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吗？”周望轻声询问。

“没，只是听你这么说，觉得挺感动的。”江茉不知怎么，鼻头有点酸酸的，大概是被触动了吧。

察觉到江茉的情绪似乎比往日起伏更大，周望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还在想着月琴的事情吗？

车外景色瞬息万变，似乎路程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长，也许是沉浸在悠扬的乐曲中不觉得路上的枯燥，半小时后便抵达了广慈医院。

私立医院的环境和人文关怀都在公立医院之上，按华歆的性子，打死她都不会愿意去嘈杂拥挤的公立医院的，宁可舍近求远。

广慈医院不亏财大气粗，每个科室都配的是单间病房，只不过病房有大小之分。江茉和周望坐上电梯来到四楼，沿着住院区的走廊往前走，江茉只记得华歆的病房在这层楼，但是忽然忘了具体病房号是多少。刚想拿出手机看看下属刚才发来的短信，就见周望停在一间没关门的病房门口，伸手指了指：“在这儿。”

江茉闻言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在病房门口张望一眼，床上躺着的可不就是苦着个脸的华歆吗。

华歆一看江茉来了，瞬间笑成一朵花，转念一想，又故作矜持：“哎哟，我都跟小张说了不用跟你讲，我这点小伤自己都能应付，她还是跟你讲了？”

“是啊，”江茉语气很是夸张，“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这一点小伤还非要来私立医院住单人病房。腿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就是扭伤了，脚踝肿了，没伤到筋骨。刚才上过药了，医生说修养两天少下床走动就可以。”华歆嘟囔着。

周望很自然地帮江茉搬了张椅子放在华歆床边：“坐吧。”

江茉已经感受过很多次周望这自然又细腻的体贴，也就没多客套，从善如流坐下了。

“哎，这，这，”华歆这才发现江茉不是一个人来的，瞧着眼前这人气质身材长相都是一等一的顶级，而江茉完全又不是对待陌生人或不太熟的朋友那种态度，只有一种可能，“你，你该不会是茉茉的……老公？”

但凡是在一小时前，华歆这么说江茉绝对要纠正她。只不过现在红本本还在自己包里装着呢，现在华歆的话真是一点错漏都没有。

“咳，”江茉给华歆使了个眼色让她镇定点别把人吓着了，“我介绍一下，这就是周望，我的……新婚丈夫。”

“幸会，我是周望，江茉的老公。”周望上前一步，客气地和呆滞中的华歆握了握手，彬彬有礼地简短自我介绍后，让她们两人聊会儿，自己去会会那个医生朋友。

周望走后，华歆才反应过来，一脸吃狗粮吃到吐的表情：“我真服了，你还没人总裁接地气呢，还新婚丈夫，您是上个世纪几十年代的人啊？直接老公不就好了，还跟我强调新婚，你是不是不把姐妹当人？”

新婚的事实被第三个人这样提起，江茉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很大方地承认，还故意逗她：“新婚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过你是不是人这个问题还有待商榷，哪有人会笨到平地摔啊，这只能说明你是个脚滑的女人。”

脚滑两个字还刻意加了重音。

华歆没想过江茉结了婚还变毒舌了：“我去，我狡猾？好好好，你是不是仗着现在堂堂大总裁给你撑腰了啊，你在这里跟我打嘴仗，瞧把你能的！老天啊，还有没有天理，这有人欺负病患啊！”

“看你还有力气号，敢情伤得不严重嘛，白担心咯。”江茉故作惋惜。

“废话，我是伤了脚又不是嘴，你见过谁用脚说话的吗？”华歆气鼓鼓戳了戳江茉。

“好好好，我认输，不逗你了。”江茉轻笑一声，替华歆盖好了毯子。

看着江茉这么贤妻良母的样子，华歆有感而发：“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体贴最会照顾人的人了，但我怎么觉得你老公比你还体贴些？你看他刚才给你搬凳子多自然流畅，如果不是真的把你放心上，我觉得做不到这么程度。我想，他肯定在其他方面也很细心吧？”

“确实，”江茉回想了一下两人从见面到现在的相处，华歆说的没错，自己真的不得不承认周望是一个极其细致耐心的人，“他和我想得很不一样，在衣食住行这种生活方面确实很照顾我。”

其实不只是生活方面，最让江茉动容的其实是周望所提供的情绪价值，就像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所说的那样，不禁满足了她的低层次需求，在一些旁人很难注重的高层次需求上，周望也做得很好。

“哎哟，谁要听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那个方面啊！”

一看到华歆挤眉弄眼再加上那贱兮兮的语气，江茉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扶额：“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话，你思维要不要这么跳脱？”

“我去，你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没想到华歆一脸正气，“两性关系难道不应该是需要重视的吗？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再说了，周总一看就很行的样子。”

江茉本来觉得华歆又开始扯淡，还想着转移话题，但是最后一句实在是有点超出自己认知范围，隐隐也有些好奇忍不住接话：“话说，你怎么看出来一个男人行和不行的？看身高？”

华歆此刻的神情戴个眼镜就特别像之前江茉留学时遇到的那些老成的教授，只见她推了推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江同学，虽然看身高这个说法是有科学依据的，但是咱也不能只看身高明白吗，那种大树下挂辣椒的也不在少数。”

江茉只是好奇华歆嘴里能说出怎么的话，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一听这么抽象的描述瞬间会意，忍不住皱眉：“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是不是也太糙了？”

“糙不糙重要吗，在理就行。就拿周总来说啊，瞧瞧那身板，目测一米八八，体重八十公斤多一点吧，身高腿长又匀称，再看那肌肉线条，多好，一看就是有常年健身习惯且非常自律的。再说了，五官又端正，尤其是鼻子，侧面看多挺俏啊，一看就特别能干……”

江茉好不容易在周望这里磨出来点厚脸皮在华歆这里完全是不够用的，浑身越说越燥热。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华歆的话这么能有画面感呢，一想起周望的身材和面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脸有多红。

“你这不行啊，有啥害羞的，这不都是你男人吗？你俩迟早要坦诚相见，你矫情个什么劲？”无意间瞥见江茉放在床头的手包里露出一角的红本本，华歆捂着心口，伸出手哆哆嗦嗦指着她的包：“你你你，你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非得把我这条单身狗赶尽杀绝是不是？”

“你戏真的多，不想吃狗粮就干嘛不去找一个？我看你家里人不是也挺着急的？”江茉失笑。

“那是我爸妈着急，我哥是一点不着急。他总说我这样的，嫁给谁谁倒霉，还说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多，但是耳聋目瞎的好男人难找，让我省点力气就当个老姑娘算了，他又不是养不起。”

江茉有些感触，华歆的哥哥华征其实心里不知道多宝贝他这个妹妹，只是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巴不得自己能照顾妹妹一辈子，生怕被人欺负了去。

“你哥对你的心你还能不清楚吗，他那是怕你遇人不淑被人欺负了去，没准说这话也是他表达安慰的一种方式呢。”江茉其实挺能理解华征的，虽然自己和华征接触不多，但是自己看人还是非常准的。

“说真的，虽然我哥讨人嫌吧，但是他确实是个好人。人前是个好老板，家里是个好儿子。你在订婚之前，我还准备撮合一下你和我哥的，可惜晚了一步，你都嫁给别人了。”

“越说越没边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江茉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果不是无法逃避这段婚姻，我是不会选择开启一段感情的，跟你哥哥怎么说都不可能的。”

病房外，周望提着水果篮，脚步在听到江茉说这句话时堪堪在门外顿住。

周望在心底忍不住苦笑，压下心中酸楚，其实自己又怎么不知道但凡江茉心肠硬一些，态度强硬一些，不以这种方式回报苏家的恩情，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他只能赌，赌江茉对苏家还是有复杂的情感，赌她一贯坚强但也有对命运疲惫到放任如指间流沙的时候，幸好此刻，他还是赌赢了。

“茉茉，你现在，到底幸福吗？”华歆不是插科打诨，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不管你是和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能够过得好，过得开心，过得幸福。”

周望的心被揪紧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此刻并不是只有华歆一个人在等着这个回答，还有他。

“未来的事情现在还言之尚早，但我和他的第一天，过得很不错。”江茉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周望松了口气，神色也微微松弛下来。

“而且我觉得，周望，他会让我幸福的。”

门外人听到这句话仿佛被施法一样定住，与云淡风轻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