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笑,难道留下来解释自己不是流氓,然后被抓起来吃枪子吗?
听到那句话,他大概清楚年份了。
被当做流氓吃枪子的,也就那些年了,再看看逃跑的熟悉街景,估算应该是在七十年代。
“哎呦累死我了!”追了一半,实在跑不动的老大爷气喘吁吁地哈着腰,怒气冲冲,朝着街尾消失的人影,“臭小子,下次被我逮着,我亲自喂你吃枪子!”
······
“呼呼呼······”好不容易逃离了老大爷的追击,李明泽确认安全,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
休息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脚上只剩下一只鞋了,另一只半挂着。
脚丫黢黑,却不是土,认识黑色的渣渣。
“老人家的身体可真好。”李明泽苦笑,低头定睛看了一会,然后看向他跑到的这处偏郊不远处传来的动静那里。
这是······
一座座黑石头堆成的山丘屹立,山脚下的人类像一只只灰色的蚂蚁,用来运送的板车和货车也像是一只只小方盒。
煤山。
挖煤运煤。
没有门槛,哪怕黑户都能进来干的活计。
这不正适合现在身无分文的他嘛。
祸福相依。
李明泽挑了挑眉,拍拍身上的灰,往前走去。
一个月后——
最近效益好,煤矿上发福利,每人三个大肉包子,实打实的白面和猪肉。
白面没有漂过,所以蒸出来的面皮发黄,但不影响有嚼劲的香喷喷口感。
猪肉是瘦肉混着猪油渣。
这年头肥肉比瘦肉值钱,但即便是瘦肉,也是难得的好肉了。
王苟是煤山这里年纪最小的挖煤工,才十四岁,再小一点,连煤老板都不敢收了。
年纪太小,细胳膊细腿的,万一闯祸了还得赔钱,哪里敢收。
王苟就卡了这个点,外加他除了细胳膊细腿,但窜的不算矮,又可怜兮兮地求了好久,煤老板就收了他。
其实王苟今天才满十四岁,他一年前来的时候才十三岁,谎报了个虚岁。
收到三个大肉包子,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腌了色的手碰到包子,而是用报纸小心翼翼的包着。
在他看来,就是印了油墨的报纸,也比他糙到裂了口子的手干净万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他过生日,还得了三个肉包子,等带回家,妹妹一定很开心。
王苟眼神放光,一边咽口水,一边将包好的肉包子塞到怀里。
“王苟!”一声叫喊,王苟满脸笑容,转身。
“李哥!”他激动喊着。
只有李哥才会叫他大名。
没错,大名。
王苟是大名,而且是新出炉没满月的大名。
他父母早死,带着个妹妹活着,哪里有个正经名字,别人都叫他王二狗。
直到,一个月前,煤山上来了一个文化人李哥。
李哥刚来也是挖煤铲煤,后来直接成了煤山上开大货车的司机运煤,再然后一次和煤老板交谈,一跃而成了这处煤山上的监工。
一连三跳,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王苟至今还记得当初亲眼看到煤老板和李哥两个人说了些话,然后煤老板哈哈大笑,肚子上的肥肉弹动,随即拍着李哥的肩宣布说李哥就是这里的监工了。
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苟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他崇拜文化人,特别是有能耐的文化人。
从此李哥就是他的偶像了,他就想和他学习,怎么才能成为能耐人。
让王苟感动的是,李哥不仅没有看不起他,还真的开始照顾他,教他一些学问,煤山上的一些知识,还给他取了正经的大名。
王二狗,变成了王苟。
虽然都有gou,但是他的这个苟可是坚韧、勇敢、不屈不挠的意思。
这一次煤山效益好,给工人们发福利,就是李哥的功劳。
王苟转过身,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长裤,戴着一副反光的银白色眼镜,头上戴着黑色硬壳帽子,脸上裹着一张厚厚碎棉布的高大挺拔的男人朝他走来。
在煤山这样处处灰尘的地方,显得格外干净,格格不入。
王苟看着走近的人,心道李哥还是这样的爱干净,不过他要是也有李哥的这张脸,他也舍不得风吹日晒。
所以抓着这点不放而瞎说的人都是在嫉妒李哥。
心里处处以对方为标杆的王苟摸了摸自己灰不拉几,粗糙的脸蛋,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学一学。
“王苟。”
“到!李哥!”
李明泽:······
这小孩,怪正经的。
“咳,你不用这样。”他又不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