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打断了我:“你前天跟总裁去吃饭了吗?”
我翻过了一页书,有点茫然:“什么?没有。”
“我们见到你们一起去逛广场了!”
同事眼里的揶揄溢于言表,仿佛他们掌握了绝对可靠的秘密情报,我的任何反应都将成为那沓情报的注脚。
“正好碰上,总裁在挑礼物,问一下我而已。”
我又翻过一页书。
“没有吃饭。”
同事似乎没有死心:“他需要在我们常去的广场找礼物?”
我想了想:“说的也对,但我并不清楚。”
同事对我的表情很失望,我看完了《国王与抒情诗》。
剩下的时间用吃零食和刷视频消磨,这个消磨随时会被琐事打断,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无论在做什么事,都得分一个眼睛在无聊的工作上。
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上班和下班同用一个大脑,而不是像劳动合同说的那样,把上班这一部分时间给公司,下班给自己。
从学校开始,我们从小到大都在练习这样的事——管理时间,好像时间可以被管理。
承认了时间可以被管理,人就有了可以在理念上被分割出售的基础。
具体操作过程是工资议价,员工纪律管理。
不体面地切割时间来换取生存空间,过去只有奴隶这样做。
下班了,我笑了一下。
进电梯的时候又遇见了总裁,他肩宽腿长,一表人才,往往是人群里最显眼的存在。
我笑着跟总裁打了招呼。
他问了我很多工作的进度,还问了我旁边的同事有没有认真工作。就好像我的工作真的那么重要,而他要出手整顿从未整顿过的工作场合纪律。
我对答如流。
为了表现我一直在努力工作,我一直确保手头上有两个不同部门的主管派发的任务,不管哪一个主管来问,我永远都有工作。
总裁好像很失望。
之所以说是好像,是因为他有点像我的邻居,换一个员工来,可能分辨不出。
然后电梯坏了。
我想负责电梯维修的人明天要倒大霉。
总裁按下紧急按钮,恼火地跟保安沟通,那一刻他更像是下属。
我从未想过靠近紧急按钮,他从未想过让我靠近。
五分钟后,我同意了坐总裁的“顺风车”回家。
晚上六点半,我在阳台的衣架上找到了一双袜子。不得不承认,这是除了洗衣机里那一双以外,最后一双袜子。我对其他袜子的去向一无所知,就好像它们是梦幻泡影。
我网购了十双袜子,带着我最后的袜子踩进长靴。
然后我会在七点坐上领居的车,去那个聚餐。
我整理了一下暗红色大衣的袖口,锁上家门,听着我脑中的声音:“系统1008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