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敢说她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可是苦难也照样不约而同地一起找上门来。
当红灯泯灭的刹那,心里提着得那点期望也终于落进不会泛起涟漪的深渊。
男朋友手中的手机朝向微微侧转……妄想遮掩。刺目的游戏界面,彻底撕碎了江揽月此前所有伪装的宁静。她抬眼,失望至极地看着他,站在医院的长廊,与他……隔着一段说远不远的距离。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不耐的情绪便这样瞬间爬满他的眉梢。同时,男人也忘却了他们此时此刻置身何处。
“你那什么眼神,江揽月?”
“你不就死了个爹么?天天他妈的给我甩脸子?我欠你的啊?!”
世界吵闹轰鸣,几乎没有声音能钻进她的脑海。唯独这句、只有一句,异常清晰地、响亮地在耳边回响。
有医护人员出现替她制止这场闹剧。江揽月站在手术室前,甚至都不知道应该为哪件事情胡思乱想。
日期。
1月4日。
时间。
不清楚了,大概是下午3点吧……
自己唯一的亲人在这天永远离开了自己。相恋三年的男友也终于被她看清楚了本质。
江揽月察觉到了对面那人开始后知后觉的彷徨。他在为自己的不理智而后悔。
而江揽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难过的时候,她的脑子反而清明至极,她摘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狠狠扔到他的脸上。
侧肩而过的离去只为了最后再瞧一眼已经推离出手术室的父亲。可当她彻底走过男人的身影,扭过身子,她下意识用尽所有的力气打向他的右脸。清脆的声响一过,甚至再没有只言片语,医院里就只剩下拖动的步伐,以及那辆被人推动的病床固执残鸣。
江老头。江揽月在心里默念。
这是你最后保护你姑娘一次了。
打了负心汉…还要这样跟在你的后边才不会后怕。
……老爹。你信你姑娘,这是江揽月最后一次被人欺负。
她发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起伏不平的布匹,苍白一片的视野,江揽月却能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父亲的面庞。她拖着身子随着那辆病床,一直追一直追……最后像是没了力气,嘴巴一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按理说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江揽月很小的时候就在被窝里幻想父亲的离去而偷偷哭泣。然而,这样用来“防患未然”的不孝念头…也只是用来欺骗自己坚强的虚名。
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这样狼狈不堪地大哭。
以至于男朋友,
“……”
应该说是前男友了。
以至于方冢回到家里的时候,她还是两眼泪水地坐在沙发上难过。
挤掉眼眶里的晶莹,她坐直身子,没有正眼看他。“恋爱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好清算的,这房子租下来也大多都是我出的钱,所以我觉得你从这里离开……”
“应该算是合情合理。”
方冢将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桌子上,讨好的表情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就因为这点事你就分手?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天我受了你多少冤枉气。”
身心俱疲地吐气,“我也懒得再吵了。”抬眼,“我只说一个字,”
“滚。”
“呵~”方冢轻笑,“你真当我舔着脸回来哄你啊!整天回来满屋子怨气!你说你工作不顺心,就能名正言顺地给我甩脸子?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宝贝啊?”
“妈的,越说越气!你爹我tmd还不愿意呆在这呢!”
气愤的时候总有音量加持,就好比——吵架的声音,清脆的巴掌,还有刚刚这声关门的巨响。但是,气过头的声音就不太一样了。
世界寂静异常,月色顺着窗口倾斜一地,房间里的一切都披上一层银霜。江揽月从下午一直坐到晚上,这时候也终于可以站起身子,一点一点清理出这个家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难过了一天,成年后的她一肚子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江揽月站在镜子前几次拿起手机,翻遍好友名单,也没找出一个“秘密罐子”。
最后,
满腹忧思也只能化成三个小蜡烛散到朋友圈去……
收拾了一半,强迫自己做事免于崩溃。结果呢~她还是没出息地回到老爸的窝里……守着东西,没完没了地睹物思人。
……
饭桌上。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凑在一起聚餐,圆桌之外围绕团圆气氛。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头顶着两个喜庆的丸子,微微侧过着脑袋,嘀咕着询问:“哥,马上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带个嫂子回来?”
“……”表情细微的凝重。白颐安熄灭屏幕,面不改色地问道:“今天有什么伟人去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