。
为了防止再出现这样的事,她给俩人分别买了份意外险,而这一交就是6年。
意外险,发生意外事故能够报销医药费,但意外死亡的话赔偿金额会更高,更何况是两份。
这些赔偿够许城全家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多年前自己开出的那一枪,在多年后又正中在自己的眉心上。
怪不得他不离婚,怪不得他会来。
沈嘉禾低下头,颤抖着,轻笑着,笑自己的愚蠢,也笑自己的可悲。
都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可自己做错了什么?得到了现在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