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K市,不比京城。
寒冷的气息早已经在空气中散漫又肆意的游荡。
阳光穿过枯零的枝桠,照在民政局的牌匾上,也映在沈嘉禾精心打扮的脸颊上。
弯弯的眼角和嘴角,毫不掩饰的展现着女孩儿的开心。
虽然时间还早,但民政局的门口已经有几对情侣在排队了。
有的男生拿着花束,有的女生带着头纱。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在憧憬着自己和另一半的美好未来。
“许城,你看别人都买了花,你怎么不买!”,沈嘉禾娇嗔的质问着旁边空着手的男人。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眼角,霎时也没了弧度。
“哎呀,嘉禾你别生气,我们来的太早了,也没来得及买,一会我们还要赶车,等晚上回了京城我再给你补。”
男人轻轻拍拍女孩的后背,声音温柔又耐心。
“唔…好吧!”,沈嘉禾这才又勾起嘴角,挽起他的胳膊,开开心心的走进了刚刚打开的民政局大门。
一小时后,沈嘉禾仰着头眯起眼睛,拿着那巴掌大的红本本,看了又看。
这一刻,阳光还是那样的明媚,空气也还是那样的寒冷。什么都没变,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
“许城,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女孩眼神娇羞的看着面前的爱人。
“再说吧,现在刚过完年,公司挺忙的。”
……
“许城,你怎么又在打游戏!那锅都糊了你不知道看一下吗!”
“我哪知道呀,你干嘛的?”
……
“许城,你今天为什么又不回家!”
京城的出租房里,沈嘉禾看着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忍不住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啧,你怎么管这么宽?我加班不行吗?”
然而电话里除了那令人气愤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其他女人娇弱的喘息。
沈嘉禾倏地怔愣在原地,脑子里只留下嗡嗡作响的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砸在地上的响声才将她拉回现实。
直到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房门的把手上,才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躯。
紧接着就是控制不住的泪水,成串的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水花。
这时,他们才登记六个月。
“嘉禾,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几日后,许城回到出租屋,看着桌子上静静躺着的离婚协议书,在财产分割处赫然写着,男方许城在双方婚姻存续间出轨她人,自愿净身出户。
他慌了,连忙找到沈嘉禾的公司。
不顾公共场合的那么多人向她跪下,仿佛做错了事的人是她。
沈嘉禾退后了几步,试图拉开自己与这个人渣间的距离,半年前还向往着幸福的眼眸里此刻只有着失望和决绝,“请你起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出轨的时候就应该想过这个结局。”
那男人却不死心的,向着她追过去,不顾周围人的议论,抱住她的小腿哀求着,“马上就到爸的生日宴了,过后再说可以吗?你也知道的,你父母身体不好,我母亲现在也还病着。”
是啊,自己要怎么跟父母开口?
一个月后,她父亲的生日宴结束。
两个月后,许母的病也缓解。
戏已经演完。
沈嘉禾再次带着离婚协议回到了那个出租屋。
而她面对的,是许城再一次的出轨。
她看着那两人,眼睛猩红。
是了,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人渣。
自此,沈嘉禾没有再踏足过一次这个出租屋,肮脏的出租屋。
当法院传票送到许城手里的那一刻,他拨通了一个蓄谋已久的电话。
这天,京城的天气很不好。原本阴暗的天空又压上一层暗黄色的颗粒。
“喂?您好?”
“喂?请问是沈嘉禾小姐吗?我们是XX派出所的民警,很抱歉的告知您,您的父母在远洋高速上发生车祸,已不幸身亡。您现在能否来一趟医院呢?”
哐隆!
工位对面的窗户外,一声惊雷突然炸开,伴随着一道树状的深紫色闪电。
“沈经理!沈经理!你怎么了?”
旁边的助理见沈嘉禾突然晕了过去,连忙跑过来询问。
其他听到声音的同事们也手忙脚乱的呼叫了120。
再醒来时,沈嘉禾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起身寻找着什么。
手机,手机……
苍白的手不停的颤抖,看着通话记录里的那个陌生号码,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她拔掉手上的针头,跌跌撞撞的跑了。
“哎!那位患者!怎么跑了?!你还没好呢!”
后面是紧追过来的护士。
爸!!妈!!
两周后,K市寂静的墓地。
即便现在已是炎热的夏天,但这里周遭的空气似乎仍旧被寒冷所凝结,凄冷又悲怆的让人无法喘息。
愈发瘦弱的人袭着一身黑色的套装。曾经白嫩的脸颊已虚弱的有些凹陷,原本灵动的双眸也再无光泽。
墓碑上照片里的两个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前方,却再也无法追随着自己。
沈嘉禾失声痛哭,削薄的肩膀没有规律的颤抖着,一下又一下,仿佛永无止境。
“嘉禾,别哭了,爸妈没了,我会替他们好好照顾你的。”
身后传来许城的声音,还将她的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翌日,天空的颜色还处于将白未白之中,仿佛也在尽力哀悼着黎明前的悲伤。
酒店房间里,沈嘉禾表情木讷的走出套房卧室,走到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许城旁边,悄无声息的拿起了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