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上的煤油灯，已经照不清屋内的欢声笑语，李成寅又点了一盏，挂上了东墙；然后，原地转身瞧着元英，一脸温情地说道：“你们再坐会，我去厨房看看。”

那眼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让元英心中一暖，春风拂面，点头回应。

李成寅看得咧嘴一笑，抬腿出了东屋，那步伐，轻盈矫健，让元英心生愉悦，那感觉，好似跟着飘了出去。

“二婶，队里有好多事，可以拿工分的，你明天不去吗？”

孩子们都在吃糖，大婷没有；见二叔去了门，她便一脸急切地询问元英，那神态，边说边转，先是惊讶，后是冷漠。

元英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神情看似平淡，但是，那内心，无比震撼，连连暗想，“不是十岁吗？真不像啊！这话问的，是在挖坑？还是，就这性格？”

“我姐明天就回家了，哪有时间？你们去拿吧。到时候，还能多分点地瓜干，给你们当零食吃。”

元琴狠狠地盯了大婷一眼，随后，一边回应，一边伸手去摸三婷的小脸。

“啪”

“哎...”

元琴还没摸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挨了一下，大婷打的；在惯性的作用下，三婷的左脸也跟着遭了殃！

“哇...”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三婷已经哭了出来。

元英眉头微皱，眼神急切，一个起身前冲，快速地抱起了三婷，还没来得及去哄，二婷已经带着哭腔，从众人当中挤了出去，干吼道：“娘…”

元英瞄了一眼二婷的背影，一声叹息，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要出事！”

带着一脸的忧虑，元英转头扫向大婷，见她一脸的无辜，好像这事与她无关；瞬间，元英的大脑里连续发问，“真的假的？”“这么冷静？”“跟谁学的？”

元英心下嘀咕的同时，急步走向东墙，借着灯光查看三婷的脸颊；嘴里，不自觉得急声宽慰，“哦哦哦，别哭别哭！给二婶看看。哦哦哦...”

此时的元琴，已经退到了南窗的边上，靠着墙站着，满脸怒意，眼神愤恨，死死地盯着大婷；那肢体好似也在发声，充满了不屑。

屋里的孩子们，依旧吃着糖果，只是，陆陆续续地聚拢到了西墙边，靠到了大婷的身后；不知道是被元琴的状态吓着了，还是大婷更有亲近感，需要表明立场。

“哦...三婷乖啊，疼了是吧？二婶给你揉揉，哦哦哦...”

元英检查完，发现三婷的脸没有变化，想着应该没事，心下稍安；可是，元英哄得越是真挚，三婷的哭声就越大，随即，她的身体也开始颤动，那肩头一耸一耸的，搞得元英内心焦急；慌乱中，元英一边加速揉着她的脸颊，一边朝着门口的方向挪步；只是那目光，一直停留在三婷的脸上。

“亲妈妈诶！”

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带着寒意拍了过来。

元英心下一惊，刚要抬头，怀中的三婷已经被拽走了，随即，整个身体被撞了出去，跌坐在墙角。

元英感觉左后脑有点刺痛，随着脑袋里的下坠感一过，心头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半蒙着抬起了头，身体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可是，她发现，有点困难，因为腿是软的。

李成寅的大嫂聂来娣，抱着三婷，带着一脸的邪气，离着元英三尺的距离，直挺挺地站着。

元英一脸的疑惑，坐在墙根，茫然地扫视着聂来娣，见她额头上的青筋微微爆起，眼中射出狠厉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生感慨，这气势，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就在此时，僵在南墙的元琴，急速地伸出双手，一个飞身，来到聂来娣的右侧，揪起她的头发，狠狠地向着地面扯去。

在聂来娣失去重心的瞬间，元琴急速放手，飞快地冲到姐姐的身旁，弯身去扶，却被元英阻止了。

元琴呆愣过后，面带疑惑，靠着姐姐，依墙而立，像个战士一样，一边守护着，一边敏捷地扫视众人。

“打人啦！元家打人啦...”

“哇...”

聂来娣抱着三婷一起砸到了地上，瞬间，一大一小，一个撕心裂肺地哀嚎，一个恐惧地啼哭。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时候，元琴将右手手背用力地砸向了墙面。

突然，干嚎过后的聂来娣，手一撑，脚一踮，猛地爬了起来，随即，立在原地，对着元家两姐妹，面露狰狞，眼神凶狠；对于地上的女儿，她好像顾不上了。

“元英，小心！”

李成寅冲进来的时候，聂来娣的手上，多了一张长凳，正要砸向元英的方向；急得他一边喊话，一边猛地前冲，转瞬间，长凳到了他的右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聂来娣急速转身，拼了命地去抢；可惜，实力太过悬殊，在李成寅的真情展示下，自己的大嫂，被他轻轻一甩，整个身子砸向了床的位置。

李成寅展现完就后悔了，想要补救，伸手去位，可惜，长凳在手，拖缓了他的速度，想要扔掉，空间太小，地上还躺着侄女，没办法，这一瞻前顾后，来不及了！

“亲妈妈诶——，李成寅打——人——了——!打——死——人——了——！李成良哎——，你个窝囊废啊——，你家二弟有出息了——，打他亲嫂子了——”

聂来娣跌坐在床边的地上，左手捂着撞痛的左腰，右手随着上半身的前俯后仰，很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

“做什么呢？这是做什么呢？”

李中家，这个一家之长，总算登场了，只是站到了东屋的门口，停了下来；一双大手，胡乱地拍打着两侧的大腿，整个身板持续地下蹲又上挺，顶着那饱经沧桑且布满皱纹的脸，盯着聂来娣，干吼着。

聂来娣一边表演，一边转头瞅着李中家，转瞬间，手里的动作加速了，嘴里的干吼声增强了。

李中家那惨淡无神的大眼睛，此时，怒目圆睁，那一双大眼球，感觉快要蹦出来了。

“家里没人给评理哦——，我要去部队找领导啊——，当兵的打人了——，真是不讲理啊——！”

当李成良出现在李中家的身旁时，那低眉顺眼的温吞样子，应该是刺激到了他的老婆，因为她的表演更加深情并茂，又上了一个层次。

此时的李成寅，已经扶了元英两次，可惜，元英还是拒绝，依然靠着墙跟坐着，面带疼意；一脸担忧的他，跟着蹲了下来，右手扶着元英的肩膀，左手拉起元英的右臂，深情凝视，满脸关切。

房间外，一家人好像都到齐了，却没有一个人进去；只有李成良的两个闺女，先后来到了聂来娣的身后，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大婷抱着弟弟，表情愤怒，二婷则是怯生生地，盯着母亲那有节奏地摆动。

这时，丰建梅从厨房来了，左手拿着烟袋锅子，右手拉开喘着粗气的季中家，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扫视全屋的同时，缓缓地走到了三婷的身旁。

三婷早就不哭了，只是没有起身。之前是躺着的，现在是趴着，双手撑着上半身，一会儿看看亲娘，一会儿瞧瞧众人，那脸上，时而紧张，时而好奇，时而冷漠；当她见到奶奶伸来的手，并没有理会，反而扭头看向李成寅的后背，面带不满，然后，对着元琴，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