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瞻山看着不远处那个笑容从僵硬到消失，身体也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无意识地迈了步。

“徐总。”

徐瞻山回神，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平缓地道：“怎么样？”

身边的人回道：“现在正值暑假高峰，包厢没有愿意出让的，只有两个愿意均位置。”

均位置就意味着一个小小的包厢里要多几个外人。

徐瞻山目光从那个蜷缩身影上方的车次信息扫过，说道：“走吧。”

李涛愣了一下忙跟了上去。

都说徐总严苛不近人情，他还以为会受责罚，却没想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李涛意外之余却又觉得很正常。自他在徐总身边以来，徐总从不乱发脾气，吩咐额外的事情还会有奖励。只是他听多了负面言语，虽心下明白徐总行事有度有则奖罚分明，却不免会受影响。

李涛在心里警醒自己，以后定要坚定自己，不要受人影响。

……

“开往湖城的列车T456开始检票进站，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排好队进行检票……”

广播一遍遍播放，华书男看到身边的人起身才猛然间惊醒她已经枯坐了两个小时，她忙拿出车票，对照信息确认无误后，背上包去排队。

拥挤的人群，嘈杂说话声一时让她如坠梦里，她脚步都有些飘忽不实，对着车票看了又看，漂走到检票人员身边，看到对方“咔嚓”一下后把票给她，她还没有真实感。

再跟着人流涌动到站里，抬头看到乌鸦鸦望不到边的人头让华书男更是恍惚。

这么多人，她挤不上吧？

在梦里，她应该双臂一展飞过去。

华书男动了动手臂，碰到了身边接踵人群。没有人理会她，都急着向列车方向奔。

华书男有些讪讪然，却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果然只是一个小人物，能觉醒自己的意识，再回到十年前已经是上天之幸，还想要什么超能力。

华书男深吸口气大步往前。

没有超能力又怎么样，曾经，她也大包小包拖着大号行李箱挤上火车，现在只一个背包，绝对没问题！

以前能上，现在也能上！

别人能挤，她也能挤！

高峰期等车的间隙并不久，不大一会儿，伴着“呜——”声长鸣，列车进站了。

华书男把双肩包背到身前，跟着人流往车厢门挤去。

一阵兵荒马乱后，华书男站在车上理了理头发看向车外，上车比她想的要简单的多。

果然小马过河的故事什么时候都适用。

再看向车厢内，过道都挤得满满的。

华书男站在两个车厢之间等待时机。不大一会儿就听到了列车上独有的声音：

“啤酒饮料花生矿泉水——让让——”

来了！

华书男忙趁机挪动。

她买票晚，已经没有座位了，到湖城需要一天一夜，若是以前，她可能就真的站到湖城，现在，她想以自己为主。

什么是人设，什么是真实。

她现在触摸到的，看到的，全都是真实的。

真假只在于人的内心。

华书男暗暗忽略内心升起的不自在。

她的不安社恐，不只是设定还有生长环境的原因。

她现在要努力地克服这一切。

什么不想做就要去做。

本来也就是，不说十年后，就是十年前，她也不想在这挤得如闷豆芽的空气杂乱的地方站一天一夜。只是那时候做不出来而已。

现在她提醒自己要去做。

她在上车前已经问了卧铺车在哪个方向，时刻准备去那边看机会。

人真的要先对自己好。

出了社会也要脸皮厚。

无关人设，这是她后来花十年才学会的。

等餐车走近，华书男跟在餐车后面往卧铺车的方向走，这比自己挤要来得方便多了。

到了卧铺那里，与她想的一样，没票。

华书男转身走到餐车厢，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以前的她很守规矩，也不知变通，没有座位从来不会想着往这里来，也不会去卧铺那里占便宜。

这可能是和她从小接受的思想有关。从小家人告诉她，不要计较，不要占小便宜，吃亏是福……后来她发现，只要吃亏就有吃不完的亏。

虽然心里做了建设，华书男却还是有点不自在，她总是有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的错觉，在说了几遍“他们都是NPC”毫无好转后，她转头看向窗外以化解这种不自在。

外面的风景飞速后退，这些风景这样的角度她前世看了无数回，此次再看，突然有一丝新奇感，像是在虚幻突然走到了现实。

以前，真的是隔世了。

千百年的场景，换了不同的人。

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注1）

人就是其中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