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奶奶拍了她的屁股之后,三婷一骨碌地爬了起来,随即,晃晃悠悠地跑到李成寅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背用力踢了下去,只可惜,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成寅瞬间扭头,先是一愣,接着,伸手去扶;三婷表情平淡,同样没有理睬,一个转身,屁股对着自己的二叔,爬了起来;接着,双手紧握成拳,瞧了一眼元家两姐妹之后,又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叔,随后,脸上带着不快,跑到了两个姐姐的中间,挤了进去。
“元英,你没事吧?”
三婷的行为,让丰建梅面露无奈,沉默间,她来到元英的面前,一边温情询问,一边缓缓下蹲。
元英见状,心下一紧,面带急切,身体快速前倾的同时,伸出右手去扶婆婆,阻止她下蹲的动作;而左手,借着李成寅的帮助,撑着身体共同发力,就这样,两个人陪着家母一起站了起来。
在这短暂地对视中,元英面带敬畏,憨憨一笑;而丰建梅,则是一脸的欣慰,眼神里似有夸赞。
就这样,默默地对视过后,丰建婷转身拖过长凳,慢悠悠地来到聂来娣的面前,放了下去;接着,缓缓转身,对着正南的方向坐了下来。
伴着聂来娣的干嚎声,丰建梅换手拿着烟袋,在凳子腿上敲了敲;接着,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装起了烟丝。
当丰建梅划着火柴的那一瞬间,元英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婆婆的脸上,再也没有离开过。
五十多岁的人了,那泛黄的瓜子脸上,也趴了不少皱纹,却显得很有神彩;细长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乌亮的眼睛,流露出丝丝光芒;虽然坐在那里,又有一些驼背,但高挑的个子,却撑起了足够的气场。
“老二今天带媳妇回来了,可是家里没准备,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大家回吧;改天办酒了,再请大家来坐坐。”
丰建梅面带微笑扫视众人,一字一句讲得很慢,但是,声音平稳洪亮;元英看得内心感慨,因为婆婆的笑容僵硬且尴尬。
此时,房间内外,站了许多成年的邻居。之前,他们围在李家的门口,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当屋内传出抓心的嚎叫后,大致分成了四波;急于求知的,直奔东屋,进了主会场;反应迟钝的,进了正屋,跟着李家众人;脸皮稍薄的,立于窗外,听起了墙角;是非无感的,退出李家,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三,送送大家,别挤着孩子们。”
丰建梅就那么坐着,一边回应众人的告别,一边抽着烟袋,适时的给成翟丢了一句客气话。
“咱们家穷,谈不上家风,可是,我还有四个儿子要娶媳妇,不管什么时候,还要点脸;这第二个媳妇,今天才上门,就闹开了,本事不小!我就一句话,谁找不痛快,影响我儿子成家,我就折腾谁。”
等外人都走了,丰建梅不疾不徐地说了两句,随后,又将嘴边的烟袋放到口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接着,带着一口大气,吐了出去。
其实,当婆婆请邻居离开的时候,聂来娣的干嚎声就小了,那身体的摆动,也在一番挣扎过后,消失了;现在,婆婆的最后一句刚说完,她的身体像散了架似的,靠到了床边,头也垂了下去,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丰建梅的一袋烟抽完,扭头对着聂来娣,高声大气地说道:“小六子讲,他二嫂不怎么说话,他喜欢待在二嫂身边;要我说,我也喜欢。元英不是不爱争,是懒得争,我可不一样。”
丰建梅刚刚说完,便扭头看向李成良,满脸灿烂地柔声道:“老大,你媳妇今天太辛苦了,你跟孩子陪着来娣回去吧;东间厨房大缸里,还有一些小米,你看着拿些,带回去。”
“大婷,带着弟弟妹妹,回家。”
亲娘说得中气十足,儿子听得脸色铁青。李成良一边叫着大婷,一边走向聂来娣,刚要伸手去扶,自己的婆娘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丁点潮湿,干巴巴地,五官快挤到了一起,在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成良后,她迅速地拉起二婷的小手,急速出门,朝着东边的厨房奔去。
李成良一声苦笑,转身抱起三婷,跟在大婷的身后,慢吞吞地出了东屋。
突然,一阵撕裂地咳嗽声,从李成良的口中传了回来,瞬间,丰建梅脸上的神光也随之消失,不自觉地拿起烟袋,又重重的吸了一口,可惜,烟丝已经烧完了。
元英看着婆婆那失落的神态,心生同情,犹豫间,抿着嘴,咽了口唾沫,随即,伸出左手,轻轻地压着左后脑,格外平静地说道:“婆婆,让您操心了!我头疼,让成寅陪我去趟元乡的卫生院,夜里,我们就不回来了,住我二舅家。”
“哎呀!那赶快,老二,带上钱,赶紧带着元英去瞧瞧。”
丰建梅急速起身,随手将烟袋放在了长凳上,伸手撩起上衣的右侧衣角,朝着里衣的口袋摸去;随后,一边掏出红色的棉绢包裹,一边走到李成寅的面前,将整个绢包塞到了李成寅的手中。
“我的手也伤了,姐夫,你多带点钱。”
元琴一脸委屈地拎起姐姐的旅行包,斜套在右肩之上;随即,伸出左手去扶姐姐,“姐,你能走么?”
元英看着一脸关切地元琴,心下动容,嘴角不经意地掠过一抺笑意,“没事,走吧。”
“娘,这个你留着,我有。”
李成寅将绢包塞了回去,转身就要去扶元英,却被丰建梅拉住了。
“这里是你要的东西,不是钱。”
丰建梅一脸笑容,很是温和,再次将绢包递了过去,“有点眼头见识;去罢。”
“好的,娘,我走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成寅看着母亲,挤出了一丝尬笑,得到回应之后,转身看向还在喘着粗气的李中家,“爹,你消消气,我走了。”
李成寅等不及李中家的回应,拿上自己的手提包,将娟包塞了进去,急速地冲出了家门。
“这么黑,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
等李成寅骑着发小的自行车,追上元英的时候,已经离家二里地了。
元英也不说话,停下了脚步,转头将旅行包放到自行车的后座;然后,拉起元琴的右手,用力一捏,接着向前走去。
“哎呀!姐,好疼的。”
元英终是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姐夫,你不要着急。我姐说了,今天不用去卫生院,明天还痛的话,再去。包里有点心,我们刚才吃过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你快点吃。”
元琴一口气说完,回过头来,愣愣地来了一句:“姐,姐夫推着车,龙头上还挂着煤油灯,晃来晃去的,怎么吃啊?我们帮着推车,好不好?”
“不用。军人上了战场,扛着炮弹都能咬上几口干粮,这环境吃点心,很舒服了。”
元英一边回应,一边看着远处的零星灯火,心中感慨,带着一丝丝地不安,一声长叹,低语道:“你姐夫退伍回来,这一大家子,有他吃不下的时候。”
“你吃得下就行了,管他干嘛?”
......
李成寅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推着车,缓缓地跟在她们的身后,朝着元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