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秀琴和余生华的离开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文昭藜虚脱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
面对姨妈与姨父的突然到访,她可以说是毫无准备,虽然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文昭藜并没有将自己已经回国的事告诉他们。
她有些郁闷地扯扯头发,须臾片刻,她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诺诺,出不出来喝酒?”
“现在?”许诺一接通电话就听到文昭藜闷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没错,现在!”
文昭藜所居住的小区再往前走上一公里便是小吃一条街。
小吃街两旁摊贩的叫卖声与炒菜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又有烟火气。
不少前来吃宵夜的男女将一个个散落在街道两旁的小推车围绕得水泄不通,白色的炊烟将摊贩熏染得睁不开眼。
文昭藜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衣,她左顾右盼,最后选定了一家生意红火的烧烤店。
她拉开蓝色的塑料板凳,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原色的木桌上还凝着没擦干净的油渍。
一旁的老板见状连忙将菜单递了过来。
“昭昭!”
文昭藜的板凳还没坐热,就看见一路小跑过来的许诺。
“菜点了吗?”
“还没呢。”她将菜单放到许诺的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许诺指了指墙角堆放的啤酒,“有酒就行。”
文昭藜:“……”
虽然这家烧烤店客人不少,但上菜的速度却并不慢。
不一会儿,服务员便端着满满一铁盘的肉串走了过来。
许诺不客气地拿起一串羊肉,紧接着熟练地一人倒了一杯酒:“今天下午谁来找你了?”
文昭藜叹了一口气:“我姨妈和姨父。”
“昭昭,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她道,“你回国就回国了呗,这有什么不能告诉他们的?”
“不是不能告诉。”文昭藜抬眸,“如果我回国了,姨妈肯定会要我去她那儿住的。”
“我就是不想和他们住一起。”
许诺不解:“为什么啊?”
文昭藜盯着街边来往的车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能感觉得到姨父并不是很待见我。”
“这些年姨妈和姨父之间的争吵愈发的频繁,我何必过去再添一把火呢?”
“而且……”她收回视线,“上大学后,我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间这个东西是很可怕的,什么都能被冲淡。我一想到要和她们共处一室,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诺安静地喝了口酒,她将铁盘往文昭藜跟前推了推:“咱们今天就别想这些了。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个小时后,桌上一片狼藉。
原色的木桌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铁签,以及喝空了的啤酒瓶。
文昭藜看着已经扑倒在桌面,神志不清的许诺,嘴角轻微抽动了两下。
许诺就是属于人们常说的又菜又爱玩的那一类。
文昭藜其实也有些醉了,但还不至于像许诺一般,醉得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结完帐后一把将许诺扶了起来,许诺闭着眼,顺势就靠在文昭藜的肩膀上。
她艰难地用胳臂圈住身旁人的腰,脚下虚浮的步子让她有些站不稳。
两人就这样纠缠着迈出了烧烤店,一路踉跄地走到马路边。
文昭藜刚想伸手拦车,许诺就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头来,一把推开抚在自己腰间的胳臂,跑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前方疾驶而来。
文昭藜见状心头一慌,她顾不得其他,连忙跑上前去,想把许诺给拉回来。
在刚触上手指的一瞬,许诺一个趔趄,两人顿时撞在一起,摔在了路边。
下一秒,一个轮胎与地面狠狠摩擦在一起的刺耳刹车声在文昭藜的耳畔响起。
文昭藜下意识地闭上眼,她紧紧地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许诺。
“小姐,您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男声从黑暗中响起。
文昭藜慢慢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的眼前站着一个神色紧张的年轻男人。
“没事,没事。”她赶紧拉着许诺站起来,“不好意思,是我们不小心跑到马路中间上去了。”
“我们顾董说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年轻男人坚持道。
文昭藜摆摆手:“不用了。”
“你受伤了。”
忽然,一个偏冷的声音从车上传来,低沉的声线中带着磁性。
文昭藜一愣,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那辆汽车的车窗不知何时降落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靠在后座。
幽深的夜色将男人的脸庞拢在一片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受伤?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突然从文昭藜的掌心传开,她神情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原本白皙的掌心上现在全是擦伤,红红的伤口中还夹杂着点点的灰尘。
“小姐,上车吧!”年轻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的伤口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比较好。”
文昭藜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肩头,还砸吧着嘴的许诺,怎么也迈不开腿。
而车上的男人似乎也不着急,他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窗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路旁的两人。
文昭藜挣扎片刻,还是拥着许诺慢慢走了过去。
年轻男人见状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请。”
文昭藜刚想将许诺扶进后座,便对上了车上男人清冷的目光。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身子仿佛被一阵强电流击过,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车上的男人则是一副非常坦然的模样,他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在车顶光的照耀下闪着光亮。
这个人不就是我今天在会议中心碰到的那个男人吗?
文昭藜张大了嘴巴,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