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林敬阳就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在小孟谈面前。

“趁热吃才好吃！”林敬阳笑起来，露出小半颗虎牙。

孟谈就站在林敬仰身旁，侧着身，望着他对小孟谈展露的笑颜。

小孟谈轻轻捧过碗边，将碗向自己这边移动。她始终低着头，从孟谈的角度，很容易就看到年少时容易害羞的自己又微微红了脸。

她能看到，那么林敬阳应当也是可以看到的。

林敬阳歪了歪脑袋，随后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笑眯眯地凑到小孟谈面前，像个大尾巴狼那样明知故问道：“同学，我看你有些眼熟的样子，你看我眼熟么？”

小孟谈将头低得更低，避免与林敬阳对视，佯装淡定地扶着碗，坚定地摇头：“不，不认识！”

林敬阳失笑。

孟谈站在弯着腰同小孟谈说话的林敬阳身旁，心中百感交集.

她似乎还能清清楚楚地记起当年她坐在椅子上，略略掀起一点眼皮，对上林敬阳神采奕奕的眸光立刻移开眸光，再将头低得更低，心跳如鼓点，不愿意抬头让他看到自己脸上旧旧退不下去的红霞。

林敬仰见她害羞，轻笑两声直起身，正当小孟谈以为他就要走，林敬阳润朗的声音又从头顶落下：“我知道你呢，孟谈同学。作为回报，你也要认识我啊，我是林敬阳！”

他微微扬起脸，透露出少年特有的骄傲，继续说道：“我刚刚注意到你也在写那张作业了，我刚刚写完，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小孟谈低着头，胡乱地点，只希望他能够快点走开。

林敬阳看着小孟谈点头如捣蒜，轻笑着走开。

飞扬恣意的少年与眼眶通红的孟谈擦肩而过。他忽然顿住了脚步，忍不住回头望，孟谈心下一惊，随后又反应过来，没有人能过看到她，于是微微定下心。

孟谈顺着林敬阳的目光寻去，却发现他的目光确实是落在自己身上，而并不是在蒙着头小口吃面的小孟谈那里。

孟谈皱着眉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得极快，试探着轻声说道：“林敬阳？你能看到我吗？”

林敬阳的目光仍然是落在孟谈身上，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林敬阳？”孟谈心跳如擂鼓，说不出什么情绪肆意蔓延，半是期待，半是害怕，她又问了一遍。

林敬阳非但没有反应，反而收回了目光，转头向前台走去。

孟谈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失落些什么呢？

说不清。

小孟谈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面，尽量让自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这碗面上，但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一道笑意盈盈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孟谈站在原地，看着林敬阳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地凝望着低着头的小孟谈。

孟谈这才发现，林敬阳的眼睛格外好看，双眼皮乖巧整齐地薄薄摞起，眼尾微微上扬，却丝毫不会显得嚣张跋扈，只是与他这个飞扬的年纪刚刚好合适，飞扬又傲娇的模样。

他若是是笑起来，便是眉眼弯弯，是桃花漾开春水般的温柔。他的瞳眸在阳光下颜色极其浅淡，含光也浅，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玻璃，他不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疏离清冷。

孟谈以前总是不好意思和他对视，视线相撞，也总是她先偏开目光。她害怕林敬阳一靠近，她就莫名其妙脸红；也害怕被林敬阳捕捉到脸上的红晕。

当你望向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发现他也望着你。

那时孟谈从不去看着林敬阳，也错过了林敬阳看向她的时候那双眼睛。

现在，十七岁的林敬阳笑着看向十六岁的小孟谈，二十八岁的孟谈笑看十七岁的林敬阳。

小孟谈吃完了面，匆匆收拾书包，像是希望快点逃出这家老陈面馆。前台的林敬阳见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站起身。

孟谈单肩背着书包，从口袋里拿出十个硬币，轻轻排在前台，让林敬阳方便数。随后小孟谈就转身出了面店。

但孟谈却没有离开，她知道的，自己是先去了学校，便没有跟过去。

孟谈目送小孟谈离开离开，她转过头，却看见林敬阳抽出了上一份账单，上面写了一行“阳春面10”。

林敬阳敛去脸上的温柔笑容，低着头，龙飞凤舞地写了另一行：荷包蛋2

然后他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黑色书包，找出两个硬币放在前台孟谈的硬币旁边。低着头，在账单上写下，计：12元

孟谈盯着前台上十二个硬币，半晌没有作动。她轻轻捏了捏鼻子，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没有硬币，只剩一张五元的纸币。

孟谈将那张五元的纸币轻轻地放在巴台上十二枚硬币旁边。

没人能看见她，理应也没人能看到那张五元的纸币。