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澄心领神会:“那我下周回去,杨队长,您替我跟马队长问声好。”
杨一峰点了点头:“好,这次你是破黑水湖案的大功臣,下周等你回来,咱们局再开庆功宴!”
……
告别了杨一峰后,天色也不早了,来不及去疗养院,林澄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下榻,打算明天再去。
摆放行李时,她听见电视机里传来新闻员的播报声:“今天早上,江洲市黑水湖八尸案告破,主谋赵玮骏疑似跳海畏罪自杀。下面,我们请江洲市公安局的马警长向大家介绍一下案情。”
镜头前的马胜利容光满面,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还端着一本正经的架子道:“这起案子,源于二十年前的三原化工厂聚众吸毒案,我们调查发现,两名吸毒者下落不明,他们正是本案的主谋……”
记者问:“请问您是用了什么方法,侦破了这一起特大杀人抛尸案呢?”
马胜利打马虎眼:“这个不能说的太详细,否则的话,犯罪嫌疑人就知道我们警方的侦查手段了。”
林澄笑了笑,是不能说,人民警察只有保持雷霆万钧的神秘感,才会对犯罪分子形成威胁力。
记者又问道:“网上都说,主谋赵玮骏畏罪跳海自杀,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赵玮骏的尸体是在津港码头发现的。”马胜利继续兜圈子:“你可以去请教一下津港市的刑局长,他们市局正在查这件事。”
这太极打得,林澄心道,不知道才怪,马队长只是不好意思讲津港市公安局的坏话。
……
关了电视,再打开微博一看,热搜第一条也是黑水湖八尸案宣布告破,江洲市公安局详细介绍了整个犯罪过程,认定主谋是以赵玮骏为首的贩毒团伙,是他们在两年前,将这伙人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同时,颅面复原图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员”档案库中,有四个人的面目特征和颅面复原图几乎一致。
据了解:四个人骡子,都是来自某个偏远地区的穷苦人家,听信了老乡的“去国外发财”的谎言,自愿前往金三角当人骡子,再回国人体运毒,冒险赌一把搏命运毒,结果全部葬身黑水湖。
(至于那位高龄男性死者,他是负责押送货物的缅甸人,安南头骨人种,警方无法跨国查证他的真实身份。)
人证物证俱全,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下方都是网友们的留言——
【卧槽!万万没想到,江洲市公安局真的在一个月之内破案了啊,可惜主谋赵玮骏畏罪自杀了!】
【我收回一个月之前的话,江洲市公安局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么难的案子,他们居然给查出来了!】
【唉,说白了,贫困是原罪,这五个人骡子是因为生活所迫,才走向了极端之路吧?】
【楼上的你不能这么说,穷的人多了去了,谁会想到贩毒致富?!要我说,黄.赌.毒都不得好死!】
【同意楼上,作为津港市人,我一点都不同情这五名死者呢!他们用人体运毒,要是成功抵达了目的地,那么津港市会多多少家破人亡的悲剧?!】
【归根到底,这件事的起因,还是津港市的公安局不作为,请邢文涛局长出来给公众一个说法!】
于是压力一下子给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和刑局长。
……
看完微博,林澄放下手机去洗澡,她打开花洒,一边搓洗沾了雨水的头发,一边和放在外面衣柜上面的秦烽聊着天。
“师兄,你说赵玮骏一个外地人,他能在津港市站住脚,还发展出这么大的商业规模,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这是她一直搞不明白的事。
秦烽言简意赅:“肯定有人在背后帮赵玮骏做生意。”
林澄拿着花洒的手一顿:“你是说,帮赵玮骏做大生意的人,就是杀死他的幕后真凶?”
秦烽表示:“津港市贩毒集团的这潭水很深,尚且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有多少条大鱼……”
林澄点了点头,以前秦烽还来津港市扫过黑的说。现在黑.she.会没了,毒贩却占山为王。黄.赌毒俱全,津港市的这片土地,也实在是太点背了点?
但再深的水,和他们两个外地警察都没关系。她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帮助秦烽的灵魂回归身体。
洗完了澡,林澄擦了擦水珠,穿上一件吊带睡裙走了出来,随口道:“师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我详细讲一讲,你当年是怎么在津港市剿灭那伙黑bang团伙的?”
“我以前……”
秦烽刚想讲故事,结果他顺着声音过去一看,正好看见林澄走出浴室的场景。
洗完澡后,林澄白皙的肌肤泛起粉色的红晕,乌黑的长发沾在精致的锁骨之上,下方是吊带包裹着的雪白隆起,惹眼的一弯胸线贴着薄薄的布料。
看见这一幕,警务通手机宕机了三秒钟,是秦烽的大脑在宕机,显示屏上一片空白。
接着手机跳出一条警告:CPU温度在急骤升高,从25度一下子升到了40度。
他在手机的数据世界里呆了许久,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CPU升温反应。
就好像,属于人类的某种本能,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糟糕……
不光发烫,还CPU过载,内存卡死,什么都思考不了。
……
另一边,林澄根本不知道,她无意间的美人出浴图,把某人的手机CPU都给干烧了。
但秦烽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尽量不去想刚才那一幕的活色生香。
她是他的小师妹,是他亲手救下来的小姑娘,还是保管他灵魂的恩人。
他是有多畜生,才会对她产生非分之想?!
秦烽,你比她大了整整六岁,她跟赵湘红说过,对你没其他想法,只把你当做学习榜样看待!
你居然眼馋她的身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如此这般,他反复提醒了自己好几遍,才压下了心头某种不易察觉的悸动。
虽然这样的悸动很轻微,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对他这样的理智主义者来说,已经是大大的失态了。
“师兄,我问你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讲一讲你当年怎么扫.黑的?”林澄再问了一遍。她没察觉到,某人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宕机历程。
秦烽咳嗽一声:“这件事比较复杂,以后再说吧,今晚你先好好休息。”
“嗯,那好吧,晚安。”
林澄没多想,她关了灯,拉开被子开始睡觉。
秦烽目光扫了扫她的睡颜,还是没抗拒住心头的悸动,移开了眼神,至少今晚,他不敢再看她。
***
夜深了,林澄不知不觉身在梦中。
大概是回到故乡的缘故,她也梦见了那些模糊的童年岁月。
依稀间,她回到了小时候住的地方,那是津港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垃圾回收站点,也是她和爷爷的家。
周围是一座座堆成小山的垃圾堆。二十多年前,爷爷就是在垃圾堆里发现了她,把她捡回了家。
津港大学位于津港市最出名的大学城,附近有很多高校,年轻的学生人口加起来有十余万众。
很多“学生时代”的爱情都是来去匆忙。一上头,不管不顾,发生关系。下了头,匆匆说一声: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学城里诸如“宿舍产子”的事屡见不鲜。
别人都说:她是某个偷吃禁果的女学生偷偷生下的孩子,丢在了垃圾山里自生自灭。
她也从未去幻想过,自己的生父生母会是什么样的人,自从她懂事以后,觉得生命中的亲人只有一个爷爷。
她和爷爷住在垃圾堆后方的小木屋中。每天早上,她会听见无数的苍蝇在嗡嗡乱叫,踏着无数腐烂的果皮、烟头,死老鼠,去上学。
垃圾堆的酸臭味道,别人一闻就皱起眉头,而她从小就习以为常。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鼻子早就习惯了臭味、酸味,以及酸臭混在一起发酵的味道。
后来她跟着王教授学刑侦技术,第一次闻到高度腐烂的尸臭味,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的,因为再臭的尸体,也比不过几百吨垃圾山的气味。
想过离开这里吗?
很想,很想,可是爷爷只是个收垃圾的老人,他们爷孙两只有这样一个容身之所。
爷爷每天守着垃圾站,靠着收大学城附近的废品垃圾维持生活,再供养她去上学。
放学后,她会从垃圾堆里,翻出大学生们不要的书,夜以继日地学习知识,想着以后出人头地。
偶尔清闲,她也会坐在爷爷的摇椅上,仰望着漫天的繁星,幻想自己是一位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
“爷爷,等我长大以后,就买一栋大房子,带你一起住进去。”
“我们每天都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这样别人就不会说我们的身上臭臭的。”
“拥有自己的房子”,“一个干干净净的房子”,“带爷爷住进去”,“房子里没有任何垃圾”。这是她童年最美好最伟大的憧憬,也是她心中的执念源泉。
就这样,她和爷爷度过了十二年的平静生活。
一老一小,日子虽然过得贫困,倒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直到有一天,她在上学的路上发现了一个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并不算大,看上去是个崭新的牛皮箱子,数九寒天的隆冬,箱子周围冒着热腾腾的白雾,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出于好奇,十二岁的她打开了行李箱……
从那以后,她害怕一个人去上学,害怕冬天的白雾。
……
“师妹?!”
“林澄!”
“醒一醒!”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把她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林澄一个猛子起了身,她看了看四周,窗外正是黑夜和白昼交替时分。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于是,慢慢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的屏幕灯光亮着,一双关切的目正瞧着她,是秦烽轻声问道:“你刚才做噩梦了吗?”
林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梦见小时候的一些事。”
“你小时候不喜欢上学?”
“你怎么知道?”林澄顿时没了睡意。
“你自己刚才做梦说的,爷爷,我不想上学了。”
不怪他多问这么一句。就在刚刚,林澄梦中露出了一副挣扎的表情,还在不断呓语着:“爷爷,我不想上学。”“爷爷,学校里的人都欺负我。”
但林澄不想聊这个话题,她直接敷衍了过去:“我上小学时有些厌学情绪,你也知道的,小孩子么,调皮捣蛋都是正常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厌学而已吗?
那你说全校同学都欺负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个问题,秦烽知趣没再问下去。
她在抗拒回答,肯定有她的道理。
……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林澄吃过早饭后,收起了警服,再换了一套寻常的打扮。
但刚走出酒店,林澄头一抬,手中的豆浆杯差点扔了出去。
身穿黑色卫衣的邢霈云出现在眼前,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她笑:“林澄,你果然住在这家酒店!”
看见这位阴魂不散的小学同学,林澄先是捋顺了呼吸,再在心里默念三遍: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津港市公安局长邢文涛!
丫的,她如果有个当公安局长的爸爸该有多好?!
她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挤出一个春暖花开的笑容:“邢警官,您一大早的找我有事吗?”
邢霈云站在台阶的下方,自然带着仰视的角度看着她,眼中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惊艳。
昨天看林澄穿警服,已经是清纯俏丽得不可思议,今天看她穿这套家常的淑女裙,更是多了几分温婉可人的少女韵味。
邢霈云露出一个自以为还算灿烂的笑容:“林澄,我听我爸说,你今天要去津港市疗养院探望秦烽,我和秦烽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咱们两一起去探望他吧?”
秦烽冷笑了一声,不是他毒舌,他从来没听过这么烂的搭讪借口,还用探望他的名号搭讪林澄?
他只想问一句:邢霈云,你今天旷工你爸知道吗?
林澄问的也是:“邢霈云,你确定你要翘班去疗养院吗?”
“我打了请假条。”邢霈云的眸光热烈而真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但这份阳光对林澄完全无效,她皮笑肉不笑道:“您难得放假,去干点别的事吧,进疗养院需要交申请的。你没预约,疗养院不给你进去的。”
丢下这句话,林澄仿佛把他整个人当做空气一般,挎上包包,径自从邢霈云身边走了过去。
“等一等!“邢霈云追上几步,他的眼中都是愧疚,语调里都是抱歉:“十二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成想因为一句话,会对你造成了那样大的伤害。”
林澄应了声“哦”,表示自己的听力没问题,邢霈云继续道:“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林澄胸间有火气在翻涌,她在心里默念他爸是公安局长……默念个屁!
邢霈云,你是公安局长的儿子,你就很了不起吗?!我是垃圾站老人的孙女,我就活该被你欺负吗?
这什么鬼道理!
我没有那么宽大的胸怀,你也别装什么阳光大男孩。
“邢警官,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们是长大了,但我不是失忆了,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都记得。”
丢下这句话,林澄顺手打了一辆轿车,扬长而去。
邢霈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下面会揭开这两人之间的过往,邢霈云是害得林澄和她爷爷不得不搬家去江洲市的人。所以她的怒火很大。
第20章
津港市疗养院, 全省首屈一指的综合性疗养院,地址位于津港市国家森林公园景区内。
穿过景区的大门,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 一路往森林的南面走去,再穿过一片豪华别墅区,你就可以看见四座白色的建筑物坐落在绿水之畔, 青山脚下。
有了马胜利开出的这一封介绍信,林澄畅行无阻通过了疗养院的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人工湖。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湖边下着围棋、打着太极,一副怡然自得, 世外桃源的模样。
她这一路走过来, 除了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以外,院区内都是这样的耄耋老人, 几乎看不见一个年轻人。
除了重病疗养楼的304间。
这里住着一个全院上下最年轻的病人,医生们叫他“烈火英雄”,护士们称呼他是“睡美男”。
……
走进这个304房间, 时隔整整一年364天后, 林澄再次看见了秦烽的身体。
他真的很年轻。轮廓分明的下颔, 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唇形, 还有过于优秀的眉弓, 每一样细节, 都和她记忆中的“警察哥哥”分毫不差。
“师哥,我带你来看你了。”
林澄拿出了警务通手机, 放在了他的病床前,前置摄镜头对准床上的这具身体。然后退后一步,眼中一涩, 左手不自觉摸了摸右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五年前,她在医院里得知好朋友杭小岚去世了,哭的一塌糊涂,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直到她听说那个开枪击毙歹徒的“女记者姐姐”来探望自己,才止住了哭泣。结果走进来的人,却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英俊大哥哥。
她望着他,哭着哭着不由得笑了,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呀,打扮成女记者大姐姐,他非常的漂亮,怎么穿上警服变成大哥哥,他还是这么的好看呢?
漂亮的警察大哥哥蹲在她的病床边上,垂眸瞅了瞅她,看她眼睛都哭肿了,于是将手腕上的佛珠褪下,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小妹妹,保护你们这些中学生,本该是我们警察的天职,叔叔没保护好你的朋友,这是我的失职。”
“这串佛珠在南山寺开过光,叔叔送给你,愿它保佑你一辈子无病无灾。”
这几句话,她至今犹言在耳。
可是当初给她菩提保佑的人,怎么没有佛祖来保佑他一辈子无病无灾呢?!
想到这,林澄的鼻子也酸了起来,大滴的眼泪忽地冒了出来。
……
与此同时。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身体,秦烽还没得及酝酿出任何情绪,就听见了身后轻轻的哽咽声。
后置摄像头打开一看,林澄正在偷偷抹眼泪,一颗泪珠正在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滚落。还有一颗眼泪,正挂在她小巧玲珑的鼻尖上。
秦烽微微一怔,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随着这颗泪珠滑落,他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有一点,不用做任何心理侧写都知道,林澄是在害怕,她怕他永远这样沉睡下去。她是为他而哭泣。
想到这一点,秦烽心头浮起了一丝愧疚,他一直沉睡着,她肯定一直在替自己担心。
他柔声安慰道:“师妹,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在这?”
听到这句话,林澄仓皇去擦眼泪,她好久没哭过了,哭泣,这么丢脸的事,还真不像自己的行为。
但想了想,她又忍不住伤感起来,自言自语道:“师兄,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娶妻生子,大好年华,却只能躺在这里,我只是替你觉得难过……”
秦烽弯了弯唇,没有说话,他把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就算他没有身体,只有一缕灵魂,也会把她擦去眼泪的这一幕,永永远远都刻在灵魂里。
于是:“澄澄。”他轻轻喊出她的小名。
“嗯?”林澄眨了眨眼。
“澄澄。”秦烽重复了一遍,温和的语调说:“你爷爷不在了,我可以这样叫你的小名吗?”
林澄垂眸,这不是她关注的重点:“随你便。”他想叫就叫吧。
秦烽:“澄澄,你把警务通手机举起来,再抬起头来看着我。”
举手,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眼眶又红了一圈,眼泪也在打着转转。
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看,现在床上躺着的这个我,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真正的我,一直住在你的手机里。”
“托你的福,我一直都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听见人们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和活着的人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他否认道:“再说了,我没有浪费什么大好年华,我在这段日子里很受益匪浅。”
比方说,他的意识能连接上手机里的海量知识库,从此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过往所有发生过的案子,都在他的意识之海里储存了下来。
这是一个人学习十几辈子都学不来的无穷知识量。
再比方说,他和她朝夕相处,日日看她努力工作生活,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也重新认识到:当初我救下的那个小女孩,现在终于长大了。
“我没有耽误人生,相反,我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段传奇的经历,我的人生还真是精彩至极。”
……
听到他这么乐观豁达,林澄终于不再伤感了,看看,师兄不愧是前辈过来人,这格局这心胸,自己实在太小家子气了,要跟他多学习学习。
她赶紧收拾了下沮丧的心情,也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不能哭,林澄啊林澄,你是抱定心思来救他的,只有你能救他!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懦弱!
想到这,她先把手机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希望他的灵魂可以自动归位,很多穿越小说里不是说:人类的身体与灵魂之间是互相吸引的吗?
但等了好久,两者什么变化都没发生,林澄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原来灵魂与身体,并不是吸铁石的关系。
她再拿出一根有线耳机,一端连接在手机的接线口,一端塞进他的耳朵里,播放音乐给他的身体听 。
不是说,人的灵魂都是一种脑电波,那么声音也是一种声波,她希望通过声波作为传导介质,把他的脑电波给传输回去。
但歌曲换了几轮,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秦烽照样还是在手机里,林澄的心再凉了半截。
她不甘心,上网再搜一搜:【一名成年男性因为大脑损伤,一直沉睡不醒,我该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百度知道:【通过白雪公主和睡美人的人生经验可知,只有真心爱慕的人献上亲吻,他才会醒过来。】
靠,这什么回答?!
明显是有人在恶搞!
林澄薅了薅自己的头发,要是亲一个就能亲醒植物人,那她愿意亲遍天下所有的植物人,天天帮助医学界攻克这一医学难题。
“澄澄,你先别着急。”秦烽看她在抓耳挠腮,不禁安慰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师兄,我没想亲你。”林澄: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会上当呢!
秦烽:“……”
他怎么感觉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
***
就这样,林澄从早探视到晚,一直熬到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下班,她才不得不离开。
她想的法子都失败了,甚至连还魂咒都用上了,但念了三遍《南极禅师还魂咒》,事实证明所谓的玄学也不起作用。
从景区门口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晚,景区外面摆摊的大排档都搭建好了,她实在是饿得慌,干脆找了一家路边大排档,点了一碗特色面条。
“师兄,明天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你先别着急!嘶!这面条好烫!”林澄整个一狼吞虎咽,恨不得连碗带面条一起吞下去。
“慢点吃,不着急。”秦烽都担心她脑子用的过度:“明天晚点过来,你今晚早点睡。”
林澄啊呜一口吞了一口面条,再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边吃边道:“师哥,等你醒来以后,我带你好好逛一逛,看一看咱们美丽的津港市。”
“不用你带,我小时候住在津港市,我也算是半个本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秦烽不知不觉和她聊了起来:“比方说你吃的这碗面条,长鱼腰花面,本地人都用来当早餐吃。配上姜丝和香醋。”
林澄瞪大了眼睛:“你还真是本地人呐,连面的吃法都知道,那你以前住在哪里?”
“菁林园。”
“哦,土豪小区。”
林澄:津港市的房价GOP10的小区。
秦烽反问道:“那你以前住在哪里?离我家近不近?”
“津港大学那边,我上的是津港大学附属小学。”林澄:她家好歹也算是个“学区房”,只不过是垃圾站的活动板房。
话音刚落,面馆大排档的老板忽然跑来,说要提前收摊了,还要把今晚的餐费退回给她。
林澄举着筷子不知所措:“老板,你这是请我免费吃半顿?”
“客人,请您见谅见谅。”这位大排档店主也是心急火燎道:“山上的森林公园景区着火了,我要是再不收摊的话,火就烧过来了!”
林澄脑瓜子顿时震得嗡嗡作响,她腾!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是哪里着火了?!”
大排档老板:“山上的那个森林公园景区里面,抖音上都传疯了,好几十辆消防车都去了!”
***
接下来十分钟,林澄在跑,不停地跑,不知疲惫,疯了一般的奔跑。
火光照亮了夜晚的天空,不断有人流从景区山上往下跑,哭的哭, 喊的喊,嘈杂一片,乱成一团。
起火点是在景区内的别墅区,旁边隔着几百米就是津港市疗养院,中间是一丛丛树林,根本没有设置防火隔离带。
别人都在往山下跑,只有林澄逆着人流而上。转过一个拐角,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下,她摔了个大跟头,腿跟手臂还磕破了好几处地方。
秦烽好像在说话,他叫的很大声,可她耳鸣了,脑子里与耳朵里都是嘟嘟嘟的杂音,好像有一辆救护车在顺着脑神经一路疾驰,他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再次爬起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疗养院躺着动不了,快去救他的身体!
……
好不容易跑到了森林景区的大门口,林澄却进不去了,她被消防队员拦在了外面。
鼻端都是草木烧焦的烟味,头顶飘来濛濛细雨,眼前有十几辆消防车在加大马力开着水枪压制住火势。消防员们还在努力抢救火场中的伤员。
路过的保安看见她受伤了,连忙过来劝道:“你赶紧下山,大火马上要烧过来了,这里很危险!”
她只顾问道:“疗养院呢?!津港市疗养院的人全部撤出来了没有?!”
景区保安回答道:“疗养院的人都坐车撤离了,起火点是隔壁的别墅区,还没烧到疗养院那边。”
听到这句话,林澄脑海中绷着的那根弦,才稍微放松了下,她接着问:“疗养院的人都撤到了哪里?!”
景区保安摇了摇头,他只看见一辆辆大巴车接走了别墅区和疗养院里逃出来的人,至于剩下来的被困者,消防员还在想办法营救。
林澄谢过了这位保安,她拿出了手机,想打个电话给邢文涛局长问一问:你们会把秦烽安置在哪里?他可是植物人,脑子受过伤,轻易动不得的,搬运他的身体途中,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但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她自己果断挂掉,她很快收起了手机,也收起了向邢局长打听消息的心思。
这可是森林大火。许多人的生命危在旦夕,许多人失去了家园。
邢局长现在肯定很忙,自己不能利用个人私情去打扰他的工作。
好在景区保安给她指了条明路:“小姐,过来接疗养院的车都是市博爱敬老院的车,你想找人的话,不如去博爱敬老院看看!”
……
半个小时后,林澄赶到了津港市博爱敬老院,一打听,秦烽的身体果然被送到了这里来。
直到看见他完好无损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她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才终于扑通一声落了地,响了一路的耳鸣声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负责照顾秦烽的护士告诉她:隔壁别墅小区发生火灾后,公安局长邢文涛立即下令,第一时间用大巴车转移走了疗养院里的老弱病残和工作人员。
邢局长还特别关照:304病房里的年轻病人是一位因公受伤的烈士,他在去年的一场爆炸中救了很多群众。我们不能让这位烈士再次受伤,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身体。所以敬老院方面给秦烽配了一间单独的VIP病房。
“谢谢邢伯伯,老天爷保佑,师兄你没事太好了!”
林澄按了按心口位置,她刚才跑的太快,差点把心脏都跑的跳出来了。
“你太紧张了。”秦烽看着惊魂未定的林澄,他的情绪同样很紧张,镜头一直对准她的伤口位置:“澄澄,你膝盖和胳膊受了伤,赶紧去处理一下,万一发炎留疤就不好了。”
林澄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伤了,她赶紧去了一趟医务室,消毒处理完了伤口,再回到了这间病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身体看。
“师兄,要是你的身体在大火中毁了,我真不知道,我还怎么有脸回去江洲市公安局,跟大家说你没了……”
说完这句话,林澄实在没熬住,轻轻靠在他的床边,慢慢闭上了眼睛,累的睡着了。
……
秦烽凝视着她,看的满满都是感动。
感动之余,他忽然觉得自己前三十年的人生之路上,真的有许多遗憾。
最遗憾就是她——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原来林澄这么在乎我?
那她是什么时候,对他开始抱有这种特殊感情的?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一点都没察觉到。
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连动都不能动,照顾她更是无法做到,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已经为时太晚?
不知道,他的思绪也在起伏不定,只是觉得,沧海遗珠是遗憾,没发现沧海遗珠,更是莫大的遗憾。
……
林澄这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她下意识看向床上,见到秦烽的身体安安静静躺着,她才安心地打了个哈欠。
接着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这一看才知道,昨晚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打开手机,显示几十条未接来电,全部是陌生的津港市本地号码。
这是谁的号码?!
从昨晚八点一直打到了夜里三点?
林澄随手回拨了回去,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然后啪!一声,被她果断挂掉。
“是谁打来的?”秦烽还没反应过来。
“邢霈云,他神经病啊,昨晚打给我几十通电话。”说完,林澄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再打开抖音软件,搜索津港市火灾的最新信息。
最新版本的新闻标题是:【津港市清江山水小区昨晚发生一起火灾,致19人遇难,34人受伤】。
林澄皱了皱眉,再咬了一口早餐面包,这伤亡数字可不算小啊,19人,算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了。
再往下扒拉,下一条新闻标题:【悲痛!津港市清江山水小区火灾现场,退休教师夫妻两口遇难。】
手指顿时划不动了,一张照片猝不及防闯进她的眼帘,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大脑神经。
秦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新闻上是这对遇难老师的照片,下方介绍:他们曾在津港大学附属小学任职。
林澄艰难地吞下了这口面包,含糊不清道:“这个火灾遇难的女教师叫张春萍,她是我的小学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这是第二桩案子开始
因为要上夹子,这一章提前更辣。明天不更。
后天下了夹子三更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