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我等不到。”
“得偿所愿。”
金泰梨在玄关处等得不耐烦，便唤上一句。
“泰亨？该走了。”
“姑父在等。”
金泰亨看了眼金泰梨，最后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有事联系。”
“好。”
向宁这时走过来，递来一份文件。
“政金家的关系和事务，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我神色恹恹，接过后打开随意翻了两眼。
“意料之中，可以解决。”
“小姐，现在去找田先生吗？”
“嗯。”
“你还住在我给你买的第四区的那套房子里是吗？”
“是的小姐。”
“搬进第二区吧，就前年让你入手的那套房子，应该可以住人了。”
“离得也近点方便些，回头自己找时间办手续过户吧，送你的。”
向宁愣了一下。
“谢谢，小姐。”
我叹了口气。
“向宁，自从四年前你正式接手我身边事务，就一直见得是你公事公办的模样了。”
“你也再也没叫过我阿矜了。”
“现在不合适了。”
“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小姐在我心里，永远是阿矜。”
那个拯救她于水火，又将她托往云霄的女孩。
向宁送我到达田氏总部后就离开了，而当我独自跨进总部时，没想过会有这么大阵仗。
从踏进大门开始就是络绎不绝的四个字。
“林小姐好。”
我的笑容不自在到有些僵硬，没想到田柾国会做到这一步。
“林小姐，小田总的办公室在58层，您坐专属电梯即可直达。”
“好的多谢。”
走到办公室门前，才注意到田柾国正在开视频会议。
田柾国向我示意，我这才轻手轻脚地进入办公室。
他用西语向视频对面的人简单作了问候，便结束了会议。
“早知道你忙，我就晚点再来了。”
“不忙，临时加的。”
“你比较重要。”
“小田先生事业心不太重啊，这可不是好事。”
田柾国招招手，我从善如流地走过去。
他拉过我的手，我也就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我可能还是比较喜欢看你穿着西装认真工作的样子。”
“为什么？”
“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我抵抗不住的。”
田柾国笑着搂紧我。
“以后知道该怎么勾引未来夫人了。”
“怎么不现在勾引？”
“不想放手。”
我有些失笑：“都快订婚了。”
“这不是还没有吗？”
“礼裙在哪儿？”
“礼裙、首饰、戒指，都已经送到团队那里去了，一切我都准备好了。”
“说让你安心做我的未婚妻，你就只需要安安心心做我的未婚妻就好。”
“订婚晚宴下下周末晚上七点开始，团队会下午两点去你家接你，你甚至还可以睡个懒觉。”
“那田先生还是不太懂我，我很自律的，早睡早起。”
“还记得我们两个还欠对方一个要求吗？”
“记得。”
“订婚宴前如果你要和你的朋友们开轰趴，带上我吧。”
“给我正个名。”
“当然，我的未婚夫先生。”
徐止两眼懵懵地看着我，又看向远处和钱橙不知道在玩什么但喝酒频率很高的田柾国。
“所以这就是你带他来轰趴的理由？”
我两眼清明，捂着嘴笑个不停：“当然。”
“婚前不得带丈夫见见娘家人吗？”
徐止荒谬地点点头。
“是，是，是。”
“他妈带了个酒神来。”
“你现在沾过一滴酒吗？”
“我订婚宴快到了，最近不能喝酒，怕变丑。”
徐止一个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随手抓了一个人去把钱橙换下来。
田柾国倒也没说什么，看着挺清醒的。
钱橙连路都走不动了，半滚半爬到我和徐止身边。
“真不行了，我喝不动了。”
“我不是看田柾国喝的多吗？”
“他是玩的差，但防不住他酒量好啊。”
“我上次见酒量这么好的还是闵……”
名字只提个姓就戛然而止了，钱橙混沌的眼神也清醒了些。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起身拿了个冰块塞进钱橙嘴里，没坐下。
“上个厕所，你们先聊。”
一把清水浇到脸上，我这才后知后觉脸上还有浓厚的妆容，抬头看向镜子。
妆没花，却看到了意外的人。
一瞬间，心绪复杂。
“闵少爷，也来玩啊。”
闵玧其靠近我一步，眉头紧皱。
“林矜。”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不认识我的时候，最瞧不起我这种天天开轰趴的二世祖。”
“怎么？”
我头偏向一侧。
“您也开始堕落了吗？”
他眼中全是落寞。
“今天顾家千金生日，我坐会儿就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分手后你回到闵家，这种地方你就没少来过。”
“上次也顾妄今日也顾妄，怎么，光我和田柾国好事将近你们两家人就要坐不住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火气，向来稳得住心神的我这次居然没控制住情绪。
或许面对他我从来不具备隐藏的能力。
“大礼还在后面呢。”
“林矜！”
闵玧其的声音忽地放大，吓得我短暂地愣神。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真的爱我。”
“哪怕曾经爱我。”
“真心实意的。”
我喉头一紧，目光仍旧死死盯着闵玧其的眼睛。
说不出话。
他没有再逼问我什么，只当我是喝多了，冰凉的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
“再等等我。”
“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后半句我没听清，被火急火燎赶来的田柾国拉到他身边。
“闵大少，好巧。”
“听闻二位好事将近，恭喜。”
田柾国挑挑眉，浑身酒气却不显疲态，全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只怕有心人无心，无心人有心。”
“我争得来，自然守得住。”
“拭目以待。”
“还是建议闵大少往后离昕昕远点，你不在乎你的名声，我不在乎你的存在，昕昕的声誉还要的。”
那最亲近的昵称，田柾国在闵玧其面前唤了两遍。
他故意的，但我听着很顺心。
“柾国，我们走吧。”
田柾国与我十指相扣，看了眼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闵玧其，带着我转身离开。
看着我和田柾国的身影消失不见，闵玧其才敢重重喘息。
顾妄这时推开女厕所的门，走到闵玧其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我咎由自取。”
“如果她过得好的话，为什么不放下呢？”
“我了解她，她过得不好。”
“在你身边就一定能过得好吗？你身边的阻碍只会更多。”
“我会清除所有障碍的。”
顾妄再没说什么话。
都是疯子。
我与田柾国的订婚日很快就到了，没想到田家大张旗鼓地邀请了许多人，作势要把我和田柾国的婚约宣告到人尽皆知似的。
我的订婚服也是田柾国委托国内一个比较知名的工作室赶工出来的，只是因为匆忙，还并不是华美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但也足够。
我看着镜子中被精心打扮过后的美人，不知为何，有些沉重。
休息室的门在此刻被敲响。
“矜矜，是我。”
我示意向宁去开门。
“小金少。”
金泰亨和向宁点头示意，向我走过来。
“田柾国来过了吗？”
造型师向我致意，带着一群工作人员很快退了出去。
“还没，应该还和他父亲忙着接待宾客。”
金泰亨靠近我，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望向镜中的我。
“他太心急了，发挥不出你完全的美丽。”
我看着今日打扮地格外隆重的他，有些好笑。
“你像是主人公，不是客人。”
他垂眸笑笑，手指在我裸露的肩膀处摩挲。
“我倒希望。”
我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转换话题。
“我哥哥他们呢？”
“在宴会厅应酬。”
“今天是你哥哥发言。”
我了然地点点头。
“你需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我意外地抬头，望向他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再晚些。”
“至少，在我们和政金彻底融为一体之后。”
“你要吞并政金家？”
“不至于。”
“但至少要做到平起平坐。”
金泰亨释然了似的，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笑得发颤。
“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觉得，挺好的。”
“你不会和田柾国假戏真做影响我们的计划吧？”
向宁在此刻出声。
“小姐，田先生来这边接你了。”
我看着不为所动的金泰亨，无奈地起身。
“金泰亨，我哪来的真心？”
先他一步跨出休息室，偌大的房间，留下了他一个人。
“会有的，林矜。”
可惜我没听见这一句话，不然我定会问个明白。
他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故而只在无人之地提起。
看着行色匆匆向我这边赶来的田柾国，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直到我的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他笑得恣意。
“这么急干什么？”
“想早点看见你。”
“比我想象中还漂亮。”
“那当然。”
走到会场入口这一路，我收获许多目光与夸赞。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是听得最多的。
身边的少年依旧是年少模样，眼睛圆圆亮亮的，笑容就没消减过半分。
我突然就有些想逃。
田柾国察觉到我的情绪，开口关心。
“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有点紧张。”
他肉眼可见笑得更开心了。
“现在里面应该是你哥哥发言了，等他发言结束我们就要进场了。”
“未婚妻，紧张就抓紧我。”
“田柾国。”
“怎么了？”
“我想用掉那个你欠我的要求。”
“好，你说。”
“我要你说真心话，告诉我，你是否是真心喜欢我。”
眼前的少年人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我会用这个要求来问这样一个问题。
旋即又笑开。
“是。”
“昕昕，我是真心喜欢你。”
“任何人都不会再拥有的真心。”
我垂眸：“你知道我用的是什么身份和你联姻。”
“我知道，林家千金。”
“你就没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的？”
“政商结合的存在足够提供我大量的便利了。”
“我不需要更多，我的目的只有你。”
我理了理裙摆，站直。
“我什么都不是。”
他也正身站好。
“你是，你是我的一切。”
“林矜，别担心。”
“我在。”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便被打开。
所有人，一瞬间，目光齐聚在我们身上。
我不得不换上最得体，最幸福的笑容，挽着田柾国向前走。
我扫视了一圈宴会厅，这才发觉钱橙那句“名媛圈里炙手可热的新人”的含金量。
“田先生，因为你我莫名其妙在华城树敌了？”
田柾国似乎是知道自己的魅力，还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可没出去沾花惹草过。”
我差点翻了个白眼，却突然看见站在金泰亨身侧的朴智旻。
他看似很正常的笑着，眼里的光却碎了一地。
我看见金泰亨和他耳语了两句，他便突兀地转身离开。
我没将目光放在这个小插曲上太久，只是亦步亦趋的继续流程。
自然也就看不见，金泰亨眼底的戏谑。
朴智旻的自尊心在被一点点消解，偌大的宴会厅压得他喘不过气，转身离开。
苗头，有，就利用。
这是林矜教给他的，他便拿来还给林矜。
这盘棋，他要她只赢不输。
金泰梨向唇边递到数不清是第几杯酒，金泰亨眼疾手快地牵住她的手，连着酒杯一齐向下压。
“心情不好也少喝点。”
“泰梨。”
金泰梨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有些诧异的看向金泰亨。
“泰……亨？”
“我在。”
颤动的眸子，昭示着主人公混乱的心绪。
金泰梨放下酒杯，试探着勾住金泰亨的手指。
我与田柾国交换订婚对戒，手上向来没有配饰的我戴上了银戒。
异物感，却让我莫名心安。
我举起身侧的香槟，致意来宾。
田柾国接过酒杯与话筒。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到我与林家大小姐林矜的订婚礼。”
“祝大家玩得开心，订婚宴现在开始。”
我饮下香槟，将手搭在田柾国手中，准备今日的开场舞。
“过去都是大学里看你和闵少爷在新年舞会上跳，现如今也算轮到我了。”
“怎么没请闵家？”
“请了，没来。”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啊。”
“怎么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连连点头。
“是是是。”
一曲舞毕，我仍旧同之前参加宴会无二，快速离开主会场。
毕竟是林金两家宠的无法无天的小姑娘，怎么会与人虚与委蛇。
走到露台旁，我让向宁给我递来一支烟，却在这里见到了没想到的人。
“智旻？”
少年回头，看见是我，一时间慌了神色。
“林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出来躲着。”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我……”
我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定定心，抬头看向我。
“我在学校里听说了你和田家少爷的婚约，拜托泰亨哥带我来的。”
“怎么了？你也是来恭喜我的吗？”
他没有接话。
我捋了捋来时就被我解开的盘发，黑发如瀑。
没有避讳，点燃了手中的烟。
“智旻，这是联姻。”
“政商联姻。”
“我是林家千金，没有办法避免。”
“除非与我相爱的人无可挑剔，不然这必定是我的结局走向。”
“我肩上，担着的是林金两家人的荣辱。”
“对我来说，光是行差踏错就是大忌。”
他皱着眉头，似乎已能窥见之后覆手云雨的景象。
“我会让你获得自由。”
我只是笑着看他。
“那我就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